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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鬢邊花.傾城

2026-10-03 作者: 納蘭皙

君染不再理會他們,而是拉著我走到了身後的龍椅上,將我摁坐在上頭,自己坐在了旁邊,寒著麵孔冷聲道:“朕讓眾卿家費心了,你們除了要替朕操勞國事,還要費心惦記著朕的家事,確是不辭勞苦!”

眾臣聞言,齊齊跪在地上,高呼“臣等不敢!”又有膽大的權臣不怕死的進諫道:“老臣冒死也要直言,皇上此舉大為不妥啊!自古以來,焉能有女子坐在龍椅之上?與陛下並肩而坐”

“啪!”幾道奏折齊刷刷的甩在地上,驚得眾臣隻將頭伏的更低了,那位正在直言進諫的老臣也休了言語。

君染臉色低沉,語氣中帶著滿滿的不怒自威的霸氣,“臨淵近日調兵頻繁,在我瀛洲北邊境舟洲渡口之外的國境上區區月餘時間,已聚集了十萬大軍,眾位愛卿,你們的主意呢?你們的良策呢?”

一語畢,天元宮再次恢複了肅穆莊 嚴,偌大的大殿立時鴉雀無聲。

君染起身,我也欲跟著起身,卻被他用手摁在原地動彈不得,“行了,時候不早了,都散了吧!”

“慢著!敢問瀛洲皇帝陛下,將要如何安置我朝尊貴的公主?”說話的,猜也猜得出來,定是北羌國的使臣。

君染不動聲色,隻將犀利的目光悉數落在台下的南箏身上!南箏的麵色極是不自然,眸光幾經閃爍,又似欲言又止的樣子!

大殿的氣氛再度陷入詭異當中,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來,仿佛皇帝咳嗽一聲,都能要了幾個人的命似的。

君染起身,迎著南箏的目光,踱著步子走到她麵前,伸手極為輕佻的勾起她的下巴,語調幽幽:“那麼南箏公主,希望朕怎麼對待你呢?”

縱隔得遠,我依然看得清,南箏公主眸中噙著的眼淚和深深的不甘心,她同我一樣,傷心時都喜歡倔強的仰著頭,那是眼淚掉不下來的角度,看得出,哥哥對她還是不同的,此番,定然是有什麼誤會吧!依著這情勢,怕是在場的也隻有我一個人會這麼想

她咬著唇,與君染堅持了半晌,終學著瀛洲的禮節,給他拜道:“賀蘭南箏,承蒙陛下垂愛,還怎敢過多奢求!如今臨淵已經出兵征討,瀛洲尚不能久安,本宮希望陛下,能以國事為重!”

君染終於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轉身,又恢複了一臉的冷獰之態,對眾臣道:“今日之事,暫且作罷!午後議政殿朝議,就臨淵發兵一事,眾位愛卿有何良策儘管獻上!”說完又回頭看了看我,複又道:“皇後也要參加!”

眾臣再次嘩然,仨一群倆一夥的交談接耳的離開了

待眾人散去,我一把撩開麵前的珠簾,走上前去忍不住質問:“君染,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做你的皇後?今日的皇後明明就該是賀蘭南箏,我隻是”

“嘩啦”一聲,禦書案上的奏折悉數散落一地,他的麵色鐵青,眸中的噙著的怒火更是幾欲噴發,他狠狠地盯著我,怒不可遏的咆哮:“夠了!百裡傾城,你以為你還是從前的你嗎?你現在,愚蠢到無可救藥,處處婦人之仁,意氣用事愚不可及,都什麼時候了,嗯?你還有心思在這裡與我聲討這些?”

我摘下了頭頂的鳳冠,重重地將它摔向金階下,那鳳冠滾出了老遠,幾顆碩大的南珠摔散滿地,咕嚕嚕的漫散在四處,像是一地的鹹鹽粒子,觸目生澀

我看著那一地的淩亂,平靜道:“那晚我能離開臨淵,哥哥也是有份兒的吧?梓莞明明就會功夫,卻接不了我一招就一命嗚呼,哥哥怕是早就容不下她了是不是?清姑姑在深宮呆了一輩子,什麼是皇後的禮製什麼是公主的禮製她焉能不清楚?哥哥如今端的是帝王氣概,打個噴嚏說不定就影響了一乾人等的命運,你的喜好,底下人冒著丟腦袋的膽子”

“皇後,是我讓你太自信了?”君染凝著邪魅的眸,又是那副陰晴不定的神情,貼在我耳邊涼颼颼道:“我給你皇後的名號,是更方便於你我聯手對付臨淵,南箏她是我的人,你和她,冇法比!”

我呆若木雞的怔在那裡,一時之間竟冇了應對的言語。心頭忽覺無比的輕鬆,卻更加對眼前人大惑不解,他的思想和他的理由總覺得太過牽強,不過好在,他對我的心思,已經有了轉變,隻是這些日子,當真委屈了南箏公主。

“君染!”我拽住了他的衣袖,低聲問:“臨淵,此次帶兵的”

“不是他!”君染回身,目光落在我的鬢邊的珠花上,眸色瞬息萬變,他每每一做這樣的神情,下一刻定然像個瘋子似的歇斯底裡,我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兩步,企圖避開他犀利的審視

“你就那麼怕我?”他漸漸逼近,忽然扯起來我的一隻手臂,隱忍半天沉聲道:“隨我去個地方!”

一路上,我們互相用內力鬥個你死我活,不過好在隨身的衣袍都甚是寬大,旁人打眼一瞅隻能以為是他拉著我一路疾行,卻看不穿袖子裡我們兩個的爭鬥一直冇有停息過最後我不得不承認,在自身修為上,與他差的還不是一般的遠,打不過就順從,這是不給自己找麻煩的一種方式。

君染一路臉黑的像個鍋底,我也掛著一副不情不願的神情,一眾奴仆見了我們都打老遠的擇了回避的地兒,垂頭的、麵壁的、跪地發抖的比比皆是,精彩紛呈。

皇宮正門的城門樓上,這個瘋子一把將我甩開,我下意識地向後急退了幾步,卻看他負手站在那裡,麵對著遠處繁華的京都,陷入沉思。

我的心情也很不爽,被他強行拽出了這麼遠,就是站在城門樓子上看他的如畫江山的麼?不情不願的往跟前兒湊了湊,我癟嘴嘲諷道:“這裡有什麼好看的?景澈都發兵了,你倒是好心情,還能站在這裡賞風景!”

君染回身,似笑非笑,卻邪佞的可怕,低頭看著我道:“今日帶你來,不是陪我賞風景,是讓妹妹你漲漲見識!”他將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繞到我身後,然後將我往前推送了幾步,附在我耳旁說:“妹妹低頭看看好看嗎?”

隨著他的聲音,我下意識地低頭看著城牆上,那一瞬的恐懼,形同中了死神的咒符,嚇得我幾乎魂不附體,如墜深淵一、二、三、四七,整整七具乾屍,他們被釘在城牆上早已風乾多時,而固定他們的,是弩箭!每個人的麵部皆被利箭穿透了雙目,口中亦被利劍穿透了咽喉,還有四肢下體

“妹妹不要怕!這些人都該死!他們死有餘辜我將他們釘死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全天下人,與我作對的下場,絕對有趣的很!”

我大駭,捂著嘴狂吐不止,君染捏著一方帕子向我遞過來,如同一個飲血的魔鬼,為什麼?他怎會如此殘忍,犯了多大的罪孽,要被生生釘在城牆上曬成肉乾?

我跌跌撞撞的向後退,冇幾步便被身後凸起的岩縫絆倒,此刻的我,就如同一隻驚慌的鹿,看到獵人手拿著弓寸寸逼近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在了那裡,看向我的眼神顯得複雜又莫名,“來人!扶皇後回去休息,午後議政殿朝議,皇後若遲了,中宮上下,一個不留!”

我丟了魂兒似的一路遊離著神魂!這命運,還真是可以,一個狼窩又一個虎穴,是苟延殘喘忍氣吞聲?還是應當振作奮起一雪前恥?人都是會變的,什麼善良什麼情義,什麼淡泊什麼境界,在現實麵前狗屁都不是經曆了什麼才能將一個人變成如今這般與魔鬼無異?

從前的百裡君染,果真死了

從前的百裡傾城,卻仍然要活著,活到最後,看天地如何逆轉,看滄海怎樣桑田!

又換了住處,是他口中的中宮,瀛洲皇後的居所,比我想象的要雅致些,冇那麼多富麗堂皇,反而處處透著一股子寧靜的氣息。午後的陽光悉數落在軒窗木格子上,柔和又恬淡,與這四處彌漫的血腥氣顯得格格不入。庭外種了幾株碩大的芭蕉,倒生甚合我意之感,起碼雨夜該是不會寂寞了,聽雨打芭蕉,聲聲到天明,總好過日日閒敲棋子落燈花!

我坐在椅子上,懶散的看著窗外閒淡的午後時光,隻那麼一會子小憩的光景,便隱隱覺得有抽噎聲傳入耳中,睜開眼,眼前,院外,已經悉數跪了一地的奴仆,細一詢問才得知,他們不敢打擾我,又恐我誤了赴朝議殿的時辰,便齊刷刷的跪在院外,隻盼我快些醒來,有膽小的小丫頭已經嚇得忍不住哭泣

我有些憤怒,霍然起身,站在一個管事的公公麵前,冷聲道:“皇上真就這麼殘忍,讓你們怕成了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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