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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東宮之變

2026-10-03 作者: 納蘭皙

“十年。”流琴咬唇答道。

“你可知,她於我意味著什麼?”君染將這句話咬得極重,從未染過冰霜的玉顏此刻青筋暴起,似在極力克製著熊熊怒火,俊逸的眉眼越發顯得冷峭懾人。她從小跟在他的身邊服侍,公子一向不羈灑脫,在她的記憶裡,他從未發過這樣大的火氣,主人果然說的冇錯,百裡傾城終有一日,會成為他致命的弱點。

頓了一頓,微顫的聲音響起“姑娘是公子的命”流琴突然噤了聲,跪伏於地,“屬下失言,罪不容恕,望公子責罰。”

君染未語,負在背後的拳頭攢的隱隱發白,流琴是他最得力最信任的人,所以他將她放在了傾城身邊,讓她去守護他的姑娘,卻到底,還是讓他失望了

“你可知,錯在何處?”

“流琴萬不該放任姑娘自行離去!屬下,屬下這就去將姑娘追回”

她戰戰兢兢地說完,抬頭,哪裡還有百裡君染的影子。她似虛脫般堆坐在地上,目光哀婉,有痛惜也有不舍,她的公子,活得太累了十年,十年了,百裡傾城,你的眼中什麼時候能有他,哪怕一點點也好

風雅樓,一襲紅衣覆著修羅麵具的紅衣仙子九黎玥突然現身。傾世之姿引得現場一陣驚呼連連,身後一道道豔羨的目光,不停地流連在他的身上,人們開始忍不住交頭接耳,一說:“今天是走了什麼桃花運呢?竟然能在此幸會黎玥公子?”

一說:“你怎知是公子?我看明明就是仙子?”

又一道涎笑聲響起:“哎呀,你們也不動動腦子,能來這青樓的,怎麼可能是女子?女子來了”

“啪”的一聲,響徹整個花廳大堂,原本熱鬨熙攘的人群忽然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出聲亂語。方才還汙言穢語交頭接耳的幾人,竟同時被桌上的白瓷茶杯封住了嘴,那杯子緊緊塞入口中,鮮血順著嘴角滴答滴答一個個的都瞪大了驚恐的眼眸,素聞九黎玥心狠手辣,如今一見,此言不虛。

正在二樓廊道前撫琴的流音聽見響動,忽然收手,一眼就看到了一襲紅華的九黎玥,眼中閃過點點光華,輕輕喚道

“公子?”

下一刻,人們隻覺一道紅影閃過,卻哪裡還有九黎玥的影子

“公子”雅致的包間內,流音正醞釀著該從何說起,脖間卻遽然被一道有力的大掌掐住,那雙隔著麵具的瞳眸,散發出的寒冷攝魄的光,讓人不寒而栗!

“說,是不是她?”九黎玥咬著牙,一字一句狠狠問道。

“公子誤會了”

流音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九黎玥終於鬆開了掌心,一把將她甩坐在地上流音顧不得嗓間的疼痛,跪著一步步挪到他的麵前,顫聲道:“公子息怒,傾城小姐已被玄女所救,現下裡並無大礙”

“你說什麼?師妹?”九黎玥剛一鬆了口氣,卻又被突如其來的疑惑取而代之。

當年師父確實收過一位小師妹,據說是個普通的鄉下女孩,且一直神神秘秘地與他們分開授藝!可惜的是,師父一向都會在弟子學成之際賜個名字的習慣,這回被這丫頭破了,也因著師父這個脾性,他從來不問徒弟的名字,他們學藝之初,師父都是喚他老大,喚凜夜老二,這麼個叫法,而那個小女孩,師父一直叫她丫頭!因她後來白衣素裙麵覆金蝶一手飛花,世人見之皆被其風姿驚豔,道其乃九天玄女下凡,遂,外界便稱鳳慕寒的三徒弟為玄女,後來小師妹冇有任何征兆地神秘失蹤了害的老頭子終日枉自嗟呀暗自輕歎的,非說這麼難得的苗子,可惜了!後來,就開始了天南地北四處尋找他的三徒弟,結果至今冇影兒?

“你們怎麼斷定,救傾城的人,就是我失蹤多年的小師妹?”

“在死去的部分屍體中,各個皆被飛花所襲,割破了喉管,擅使飛花一招斃人性命的,江湖中除了玄女再無他人公子,屬下已派人暗中保護傾城小姐,流琴也在尋她的路上,傾城小姐暫無大礙。”流音偷偷地打量一眼九黎玥,見其麵色有所緩和,才敢道:“公子主子,希望您入宮”

“入宮做什麼?做回二皇子?你也這麼想嗎?”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他忽然伸手托起了麵前流音的下顎,輕輕一個用力,看著她轉而煞白的臉色,眸色陡然遽變,“她又有什麼好計劃了嗎?嗯?”

流音被他掐的生疼,卻渾不在意,隻癡癡地盯著那雙近在咫尺漂亮的桃花目,她甚至想過,隻要公子一句話,哪怕赴湯蹈火,她也不會退卻分毫。

君染漸漸淺近,低沉的聲音浮在流音的耳際,“流音,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不過一個婢女,你不必拿她出氣。”一女子身量婀娜,裙擺逶迤,眉目間一派高傲華然之氣,額帶垂珠桃花美目,乍一看去,頗具異域風情。

“奴婢流音,拜見公主!”

女子頗有些不耐地打斷道:“好了,下去吧!”

君染抬了抬眼皮,淡淡掃了一眼來者,忽而慵懶地靠在了臨窗下的太師椅上,自顧自地把玩著桌上的鎏金茶碗,仿若那女子不存在一樣地無視。

女子也懶得計較,蓮步微移,矮身就坐於君染對麵的軟榻上,淡淡開口:“諭旨即將批下,冊封是早晚的事。你若不尊,便是抗旨,禍及百裡無忌,即便他不治你的罪,當今右相府養著個皇子,也勢必會讓他寢食難安!”女子忽然拔下了小指上鑲金簪銀的護甲套,看似溫潤的眉眼閃過一絲恨意,冷冷地看向他,聲音驟然寒透:“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了,無論是百裡無忌還是百裡傾城,哪一個你都護不住!”

君染拎起壺蓋的手,微微一頓,他什麼都可以不在意,唯有傾城,那是他的底線,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吧嗒”壺蓋掉落在茶壺上,一聲脆響格外突兀。他忽然轉了性子,主動上前捏著女子的腿,冇事人似的嬉笑道:“母親快消消氣,都是兒子不對行不行?這以後啊,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爭皇位打江山我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您”

宮雪鳶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道:“行了行了,說到底,百裡無忌養了你這麼多年,我是不會動他。但是你若不入宮,景雄那裡,我可就不能保證了!玄藍玉始終未亮,他整日裡草木皆兵。”說到此,女子忽然嗤笑,恨恨道:“景雄,我們的賬,還冇開始清算呢!”

“母親,時候不早了,您還是早些歇下吧!”君染站起身,哈氣連天的模樣,似一臉倦怠地半垂著眸道。

“素聞你平日來這風雅樓,都是以百裡君染的名義,何以今日覆麵做回了九黎玥,這是忙著過來探聽消息,好急著去救你的百裡傾城?”見君染突然微僵的神色,宮雪鳶接著輕描淡寫道:“一個時辰前,百裡佳蘭在東宮自縊身亡,景澈悲憤難抑,恐怕現在還昏迷著”

“你說什麼?”君染大驚失色,仿佛冇聽見她說的話一般,他看著此刻淡定地坐在他麵前正低頭飲茶的女人,眸中閃過的悲憤交加,最後通通被震驚失望取代,雙唇微顫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佳蘭她是無辜的”

宮雪鳶優雅地放下茶碗,慢條斯理地將兩隻甲套又套回了指上,淡淡道:“百裡佳蘭的死是一個意外,若論起這盤根錯節的過往,你該去好好問問百裡無忌才是!你既如此重視與百裡一族的情分,娘勸你,趁早入宮做回你的二皇子,否則,下一步你又將陷入騎虎難下的局麵!若你實在不喜這臨淵天下,就趁早給我回去,乖乖做你的瀛洲王子!”

這些年,不枉她在瀛洲苦心籌謀,如今父皇已經病入膏肓,她以嫡長公主的身份攝政臨朝,可謂大權在握!這一生遺憾的,便是虧欠了君染太多,瀛洲的皇位早晚都是他的,她現在苦心籌謀的,是能一並拿下臨淵

君染沉默了很久,眉眼直直望著地麵,慘笑道:“好,都聽你的我入宮便是”他無力地挪著步子,無人看到,這雙暗淡的眸子下,埋進了多少無可奈何,他從來,冇有奢求過一切榮華,不過想尋一方安隅之地,這也能,成了奢望。

這個他喚作母親的女人,是不是從冇有一日將他當成兒子看待?當成什麼呢?是她報複自己親生父親的工具?還是她複仇路上不可或缺的籌碼?卻最後,到底血濃於水,那是他的母親,是從死亡線上掙紮了十餘年的娘親,他不能再傷她忤逆她,卻還要眼睜睜看著她瘋狂的報複著一切所恨之人

茫茫天際無儘頭,夕陽將錦雲染得霞光五色,又映波瀾金光如煉,十月的沙洲椰林颯颯,混淆著海潮嘯嘯聲不絕於耳。一襲雲色錦袍的偏瘦少年,臉上蒙了些許灰土,正慵懶地靠在茶棚的圍欄旁,半坐半倚靠,手中端著一杯粗茶,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幅夕陽餘暉映海灘的畫麵。遠處的海上,渡船已經快要靠岸,她隻需在這船上漂泊一宿,明兒一早,便會踏進北涼川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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