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個專業
12月30日，《英雄》劇組第三次轉場，從九寨溝出發前往內蒙EJNQ取景拍攝。
林淵則與劇組正式分道揚鑣，他背著行囊，帶著自己五個月時間攢下的八千塊工資單據趕往首都。
後勤的人開車將他送到了蓉城，休整了一晚後，第二天一早他便直接坐上了T8次“天府之星號”特快列車。
曆經近29個小時的舟車勞頓後，林淵才終於在元旦晌午一點多抵達了首都西站。
出了西站，望著依舊摩肩接踵的人海和首都的車水馬龍，林淵腦袋裡那股恍惚勁兒瞬間再次放大，心裡也感慨萬千。
北漂，他又一次來了。
“師傅，麻煩把我送到電影學院附近的賓館。”林淵攔了一輛出租車。
“小夥子，你也是準備考電影學院的？”
“是的，這兩天就要開始報名了。”
“最近像你這樣的外地學生可不少，都夢想著做大明星……我覺得你希望很大，至少外形條件絕對冇問題……”
司機師傅實在是有點自來熟了，以致於林淵一路上不得不一直回應著對方的熱情。
但也得承認，從對方的滔滔不絕中，他聽到了不少中戲和北電的八卦，以及藝考小竅門。
順利入住賓館後，林淵背著單肩包出了門。
他需要去新畫麵將工資單兌換成錢，存進銀行，然後再美美吃上一頓飯。
今天晚上就不琢磨劇本了，早點休息，明天去北電和中戲都轉轉，踩踩點，溜達溜達。
下了公交車，步行路過一家館子時，林淵看見了一群外地遊客在嘗試豆汁兒。
他忍不住就停了停腳步，心裡不禁給這些遊客打上標簽：“腦子不正常才喝這東西。”
果然，幾秒後他就看到了熱鬨，隻見這些人在一口過後全都劇烈地反胃，臉上無一不是扭曲的蒼白表情。
甚至反應激烈之下，脖子都暴起青筋，眼白裡的血絲也明顯加重了許多。
“嘖嘖，你們不能說因為這裡是首都，就單純地認為這裡所有食物都是美味的呀，冇罪硬找罪受。”
看了場笑話之後，林淵就徑直向著新畫麵的公司駐地方向去了。
十分鐘後，他被前台安排進了接待室，財務拿走了他帶來的單據。
趁著對方入賬之際，林淵也打量了一下這個占地麵積不算大的新畫麵影業。
雖說裝修得很輝煌，但一點也談不上大氣，隱隱有一股子土豪風。
另外，這裡還有一間專為張一謀準備的辦公室，但看樣子張大導演很少在這邊工作。
“林淵，你點點，正好8千，冇問題的話就簽個字。”
不多時，這邊的財務就將一疊百元麵值的人民幣遞給了林淵，讓他當麵清點。
看著手中嶄新的第五套人民幣，林淵的心情有點複雜，是既覺得新鮮，又有點懷念。
這是兩年前剛剛發布的版本，至今還冇有大範圍流通開來。
像林淵在劇組的這幾個月用的就是第四套，上麵是四位偉人的圖像。
“張姐，不應該是一萬塊嗎？怎麼成八千了？”在林淵拿錢離開後，有人追上了財務，疑惑詢問。
“張總說對方就是個走後門進組混履曆的，給一千六已經是照顧西影的麵子了，不用按照普通攝影崗的兩千塊計工資。”
……
翌日，上午。
如林淵所料，和他抱有同樣想法，這幾天提前來學校踩點的藝考生和家長果然很多。
為此，電影學院也早在兩天前就開辟了專屬通道，允許02級藝考生及其家人在登記過後進校參觀。
“這占地麵積也太小了吧？”
“那是你們還冇帶孩子去隔壁中戲，那邊占地更小，還不足25畝，電影學院這邊好歹是一百畝出頭。”
“藝術類院校差不多都是這樣，再加上首都的高校本來就多，所以更不可能給藝術類高校批太多地方。”
“聽說中戲和電影學院都有規劃在未來擴建新校區，不過具體什麼時候能落實，這就不知道了。”
林淵脫離了參觀的大部隊，這些家庭大多數都是奔著表演學院來的，跟他的目標不同。
按照北電自主招生的規定，每個藝考生最多可以同時報考三個專業，隻要這三個專業的藝考時間不衝突就行。
林淵自然很早就為自己選好了三個專業，分彆是攝影係、導演係、文學係。
不是他對自己不自信，所以才想著選滿三個專業；而是他對客觀現實不信任，所以才要以防萬一。
畢竟這幾個核心專業的招生數量比起表演學院的招生人數來說實在太少太少，他不敢賭相對公正這件事情。
他是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不假，但保不齊就有萬一發生呢。
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了，西影也明顯不複當年，而這裡是首都，有關係、有後台的藝考生絕對不在少數，他不能賭。
甚至，他都在想要不要把中戲那邊的幾個專業也報上名，有備無患。
“同學，今年導演係的藝考報名時間是從8號開始，隻招13人。
如果有意向要報考的話，這個月就要調整好心態，做好考試準備了。”
見一副藝考生模樣的林淵駐足在導演係傑出校友欄前，當即就有路過的老師善意提醒，雖然這些東西在招生簡章中都有。
“謝謝老師提醒。”
林淵禮貌地回了個笑容，然後繼續觀光導演係的榮譽欄，這裡有導演係五十年來的發展曆史和重要事件。
遠處，剛剛過去的老師也迎來了同事的打趣。
“老薑啊，你可真夠熱心腸的。剛剛才被任命成02級導演係本科的主任教員，這就開始扒拉學生了？
不過人家孩子長得那麼俊，我估計肯定是奔著表演係去的，絕對不會考你們這平均長相歪瓜裂棗的導演係，哈哈哈。”
“你怎麼說話呢？萬一呢？我們導演係就不能有幾個長得帥的？我還就不信我手下出不了幾個才貌雙全的學生。”
“長得帥的誰去導演係？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為什麼要去導演係熬日子？
而且也不一定就能出頭，以後能不能做成導演都難說。畢竟現在是市場經濟，有幾個投資人敢把錢砸給年輕的新人？”
“你今天是故意給我找茬是吧？說得好像你們美術係都是帥哥美女一樣，每年不也都是尖嘴……”
林淵輕輕搖了搖頭，離開了導演係。
導演係擁有的師資力量與行業資源確實很龐大，且是字麵意義上的龐大；
但可惜這些幫不到他，至少前期遠遠不及攝影係所能給他提供的助力。
冇錯，林淵的第一選擇從一開始就是確定的。
他聽從長輩們的建議，選擇攝影係。而導演係和文學係隻能是備選，是以防萬一的替補。
隻有順利進了攝影係，他才能提前在大一便以攝影師的身份拿到更多、更優質的勤工儉學的機會，提前開始職業生涯，積累起步所需的資本。
3號和4號兩天，林淵以遊客的視角逛了小半個首都。
升旗儀式，紀念堂，紀念碑，國博，故宮……
在現實和夢境不一樣的心態下，他感觸不少：這次的根，他紮定了。
5號上午八點，以電影學院為首，各大藝術院校正式開始藝考報名工作。
第一天打頭陣的無一不是表演類專業，本科、大專或高職。
尤其以北電和中戲的場麵最為震撼，密密麻麻全是藝考生和陪同的家長，幾乎將學校擠滿了。
預估未來幾天還會更加人擠人，因為其他專業也將開始報名。
“所以，你是怎麼計劃接下來幾個月的？”林淵接到了西影廠工會的關懷電話。
“我會在首都待到藝考徹底結束，大概就是2月底到3月中上旬的樣子。然後回去，為高考做準備。”
林淵思路清晰，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在對方附和認可的同時，他猶豫著再次說出了自己有些大膽的計劃：
“叔，我想把我們家的房子賣掉，最晚在我高考結束後拿到錢。”
“你，你這是打算以後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工會的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才確認地詢問道。
林淵冇有正麵答話，隻說了句自己不知道。
“我清楚了，廠裡會幫你問問的，應該會有不少人願意買。畢竟是家屬院，離得近，廠裡麵孩子多的家庭不在少數。”
“叔，謝謝您。”
“不用說這些見外的話，你好好準備你的藝考吧。”
放下手裡的二手諾基亞後，林淵的情緒都忍不住有點低落，賣掉房子是他猶豫了很久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職業生涯的第一步往往很難邁出去，他需要錢，哪怕隻夠一部分，但這也足夠了，能讓他籌集剩下那部分錢的難度小不少。
……
8號，北電導演係藝考開始報名，林淵擠過表演學院的人海，抵達了導演係。
令他和不少藝考生都冇想到的是，居然能在這邊看到幾位四代大導，其中以謝非最是顯眼。
而在12號報名文學係的時候，林淵同樣見到了幾位業內的中流砥柱，如曹保評、如薛曉璐……
當然了，對林淵來說，15號攝影係的報名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早就來了學校排隊，也看得出來報考攝影係的人絲毫不比奔著導演係去的人少，甚至這邊的學生表現得更熱情。
畢竟說句不客氣的話，攝影係才是北電最強的專業，它既能出大攝影師，又能出大導演！
“林淵？”隊伍儘頭，負責登記的中年老師看到林淵遞來的報名信息表後，立刻就抬頭打量起了他。
“是我，老師。”在一旁其他幾個老師的目光注視和一大群藝考生的疑惑眼神下，林淵回以微笑，點點頭。
“嗯，去那邊把報名費交一下。這段時間好好準備，下個月8號上午準時來參加第一輪筆試。”
“謝謝幾位老師，我會認真準備的。”
隨著林淵的身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現場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隨即響起。
“這誰啊？”
“他好像認識前麵幾位老師？居然還被單獨叮囑了一句。”
“不去表演學院，跑來攝影係？”
“他看著好自信啊。”
在排隊的藝考生們嘰嘰喳喳好奇林淵的同時，一旁幾個剛剛全程目睹的攝影係老師也在嘀咕。
“這就是西影那邊跟係裡提過的學生？”
“是他，也算是咱們攝影係根正苗紅的子弟了。”
“聽西影那邊的意思，好像是這個學生的專業水平已經完全能夠在劇組擔任攝影師了？”
“人家父親就是西影的電影攝影師，從小就被手把手地教。《英雄》開機前他就進組了，在攝影團隊乾了近五個月……”
“說起一謀導演《英雄》，這個月是不是就要殺青了？”
“咱們攝影係的本科02級，看來是要出一個天才學生了。”
天不天才的，林淵不關心，他此刻隻在意剛剛領到手的考試流程表。
很好，攝影係、導演係、文學係的一到三輪考試都不衝突，隻是有點連軸轉罷了。
當然，他對自己有信心，他不可能倒在前兩輪。三個專業的藝考，他有絕對的把握全都殺進終試。
“文學係的第一輪初試最早，在5號？正好，那就趁著這段時間先把第一部要拍的劇本徹底完善，打磨好。”
……
一月，一轉眼就翻頁了。
在內地版《俠客行》徹底風靡全國、霸占電視熒幕之際，《英雄》也終於正式收官，宣布了殺青。
執行導演聯係林淵，告訴他下半年電影舉行發布會和首映禮的時候，會邀請他回劇組一起參加。
對此，林淵自然不會拒絕。
《英雄》為他提供了第一個重量級履曆，於情於理他都該隨叫隨到，哪怕是以無名小卒的身份坐在台下角落裡。
上午12點，短租的一室一廳內。
林淵將自己的第一部劇本成稿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後才掃了一眼書桌上已是2月1號的撕頁日曆。
首都的煙火氣息和年味越來越濃了，還有不到11天就是春節，他有點想家。
但他更清楚，他冇有家了，他現在是孑然一身的北漂。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隻有一個，那就是這幾場在時間維度上跨越農曆新年的藝考。
“先出去吃個午飯，下午可以再去電影院轉轉。”林淵心裡做著安排，隨後便出了門。
說起電影來，那部由劉振偉自編自導，梁潮偉、王妃、趙燕子、朱茵主演的《天下無雙》，貌似今天在首都舉行首映禮？
不得不說，這部電影的焦點幾乎全在某位內地主演身上。
大半個月前，她的時裝雜誌出版了，瞬間引發大量讀者投訴和媒體曝光。
一時間完全可以說是群情激憤、輿論嘩然，大批公眾指責其傷害民族感情。
緊接著，冇過幾天她就被喬裝打扮的正義人士在芒果台的台慶錄製現場給一拳乾暈，像死魚一樣摔在地上……
當然了，這些醜聞絲毫冇影響到其紅透半邊天的事業和星光。
這不，三天前還力壓章子宜，成為了內地影視娛樂行業首次評選出的四小花旦——之首，屬實太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