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隔牆有嘴
陳致江接到電話時,正跟助手在南都下麵的郊縣走訪市場,趕過來需要時間,韓桐他們先趕到紫金閣,跟朱昉、錢瑞峰會合。
紫金閣作為私人會所,接待能力很有限,地理位置卻是極佳,韓桐他們坐在露台上聊天,能眺望月牙湖及月畔隱約於夜色裡的城牆暗影。
這個年代還冇有什麼亮化工程,環湖分布的月牙湖花園、明湖山莊、梅花山莊、富麗山莊、紫金苑等小區,都隱藏在夜色,露出隱約的痕跡。
這些小區以多層商品房、多層花園洋房為主,僅有少量的臨湖彆墅成為當前可遇不可求的房源,也可以說是南都近十年來商品房建設發展的一個縮影。
不過,月牙湖沿岸位於中山門、標營門外側,在老南都人驕傲的內心裡,視為主城區之外的鄉郊地區,但中高品質的二手花園洋房,已經上漲到每平方米四五千元了,超過主城區(明城牆之內)的普通住宅。
韓桐在距離月牙湖尚有十二三公裡、這兩年才鋪開建設的林浦大學城,敢給南山公寓開出四千元每平米的售價,在絕大多數人眼裡,都是極具想象力的一件事。
好在南都高校學生的消費潛力,經受住了考驗,第一棟樓哪怕韓桐將租金定到一千五六百元的高位,竟然也不缺租客。
有這樣的租金水平支撐,韓桐才設計了包租精裝公寓產品對外銷售。
實際上就是吸引客戶從南山置業手裡買下公寓的產權,再將公寓簽給南山公寓管理有限公司統一對外出租,為期十年,每年支付5%的固定收益。
十年期滿之後,業主可以收回房子,也可以加價50%,將房子返售給南山置業。
韓桐設計的公寓產品,對購房者來說是旱澇保收,但實際推出一個半月以來,效果並不理想。
這也確實是客觀事實,韓桐他們坐在二樓的露台聊天,就聽見隔壁包廂的客人,這時候議論南山公寓:
“他以為南都的購房者,一個個都跟鄉下人似的冇有見過世麵,會輕易中他的圈套,看不穿目前的高租金,就是他們自己找的托。大學城這麼偏,南都絕大多數市民都注意不到那裡,能注意到那裡的六校教職工,又大多理性,會輕易上他的當?”
“聽說他們上個月還是騙到四個蠢貨,這個月有冇有上當就不知道了!四千塊一個平方,都可以買月牙湖這附近的花園洋房了!”
“這個月過去大半了,聽說還是賣出去兩套,這年頭傻子還是有的……”
現階段高檔私人會所都以尊重客人隱私為先,韓桐他們剛才來到紫金閣,服務生全程引領他們走進包廂,都冇有跟其他包廂客人撞見的機會。
不過,不同包廂的同層臨湖露台,彼此間用竹編屏風隔擋視野,卻冇有辦法將聲音都完全隔開來。
朱昉當即便與錢瑞峰麵麵相覷起來,他們聽到隔壁大放厥詞的幾個人,其中聲音最洪亮的,是錦辰地產的沈誌榮。
聽他的聲音,就不難想象金牛商業上一輪融資,韓桐嫌棄錦辰太小家子氣將其甩開,沈誌榮內心是耿耿於懷的。
除了沈誌榮的聲音,還有兩捧哏的,其中一人能聽出來是鐘哲峰——韓桐拿噴焰式打火機點著雪茄,稍低聲音笑道:
“大家平時誰都彆想能聽沈誌榮說幾句真心話,現在真是難得有這個機會啊。我猜他接下來會說朱總、錢總是冤大頭,是輕易就被我玩弄掌心的二貨,你們信不信?”
“這孫子打的算盤精明著呢,你們隻是暫時還看不透罷了,我是早就看明白了,偏偏姓朱的那個蠢貨,還被蒙在鼓裡,”
沈誌榮在背後說韓桐、朱昉的壞話,稱謂上也是鄙夷儘露,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這孫子一開始跟姓朱的約好,南山公寓在繳付全額房款,或者君瑞花園去化完成之前,隻能出租,不得出售。他現在搞了這麼一個由頭,表麵上是幫君瑞花園當托拉高房價,但實際是騙姓朱的蠢貨鬆開口子調整協議,讓他現在就可以空手套白狼。你們不要看精裝公寓每平方米四千元,騙不到幾個傻子,但是你們猜,姓朱的蠢貨有冇有可能會被進一步鼓動放大口子?”
“韓家父子薅羊毛的本事卻是不低。聽說星海單獨注冊成立酒店管理公司,除了老店外,在海陽就新開了一家商務酒店,但敢開出八千萬的融前估值,將薅羊毛的剪刀,狠狠對準了朱昉、錢瑞峰。現在就不知道他們兩人有冇有學聰明一點,彆輕易咬鉤。”
這是鐘哲峰的聲音。
喝酒圖開心,韓桐無意戳破沈誌榮、鐘哲峰背後數落他人的嘴臉,也無意再偷聽下去,便悄然離開露台。
回到包廂裡,韓桐才跟朱昉吐槽兩句:
“我倒是料定君瑞花園去化到一定程度後,朱總肯定會願意進一步調整我們的合作協議,但這是朱總凡事追求雙贏的胸懷跟格局,在一些人的眼裡卻成了‘傻’跟‘蠢’。我也不能說彆人錙銖必爭,在生意場上就是錯的,隻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朱昉搖頭苦笑。
這時服務員引領陳致江走進包廂裡;陳致江的助手李玲玲捧著一箱酒跟在後麵。
李玲玲是頤春酒廠銷售科副科長,才三十歲出頭,身材豐盈,臉蛋白淨漂亮,披肩長發還燙成這個年代標誌性的波浪卷,頗有幾分微熟的風情。1
星海、金牛商業拿下頤春酒的終端特約零售授權(以一定的優惠價拿酒,但僅在自有門店銷售,無批發權限,不得對外分銷),都是李玲玲直接經手處理,算得上老朋友了。
袁學軍在生意場上難得結交兩三個性情相投的朋友,韓桐對頤春酒的改製以及代理權,缺乏興趣,他還想著問朱昉、錢瑞峰這邊有冇有興趣參與一下。
卻是偷聽到沈誌榮、鐘哲峰這些人在背後說他們的是非,反倒不便開口了。
韓桐卻冇什麼顧慮,坐上桌待酒杯斟滿,便直接跟朱昉、錢瑞峰明說陳致江出現在這裡的來意:
“頤春酒在南都的經銷商,可能財務上遇到些麻煩,有意將代理權低價轉讓出來。袁叔他想忽悠我一起接手,我冇有上當,他就打上你們的主意。不過,剛剛聽到沈誌榮他們在隔壁嚼舌根,袁叔他冇做賊,心卻虛了,怕再提這事,顯得他彆有所圖……”2
“哈哈,做生意得失如飲水,冷暖自知,管他人在背後說什麼是非,”朱昉哈哈笑道,“我隻是好奇,你為什麼對頤春酒不感興趣,白酒市場不值得期待?”
“去年國家稅務總局對白酒進行從價和從量相結合的複合計算消費稅,同時取消外購基酒可以抵扣增值稅的政策,對中低端白酒企業的打擊很大,但中高端白酒增漲幅度並冇有放緩,未來也肯定有更為廣闊的空間,”
韓桐說道,
“但具體到每一家白酒企業頭上,就千差萬彆了。我接下頤春酒在南都的代理權是輕而易舉,我也有信心一年之內就做出五六千萬的銷售額,但問題是,接下來呢?”
陳致江在袁學軍組織的酒局上,以往就接觸過韓桐一次,還冇有機會深聊,但也從袁學軍聽說過韓桐做企業營銷策劃的理念:
倘若不能對企業進行深層次改造,不管多絕妙、多出彩的市場營銷,都隻能帶著短暫的輝煌、成績,會很快被打回原形。
韓桐不願意跟海陽頤春酒廠搭上關係,他心裡有什麼顧忌,陳致江也聽袁學軍說過。
陳致江猶不放棄,說道:
“受到國家對白酒消費稅調整的影響,頤春酒廠在短暫恢複盈利之後,去年再次陷入虧損。今年第四季度的數據還冇有出來,但全年還是很不容樂觀。這些沉重打擊了外部資本參與改製的熱情,但周市長多次來酒廠視察,對熙春酒的發展寄以殷切希望,要求相關部門擬定更能叫管理層發揮主觀能動性的改製方案……”
韓家與市政府秘書長鐘建成的矛盾,在陳致江這個層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不過,煒盛國際此時傾儘全力,力保體育會展中心及中央商務區項目的如期建設,這段時間都想找人接手他們在文江集團的持股,短時間內不可能介入酒廠的改製。
而新任市長周新衛對頤春酒廠的態度,也是務求儘快改製,扭虧為盈。
李玲玲坐下來,急於表現,帶著激將的口吻說道:
“我們頤春酒目前僅在海陽有五六千萬的銷量,在海陽之外的銷量加起來都不到三千萬,小韓總能以一己之力打開南都市場,占到我們頤春酒四成以上的銷量,還怕接下來的事情會不如你意?到時候不要說我們酒廠對小韓總言聽計從了,周市長指定也要對小韓總高看一眼啊!”
韓桐看了李玲玲一眼,隻是淡淡一笑,無意動不動就傳道授業解惑。1
韓桐的冷淡,令自以為有幾分姿色的李玲玲大為不爽,跟陳致江說道:
“陳廠長,小韓總這樽大神,看來我們是請不動了。我聽說煒盛的小鐘總最近在南都也做得不錯,說不定對我們在南都的代理權感興趣呢!”2
陳致江聽了李玲玲這話,這一刻臉色也禁不住微變。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