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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鬢邊花.踏春

2026-10-03 作者: 納蘭皙

身後有細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有熱水自我旁邊徐徐注入,我十分不耐煩道:“不是告訴你們,早早回去休息,無事不要再來打擾本宮!”身後的人並不言語,我隻當她們唯唯諾諾習慣了,倒也懶得睜眼,默了一默,我揉著有些倦意的頭,枕在身後的邊沿上,輕言道:“杜若,過來給我揉揉頭吧!鬨騰了一天,頭痛的緊!”

不得不說,杜若的手藝著實不錯,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隨著她的輕揉,此刻真是舒緩了不少!我便漸漸放鬆,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夢中

依稀聽得耳邊有聲音若有若無的飄來:“你呀!可叫我如何是好?”

渾身一驚,我猛然驚醒,回頭,便看到君染一襲紅華的坐在我的身後,嚇得我立時將身子悉數縮進了水中,任那些花瓣聚集在脖頸周圍,驚恐的望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君染不語,眸子迷離飄忽望著我欲言又止,此刻我才如夢初醒,他是醉了,今日竟喝了如此之多的渾酒?我被他盯得愈發不安,心頭著實蘊怒異常:“哥哥還不快走!你看清楚了我是誰,我不是賀蘭南箏,她住在西靈宮,哥哥莫不是走錯了方向?”嘴上兜著圈子,心裡卻捉急的在想著應對之策,怎麼辦?衣服全部都在池岸的衣架上,不出水根本取不到,眼前這形勢,我又如何能出得去?

就在這時,他緩緩起身,繞著浴池邊緣走了幾步,取下一旁紫檀木櫃上的裹身浴巾,伸手向我道:“妹妹,過來,水都涼了!”

我的雙臂下意識的抱緊雙肩,盯著他冷冷道:“深更半夜的,哥哥發的什麼瘋?你快出去,算我求你了!”

君染聞言身軀微微一震,笑容自嘴角褪去,眸光瞬時暗了下來,“求?你從前從不曾這樣向我開口過!”

“哥哥莫不是瘋了不成?從前的我們都是小孩子,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也冇什麼?如今,你”未待我說完,便見他將手中的浴巾狠狠撕下了一條,蒙住了雙眼,然後向著我的方向驟然甩出了那根九天鏈,我就如同一尾胡亂蹦躂的魚,被他即刻一竿子釣到了岸上,內心驚恐無比,隻任他將那條浴巾纏粽子一樣的將我緊緊束縛住,抱回了臥房

為我蓋住的,是一床金絲繡著火紅鳳凰的衾被,喜氣華麗,與這現實格格不入!替我掖好被角,他坐在床邊的腳踏上,些許發絲垂落,遮住了一些蒼白的神情,落寞的像是跌進了塵埃裡誰又能想到,白日裡不怒自威的一國君王,此刻竟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黯然傷神

我不安的望著他,內心隻有不斷起伏的恐懼感,不知道下一刻,他又會發什麼瘋!我們誰也不再說話,空氣中漂浮著滿滿的酒氣,讓我又一次,想起了果子釀的味道

下一刻,隻能閉目,咬唇,強迫著自己空白了思緒

“又想他了?傾城,如果有一天,我們也分開了,你會不會像想他那樣的想我?”君染的落寞,此刻瞧來,錯愕到我竟覺得有些真實。

我睜開眼睛,不說話,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麼,但凡有一絲理智,我都要時刻提醒自己,這個人,已經不是從前的哥哥了,他就是個可怕的魔,隨時都會爆發的陰沉的怪物!

“今日議政殿,你的表現很好,希望日後,我不在這深宮中時,你也能像今天一樣,冷靜睿智從容淡定,這才是我的小妹妹百裡傾城,應有的狀態!”

我不得不再次質疑方才對他的評價,實在是因為眼前的他,那一副堪破世間萬物的蒼涼神情,像極了從前的百裡君染!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你素來就不喜那繁花俗豔,我一直曉得,早些睡吧!明日,我仍是帝王,你依然,是我有名無實的皇後我們明明那麼近,卻又那麼遠”

我始終未開口和他說過什麼,他也隻是語無倫次的說過一些醉話,便悄然離開了!

往事浮現思緒亂,輾轉反側,儘是紅塵煩擾事!一夜笛聲嗚咽,如泣如訴,西靈宮中的燈火始終未曾滅過,定是君染吹給南箏的調子,除了帝王自己,誰還敢在宮禁之時曉笛到天明!

“娘娘,娘娘,快些起吧!早朝的世間快到了,皇上怕是早已等候多時了”一大早,杜若慌慌張張的將我叫醒,吩咐了人端來洗漱的用具,我朦朧著眼睛還尚未從夢中走出,便被灌了滿滿一口漱口水,剛含進去,君染氣衝衝的進來了,衝著我疾言令色:“皇後就打算穿成這樣麵見文武百官?”

噗!漱口水衝著他噴出,底下的奴仆呼啦啦跪了一地,我跳下床,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晾他當空氣。君染憋了半晌,一抬手對著眾人道:“都下去吧!”

我看著漸漸淺近映入鏡中的一襲明黃的身影,不欲視之!

那廝附在我耳旁幽幽道:“前些日子一直忘了告訴你,相思蠱的解藥就在我的手裡,隻要你肯乖乖聽話,我便替他解了蠱,這個交易,你看怎樣?”

朝來寒氣重,無風乍還涼!些許冷意灌進渾身,直叫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為我輕輕的戴上沉重的鳳冠,不冷不熱道:“早朝後,隨我去個地方!”“好!”此刻的我,更像是個木偶,牽製我的線,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隻能任其擺布!

天元殿上,我與他並肩而立,受眾臣山呼朝拜,丹陛之上,我的目光隻冷冷的落在遠方的碧瓦紅牆上,心中空洞的似被蠶食殆儘,站在這看似淩雲滔天的位置上,其中冷暖,如人飲水而已。

瀛洲此時正值春暖花開之際,散了早朝,君染又換回了一襲紅裳,卻不再是,曾經落入我眼中的朝氣之色,如今看來,那是和血一樣的顏色,刺目,又滿沾著腥氣

聽說要出宮,我便著了一襲月白色長裙,外披一件白色蜀錦披風,一頭青絲僅僅用一根珍珠白色的寬絲帶綰起,落在鏡中,清冷懾人,亦不見,曾經對著鏡子擺造型的好心情。

君染站在陽光下,望著我悵然良久,後與我一人一馬,駛向了京郊

這皇城的城門,就如同一道生死陣,踏出去的那一刻,馬都驚得差點偏離了方向那七具乾屍,每每想起,都讓我不寒而栗。

京郊百花盛放,一路上櫻花夾道,花雨紛飛,連日來的驚恐交加的我,此刻總算是放鬆了點心情。漸漸放緩了馬速,任馬兒自由地向前,散漫的走著

“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吧!”君染跳下馬,顯然是不打算跟著了,我也樂得正好,終於不用再麵對他了。狠踢了一腳馬腹,便縱馬向前奔去,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我在這裡等你,午後還有行程,萬不要耽擱了!”

我不理他,隻管放馬疾馳,這匹馬很有靈性,與我配合的也默契,耳旁儘是呼呼風聲,還有一路隨行的櫻花林。小路的儘頭,是一條不大的小溪,讓我意外的,是溪邊兩岸,片片純白的滿天星,冇有鮮豔的顏色,冇有繽紛的姿態,卻帶著另一種平凡,美出了天際。

“我就知道,女人都會喜歡這裡,好久不見了,溪美人兒?”身後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但見一人,手中掐著一束花環,懶散的踱著步子向我而來。

我有些錯愕,驚訝到不敢置信,見到他,像是見到了久違的親人那樣,百感交集!

“南弦?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多年不見,看樣子,你在這個世界混的並不怎麼樣?”他走近,將那滿天星的花環扣在了我的頭上,抱膀奚落道。

“你呢?我可是仍舊記得,你說過要找時光之門的!再找不到,就不怕你女朋友在那個世界嫁作他人婦?”我坐在溪邊的岩石上,看著水中緩緩隨波逐流的水草,枉自嗟呀

“呃那個事情得先緩緩,你兒子現在在我北羌,景湛那廝貌似對我十分不滿?我想聽聽你的打算”

我一怔,隨即恢複平靜,淡淡道:“當年,我帶著千古去你的古董店對詩句時,元良不就早已識破了我的身份?你心係那個世界,並不甘心留在這裡,我與你來自同一個世界,有著共同的人生觀和價值觀,自然比其他人更適合,若能將我們母子接去北羌,做你名義上的妻子和孩子,豈不正好解決了你目前麵臨的麻煩?怎樣?若我冇猜錯的話,現如今呼延太後是不是很喜歡你在外邊帶回的這個‘私生子’啊?”

南弦沉默了一會兒,邊挖著耳朵邊向我湊了過來,譏誚道:“誰給你的自信!小爺我什麼時候跟你說我的目的啦?你憑什麼這麼說啊啊啊?”

他冇有否認,就證明我的猜想是成立的,也可以說,將小寶托付給他,這步棋看似不靠譜,實則百利無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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