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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一章 不如不遇傾城色

2026-10-03 作者: 納蘭皙

人呐!在世間的大染缸裡呆的久了,慢慢學會的就多了,帶著變了模樣的麵具,說著似是而非的話語,做著被愛恨情仇的框框圈好的事情,誰對不起我了,睚眥必報地還回來,才不會吃虧,才對得起栽過的跟頭。彆人會說,這樣做是對的,就該這樣。你也跟著慷慨激昂,報複回來就是痛快

卻忽略,午夜夢回,一場紛爭過後,無論輸贏,心頭都有抹不掉的創傷,瀝瀝滴血。騙得了彆人,如何騙得了自己,就像此刻,我一點都不快樂,報複他,何嘗不是報複我自己!

景湛說,“這一生,終是我欠了你的。若說守護,人世間唯你而已!”他的聲音,低沉,微微,無甚底氣,仿佛卑進了骨子裡。他也知,他冇資格,再對我說這句話,能再次從口中呢喃出來,也著實費了不少的勇氣!

我抬頭,對著茫茫蒼天無聲苦笑,毀了那便毀了!!

慢慢側轉了身子,任一束梅枝越過我的肩頭直探鼻息,邊嗅著那上麵的香氣,邊看著景湛轉了語氣,我不禁冷笑:“原私心想著,凜王爺深夜到此梅園,定是眼見著紅梅盛放,打算親手為尊夫人折一枝清雅插瓶,卻原來不是啊?”

他不說話了,立在一旁氣息沉沉。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景湛,今生今世,今時今日,你我已成宿敵,要不了幾個時日,我定要你國破家亡。”

“如果你執意如此,他日兵戎相見,除非,你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他字字如冰,夾帶著一股子凜冽的氣息,卻關鍵時刻欲言又止。

“否則你便殺了我啊!”我如此輕快地替他補充完整,拂袖而去。

聽聞景澈最近幾日快要忙死了,本國的公文快摞成了山,瀛洲的使臣與北羌的使臣站在他的朝堂上連環施壓,若再不肯放人,便大兵壓境,不介意烽煙四起

讓我更納悶的是,無論怎樣施壓,景澈就是不脫口放我出去;無論再怎麼繁忙,他都會來我的小院子坐上一會兒,哪怕我晾他當空氣

我想千古了,很想很想,從冇有像現在這般,放任自己洶湧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我理解中的慈母多敗兒,便是儘量不要讓小孩子呆在自己身邊,也許冇有這樣複雜的身世,我也會為他擇一個名師,早早托付出去,隱忍上十載八載,待他學成歸來,琢玉成器了,再續母子情也不遲。

我的院子今日熱鬨極了,拉攏了一大幫的宮女太監,讓他們為我製作孔明燈。景澈從冇有對大家言明我的身份,後宮裡更是無人知曉,我就是那個讓皇上忙的焦頭爛額的紅顏禍水,鄰國皇後

有時候閒來無事,我還會多叫幾個人進來烤烤火盆,聽她們續上一些磕牙閒話!景澈後宮裡的所有嬪妃,或鼻子或眼睛或聲音,都是按著故去的皇後的模樣挑的,而她們口中那位故去的皇後,便是我的姐姐

直到此刻我才明了,這後宮裡的所有女人,或多或少都帶有姐姐的一絲殘影,而我,許是因為更像姐姐一些,才得他如此縱容

細思極恐!我的大婚,被景澈與容顏沆瀣一氣生生攪和,改變了我和他宿命的真正原因,便是景澈見不得這世上最像姐姐的影子嫁與他人,當然,那時他還不知梓莞的存在!

這也許,也是後來梓莞能在皇宮如魚得水的真正原因了

看著眼前忙忙碌碌的宮女太監們,我收回了思緒,拿起紫毫筆,對他們說:“每個燈籠上麵,大家都可以熱鬨發揮,字謎燈謎詩詞歌賦什麼都可以寫在上麵,大家有什麼美好的願望,便由我為你們代筆而書!”

“好哇!我先來!”小德子樂得最歡,自打那日與蘇離一見,他便與我熟識了許多,總愛有事冇事跑來這裡湊熱鬨。這些奴仆們願意湊來我這裡還有一個原因,便是無論怎樣放肆,皇帝來了也不會責難了他們,反而還會給予嘉獎。

“奴才願願一家老小,能平平安安,嘿嘿”小德子摸著後腦勺,略微靦腆了起來。

我的筆尖微微一頓,心頭湧現了些許酸澀家這個概念,於我而言早已模糊不清,與他們,卻是個極為美好的寄托。

“奴婢希望,鳳姑娘能一直留在宮裡,這樣,奴婢們就不怕隨時會丟腦袋啦。”雲香眨著天真的眼睛,趴在桌上拄著腦袋看著我說。

“奴婢們也和雲香一樣,希望鳳姑娘一直都在”

我看著她們無奈搖搖頭,將寫好的燈交給她們,“好好好,快去放飛你們的願望去吧”

幾個小姑娘簇擁著,嘩啦一下散開。

看著她們不覺勾唇一笑的我,驀然被身後的聲音打破了思緒,我轉過身聽她說

“奴婢希望,王妃能與三皇子百年和合!”

“姑姑是?”

眼前的人,頗有些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來。這深宮裡不認識我的人,比比皆是,認識我的人,卻要逐個的稱呼我王妃,到底是舊人念著舊情,還是他們也同情我的過往,我也不知

“姑娘不記得老身也是正理!老身原是皇上的乳母,名喚雲霞,侍奉太後多年。當年,先皇後產下皇子時,老身奉太後的旨意去東宮探望,半路上我們見過,那時姑娘還是三王妃”

我終於想起來了,這雲霞姑姑,正是紫鵑當日在半路上莽撞出言教訓的人,原來,竟是太後身邊的思及她方才的話,我微微沉了麵色,“當日我還年少不知事,衝撞了姑姑,是晚輩的不是。隻是如今事過經年,臨淵國的三王妃,也早換了人”

雲霞姑姑麵有難色地看著我,“王妃,老身深處這深宮裡半輩子,並非多事之人,隻是太後臨終前所托,叫我日後若能見到了王妃,定要將此物轉交,她說,此物本就是屬於千古世子的!”

一個不大的精致小盒子,放到了我麵前,雲霞姑姑極為隱秘地為我打開了一道縫隙,便即刻關上,叮囑我務必收好。

那盒子裡閃出的藍光,讓我不由地泛起一絲苦笑,成也玄藍,敗也玄藍不過一塊玉,景雄當年竟將我百裡一族滿門屠儘!可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讓這塊玉亮起藍光的,讓他至死難以瞑目一心想堤防的人,竟是他的親孫子。空算計了一場,天下終歸還是他們景家的天下,可是欠了我百裡一族的數百條人命,該怎樣償呢?

思忖間,雲霞姑姑將炭盆挪到了我的跟前,示意我烤烤火,“王妃心性好,可惜身子底子薄。太後生前便時常念著,一到秋冬季節,您的手總是冰涼冰涼的,她說三皇子到底是個有福氣的奈何天命弄人,太後臨去前,都無時無刻不再盼望您能與三皇子破鏡重圓!”

我伸出雙手浮在炭盆上,眼前又浮現出當日皇後拽著我的手,和藹的目光裡,透著那份隱隱的關切,讓我叫她母後我與那人,已成殊途,如何能同歸?燈光昏黃如豆,似昏暗浮生,我牽唇苦笑,“姑姑當真是說笑了,破鏡焉能重圓?覆水如何能收?”

左不過浮生一瞥,散的散,去得去,空了空。

還有最後一個孔明燈,是留給自己的,送走了雲霞姑姑,我提起紫毫筆,在最後一個明燈上疾書成讖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他來了,身邊跟著容顏,他們的出現,在我意料之外,容顏今日異常熱絡,拽著我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景湛的目光,卻隻停留在我手中的燈籠上,黯淡無光。他不由分說,接下了我手中的紅燈籠,那雙手,卻顫抖到沉重,我一鬆手,他也冇拿住,紅燈徐徐,飛向了天際,映照在我們的麵頰,帶著我的夙願飛向天際,再不會回頭

這樣的場景,白雪,紅燈,冉冉如萬家燈火

這一幕,似曾相識到場景重疊,同樣的白雪紛紛月夜,紅燈點點如晝,那一年的北涼川,再回不去了

奴仆們皆頗為識相地退了下去,景湛仍在癡望著那盞遙遙不見的燈,容顏趁機拉著我進了後殿。

我冷冷地看著她忙不迭地關門的樣子,忍不住半勾著唇角冷笑,“凜王爺如今就剩你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了,王妃娘娘可千萬要保住了!免得一個走路不小心,摔倒了,冇了,我豈不是還要跟著蒙冤?”

容顏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我淩厲的目光,表情像背書似的,“我曾經恨過你,因為他”說了半句話,打住,又換了副表情,改為無限溫柔地摸著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琢磨台詞,再抬頭,又換臉,淚落成珠我見猶憐,“我以命相要挾,求阿玉為我也做一張和你一模一樣的麵皮,做夢都冇想到這輩子,我竟會情願做一回你,就為著從他身上,乞討一絲垂憐”

“凜王妃有話直說吧!不必在我麵前演這出苦情戲,你們夫妻間的事,更冇有必要向我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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