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眾聲的牢籠
“你,進去!”
大石打開籠子,生硬地指著裡麵。
一個相當鏽跡斑斑的籠子,大概是一個兩米左右的正方形,以前似乎也用來關過什麼人。
籠子裡鋪著一層稻草,稻草下麵是一層沙粒,隱隱還有什麼生物的骨頭……該不會是人骨吧?
神津彥聳了聳肩,走了進去。
鐵柵欄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緩慢關閉起來。
神津彥看向在場的眾人,在日光的照射下,每個人都顯得很不安。
“這是關野獸的籠子,抱歉,你就暫時留在這裡吧。”
大石閉上眼睛,無奈地搖搖頭。
“……我又能說什麼呢?搞得好像我有權利拒絕似的。”
神津彥滿不在乎地找個舒服的角落坐下。
“抱歉,在村民大會期間,你就必須留在這裡等待我們的裁決結果吧。”
“那我就先睡一覺了,有結果叫我。”
“……哼,你的心還真大。”
大石說完又轉身看向廣場中的眾人。
“關於如何裁定外鄉人岡阪日川殺害諏訪琉璃一事,請大家踴躍發表意見。”
“殺掉就好了吧。”
說話的是屋代昌行。
“我早就說過外鄉人不可信任,他看起來明顯是一個危險人物,特地來禍害龍蛇的新娘儀式的,這樣的潛在不安全因素早就應該被排除了。”
他臉上是一種終於逮到獵物的狠辣表情,真可怕,難道自己以前有得罪過他嗎?
“我,我也讚同小昌的意見。”
美惠摸著自己的臉,小聲說出惡毒的話語。
“他實在是太可疑了,而且自從他到村子裡以後,村子就接二連三地死人,我的裕之也……”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甚至顫抖起來,眼圈泛紅,真是我見猶憐。
“不對吧!”
木曾馬上出來反駁。
“是不是他殺的人不應該講證據嗎?我們是現代人,不是野人!應該先把琉璃的屍體解剖一遍,查清楚死因……”
“信人少爺,不要拿你在外麵那一套帶進村子裡來。隨意褻瀆屍體,會招來龍蛇的懲罰的,你這是要害了大家。”
小伏婆婆使勁用拐杖敲著地麵。
突然,白石櫛向前一步,站上高台。
“聽我說,大家!”
大石眉頭一皺:“……你想做什麼,白石。”
“我認為岡阪日川不是凶手。”
在場的每個人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櫛,不要擅作主張。”
說話的是美惠,似乎有點生氣的樣子。
“他有冇有嫌疑這件事,必須要通過大夥的裁定吧。”
“就算裁定,我的意見也是一樣的,”白石抬手指向神津彥,“他根本冇有作案動機。”
“什麼意思?櫛姐,他是最可疑的人吧?”
黃毛猴子一樣跳了出來,兩道刀眉緊緊地擠著,齜牙咧嘴。
“一個外鄉人,半夜三更跟我們村的女孩住在同一個房間裡,第二天那個女孩就死了,這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昌行,如果你是凶手的話,你會特意把屍體留在自己睡覺的房間嗎?”
“哈?本大爺才冇有那麼笨。”
“在場的眾人,有人像這位岡阪先生這麼笨嗎?”
“……”
場麵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婆婆,你怎麼想?”
大石看向了在場唯一的老人。
雖然身體強壯,行動能力也足夠,是一個很靠譜的成年人,但內心卻似乎相當依賴他人的意見呢。
小伏婆婆瞪著眼睛,向神津彥看了過來。
“……你真的冇有殺害琉璃嗎?”
這是什麼問題。
“如果我殺了她,我應該有足夠的時間逃走才對吧,那我為什麼不逃走呢?還把我跟屍體鎖在房間裡睡了一夜。”
神津彥聳聳肩。
小伏婆婆閉上眼睛,無奈地搖搖頭。
“……搞不明白了,我也搞不明白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以前那些在祭祀上莫名死掉的人,都能明顯看出是龍蛇大人的裁決,但這一次卻出現了人類嫌疑人,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的語氣充滿痛苦,不似推諉。
……不是姐們,你真信是龍蛇啊?
“千早大人,您怎麼看?”
大石又看向一旁安靜矗立的千早。
高梨千早今天也是那身結合了袈裟風格的紫色和服,整個人安靜地站著,如同一株獨自盛開的薰衣草。
“……我也讚成他不是凶手。”
千早閉上眼睛想了想,說。
“既然是常人難以理解的詭異死法,為什麼不往龍蛇的審判方麵想呢?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吧。”
一聽這話,在場的眾人又紛紛低語起來。
“就是這樣嘛。”
白石櫛顯得很開心。
“白石,我必須提醒你,如果這個男人不是凶手的話,那就意味著——”
大石嚴肅道。
“就意味著琉璃醬是被龍蛇殺死的嘛,這個我知道。”
白石櫛語氣輕鬆,似乎是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來投票吧。”
大石說。
“讓他快點死吧。”這是昌行。
“……外鄉人,還是清理掉比較好。”
這是美惠。
“……我不知道了,外鄉人什麼的,算了,清理掉吧。”
這是小伏婆婆。
“無罪!”白石櫛的聲音清亮悠揚。
“我也覺得無罪。”木曾點點頭。
“……把他放出來,讓他到我神社那邊住,我會監督他的。”
千早一邊說一邊點頭。
“千早大人,這怎麼可以。”
“千早大人,這不合適!”
信人和小伏的聲音同時哀嚎起來。
大石看了一圈:“看來最終決定權到我這裡了。”
他久久凝視神津彥:“你有什麼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黑田老爺子都冇懷疑過我吧,我雖然在這個村子裡是個變數,但終究不是什麼有影響力的人,而且還是那句話,我根本冇有動機。”
“我明白了。”
大石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才緩緩道。
“我棄權。”
“棄權是什麼意思?”白石櫛有些著急了,“這樣不就3對3分不出勝負了嗎?”
“棄權的意思是——我不確定他是不是一個危險人物,所以我主張把他關起來,但並不是要殺死他。”
大石嚴肅道。
“作為一個有殺人嫌疑的人,就這麼讓他在外麵晃蕩也太奇怪了。”
“可是……”
白石櫛還想說什麼。
“那就,把籠子搬到神社那邊去吧。”
千早淡淡地說。
“不——”這是信人的哀嚎,響徹了整個廣場。
“呀——!”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時候,一聲尖叫遠遠地傳來,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遠處的街道跑來一個赤著腳的小女孩,似乎是上次牽在千早身邊的那個。
“救、救命啊,好可怕——”
她一邊哭,一邊向眾人跑來。
“怎麼了,小時,發生什麼事了。”
千早連忙上前一步,蹲下身抱起小女孩安撫。
“那邊,有,有人死了,流了好多血!”
小女孩哭聲斷斷續續,死死地揪著千早的袖子。
“什麼?”
在場的眾人都變了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