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相思子
臨街有處攤販,正在高聲叫賣相思子。豆莢爆紅珠,青藤彆樣纏,無甚奇特之處,唯有這名字,聽來便讓人心頭起了絲悵然和憐惜之感,傾城吩咐周青,買了一株回來,那小販甚為殷勤地攜了兩株遞給了周青,隔著簾子郎聲道:“庭前種得相思樹,落儘相思人未歸。”
周青照著小商販的後頸拍了一下,佯裝惱怒地斥責,“胡說八道些什麼,再胡言信不信大爺我廢了你!”
那小販也不惱,似是終於完成了什麼使命一樣的對著周青點頭哈腰一番,遂一竿子冇了蹤影,反應倒是極快。
傾城疑惑地捧著手中的兩株相思子,心頭還在思忖著那小販方才說的話,庭前種得相思樹,落儘相思人未歸?聽來怎麼這麼熟悉
竹枝詞?來人,莫不是南弦?
思及此,心頭竟冇來由的多了絲驚喜,似是終於要見到親人一樣的喜悅!遙想那日雪夜紅燈漫天,那句熟悉的源自暮光之城的唯美英文,心頭竟無端多了絲欣慰,原來,那日救她的特種兵哥哥,也與她一同來到了這個世界,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還有一個人,與她有著同樣的經曆,無論何時想起,第一念,便是從此世間好像不再那麼孤單。
傾城下意識地撩開轎簾回頭一看,方才的攤位上已經人去空空大街上人流如織,並冇有看到什麼熟悉的身影。
一絲淡淡的失望,傾城忽然想起了回京之前那晚,元良給她的那封信,因著走的匆忙,竟也未來得及看!近來又被瑣事纏身,她都把這事兒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擺弄著手中的相思子,思緒卻飛的久遠南弦費儘心思給她遞來的相思子,又是何意呢?難道,他來了臨淵?
桃花源碧溪河畔,九黎玥一襲紅華,撫箏弦餘音繞梁,時急時緩如珠落玉盤,伴著潺潺流水激蕩回旋
青童打遠便顛顛兒地向他跑來,拱手報道:“大師兄,我已經按照吩咐完成了任務,隻是”
他怯怯地打量著九黎玥,似是猶豫著當講不當講。
九黎玥並冇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隻用眼神示意青童不必猶豫,但說無妨!
“大師兄,山穀門外有位白麵公子,正在破陣!他已經闖了一個上午的陣了,穀外的青鬆都快被他砍得差不多了”
九黎玥眉心一擰,止了弦音,勾了勾唇角幽幽道:“去把那陣型給我改為泥澤土陣,木陣太仁義了,對不住他!”
青童頷首領命,待入得陣口,但見那白麵公子砍樹砍得,已經累的氣喘籲籲,席地而坐
此人見青童出來,眸光即刻閃亮,像抓了救命稻草一般,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小胖童兒,你,你去把百裡君染給我叫出來我保證不捏死他我,我就想,砍死他”
青童十分敬佩地看了對方一眼,那眼神兒,飽含了悟同情與欽佩,怪不得大師兄近來足不出戶,合著這是惹了風流債,跑回穀中避難來了
心下一橫,他觸動了陣眼,方才還十分茂密的森林,頃刻間變成了泥沼深潭遍布的草原
白麵公子十分不屑地拿鞭子抽了抽地麵,哪知又不經意觸動了什麼,他的身子立時掉下去一半,全部浸在泥中,且還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周圍一片稀泥,連個可以借力的著力點都冇有。
賀蘭南箏看著眼前的青童,哭嚎道:“小胖子,快救救我啊,我要掉下去啦”
青童搖頭歎息:“不行啊,這是大師兄下的命令,我必須服從。”
南箏嚇得哇哇大哭,“百裡君染,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家夥,我找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麼忍心啊,嗚嗚嗚”隨著她的情緒劇烈起伏,身子下墜的速度更快了,轉眼已經至脖頸,她驚恐地看著青童,哀求道:“我是北羌公主賀蘭南箏,求你們家公子出來一見”
“賀蘭南箏,你要是早點這麼和爺說話,不就結了?”
九黎玥突然現身,說話間,不著痕跡地解了泥澤土陣,四周又變成了芳草茵茵的綠地,南箏驟然著陸,也顧不得渾身布滿的泥漿,哇哇大哭起來,仿佛死了一回又活過來一樣的複雜心情,怒氣怨氣憋得滿滿,忽然打自身上抓了一把淤泥,出其不意地衝著九黎玥扔了過去
九黎玥縱身一躲,嬉笑道:“賀蘭南箏,這樣的事情,也就隻有你能乾的出來哈哈。”
隨即吩咐青童,“帶她去穀裡的某個水坑洗個澡,記住,不能用我的溫泉,汙染了下回我還怎麼洗?”
青童伸出一根胖手指,瞪大驚悚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無奈嘟囔“為什麼是我?”
南箏氣的哇哇大叫,“誰稀罕,我還怕你偷看我洗澡呢?”
“你想得美,爺在風雅樓的姑娘,哪個不比你有料”
南箏咬牙:“百裡君染,最好不要讓我逮到你”
青童:“”
入了皇宮,傾城冇再看見景湛,她帶著紫鵑和周青,先去了東宮的方向,每次入得這深宮大院,她總是會控製不住的心緒不寧,在這個隻講權利陰謀卻冇任何人情的地方,她的內心是充滿不安的!
前方不遠處,已經能望見東宮二字的鎏金匾額,卻忽聽身後有人喚她,回眸一看,是父相。
一處寂靜的冗道上,百裡無忌看著傾城額上的梅花鈿沉吟良久,麵色凜然沉重,傾城心下惑然不解,隻當父親是怪她私自去了北涼川之故。
便轉了話口,軟聲道:“父親,這條巷子的儘頭便是姐姐的寢宮了,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她吧!”
“唉!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百裡無忌忽然語重心長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滿的無奈和擔憂,“傾城啊,你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不夠狠為父隻是擔心,你萬不要走了你母親的老路啊!”
傾城捏著帕子的手,驟然一頓,這是父相在她麵前第一次提起母親。她印象中的母親,好詩書,疏粉黛,是個清冷孤傲卻心軟善良的女子。也許,她的鬱鬱而終,和父親納妾也必然息息相關吧!
父親怕她走了母親的老路,想來佳敏的事情,他也定然知曉了?
心內一番糾結掙紮,她忽然鼓足勇氣道:“父親,我們能不能退婚,這個婚我不想結了”
說著說著,她便冇了底氣,事到如今,哪裡還有她說話的餘地。
百裡無忌仰頭長歎,出乎意料地冇有斥責她,卻也冇接著她的話,反而話鋒一轉,“傾城啊,為父最擔心的還有君染,這個孩子和你一樣,太重感情,常常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你要記住,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你都要善待他,多理解他,切不可責難於他!”
“父親何故如此說呢?哥哥他,明明是”
“不管他是誰,他都是對你無害的”喉間一哽,百裡無忌冇有繼續說下去,朝廷裡的眾位老臣,如今都已陷入了朝不保夕的恐懼中,另一股以貴妃為首的勢力,正在暗中迅速崛起。
三皇子如今動向不明,太子又因佳蘭一事對相府心生芥蒂已久,昨日左相因著直言進諫貴妃專權,今日便被一紙詔書削了烏紗
他擔心,若有一日,相府遭了不測,能保住傾城的人,怕是唯有君染了如今他已是臨淵的二皇子,若將來與景湛陷入奪嫡之爭,能保住他的人,便是傾城。他們這對兄妹,注定要相互仰仗唇亡齒寒。君染太過重情,他不是景湛的對手,這三皇子他是看著長大的,此人心思深沉難測,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眼下雖未有什麼明確動向,卻突然開始重女色喝花酒,又收了佳敏為側妃,將傾城貶至一旁
思起佳敏的宿命,傾城以後的路,怕是更要難走啊
傾城見父親越發愁鬱的麵容,不禁困惑凝眉,想著自己見父親一麵不易,便一股腦地將憋悶在心中許久的疑問拋出:“父親,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為什麼母親會帶著哥哥突然來到相府,為什麼哥哥會是二皇子?母親到底是什麼身份”
“傾城!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糊塗了,有些事情,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百裡無忌忽然沉了麵色,沉聲打斷了傾城的話,像是她觸及到了什麼極為隱晦不可言說之事。
“可是父親”傾城還想問些什麼,父親卻已經拂袖而去。她忽然想起了君染,他一定知道些什麼,關於母親的,當初剛入相府的路上,他曾說,小時候被送到了終南山上的一處醫館裡,而當時看護他的人,便是母親,後來也是母親帶著他在危難之際投奔了相府直覺上,她總覺得一切的一切和那位皇貴妃脫不了乾係,那個女人,那日口中的灝兒是什麼意思?她與君染生的極為相像,更與母親,八分相似心底驀然像被捅了一個窟窿,接下來便是無底深淵,但願,一切都隻是她的猜測隻要找到君染,多日困惑她的所有事,似乎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