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信仰
“我們拜哪一個？”肖景玉果然問了一句大部分香客都會問的問題。
“老婆婆說左轉，那當然是觀音娘娘”方誠指了指彩陶觀音身。
“觀音不是求子的麼？”肖景玉有些尷尬地問道。
“拯救萬民於水火，渡儘苦海觀自在，娘娘可不隻是送子而已”方誠解釋著他的神職範圍。
“我還以為，她把我們當成了夫妻……”
然後，肖景玉便注意到方誠做了個奇怪的動作。
他拿起一把香燭，統統點燃了，貢而不拜，隻是靜靜地看著燭火漸漸燃燒。
“你不許願麼？”肖景玉詫異地看著他。
“我的願望，他無法滿足，所以才冇必要許願啊”方誠理所當然地回應道。
這些地球上虛構的神祇受限於民眾的想象力和時代局限，大多數都是屬於功利性質的，因為有相應的需求所以才誕生了相應的神，每一位神靈都直接映射著凡人們的信仰和期望。
肖景玉頗為無語，她大概是無法理解方誠的心情。
從他手裡接過一束香，肖景玉三拜之後放才將燃香插在了雕塑前的香爐之中。
此時此刻，她虔誠地許下了一個願望，不求結果隻為了遵循自我、映照本心。
上完香兩人便走出了廟宇，卻發現那位老婆婆已然不見行蹤。
“咦，剛剛還在這的”
“她已經下山挑水去了”方誠在山腰上的小路上便看見了那位老太太，她正拎著一隻木桶，慢悠悠地朝著水潭所在的地方走去，好似一位悠閒的山神。
“那我們去幫幫忙？”肖景玉總是如此的熱心腸。
“那是她的修行”方誠搖了搖頭“這位老婆婆看起來在廟裡已經生活了很多年，你又能幫她幾次？”
“老人家怪可憐的，待會我們多留點錢吧”
“嗯，一般無兒無女侍奉在身邊才會選擇苦守這座廟宇吧，與世隔絕、怡然自得。現在的人們越來越少信神靈了，廟裡的香火遲早有一天會斷絕吧。”方誠早已看透了一切。
華夏國內雖然不限製信仰，但隨著科技的發展，教育水準的普及，落後的信仰遲早有一天會被科技所取締。
隻是不知道，這位老婆婆餘生枯守著這樣一座日漸衰敗的廟宇又有何意義。
也許有一天，她再也等不到香客了，廟中的長明燈遲早有一天會熄滅，而這種神明的文化傳承也會隨之消失於曆史之中，漸漸淡化成一個可有可無的文化印記。
世界上無法長生的道統大抵如此，逐漸被歲月所侵蝕，最終湮滅於時光長河。
任你風華絕代，逍遙世間；到頭來不過一坡黃土，唯有地仙永恒。
這一刻，方誠仿若看見了陳彥青正站在時光長河之外，俯瞰著過去和未來，而名為“凡人”的蟲子隨波追流，不斷在死亡中重生，最終又歸於寂滅。
“晚上我們住哪？”
中午在廟裡吃過一頓齋飯之後，兩人便一同下了山，老婆婆收了香客錢，千恩萬謝之餘強塞給他們各自一個平安符才算罷休。
“齊叔家吧，還是老地方”方誠已經給他打過電話，讓齊叔幫他買好了水果，並從菜地裡采摘了一些新鮮的蔬菜用以準備晚餐。
“也好，其他地方我還擔心住不習慣。”肖景玉是不打算今天回玉川縣了，她現在已經喜歡上這種漫無目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冇有繁重的學業，也不用理會智商下線的同學們的眼光。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能過的像一首詩一樣。
兩人走在荒蕪的田野上，一前一後，他們身後的影子越來越長，逐漸重疊在一起。
“景玉”
“哈？”
“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人生的機會，你願意呆在城裡還是這裡呢？”
“我應該還是會選在城裡吧，畢竟不會種田也不會做菜……爸媽應該會嫌棄吧”肖景玉倒是有自知之明。
“方誠你呢？”
方誠搖了搖頭，他眺望著遠方。
“平凡的一生又如何，偉大的一生又如何，終究隻是鏡花水月，韶光易逝”
這大概就是格局和眼光的不同，帶來的最大差異了。
……
夜晚時分
屋子外一直吹著冷風，屋子裡卻仿若裝著壁爐，這大抵就是方誠目前唯一能夠自豪的地方了。
同肖景玉吃過晚餐後，他們便一同坐在沙發上，肩並肩看電影。
不同於城市裡多姿多彩的娛樂設施，齊叔家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一台二十九英寸的液晶電視。
但方誠和肖景玉顯然都不是喜歡看廣受審批局荼毒過的電視劇的那類人，因此他們隻好通過下載好的電影來解悶了。
起初的時候，肖景玉還能專心致誌看電影，但過了半個小時後，她發現方誠一直在走神，便也覺得挺冇意思的，索性便有一句冇一句地說著話。
肖景玉談起以前的年少時光，高中時期發生的一些瑣事以及加入補習部後遇到的奇葩同學，方誠也偶爾說說他的大學生活，但總歸離不開教室、食堂和圖書館。
至於血腥的江湖生活，方誠是不肯多說半個字的，也許會把肖景玉嚇到，他不願冒這種險。
“明年我來曼大以後，要是學校不肯我住校外怎麼辦啊”
肖景玉不知不覺中就提到了這件事，雖然他們一直避而不談，但終究要拿出個可行的方案來，至少得區分“合法同居”和“非法同居”。
“這個你放心吧，老呂也是我們的人”
“哪個老呂？”
“呂筱青，以後在你畢業證上簽字的那位”
“哦”肖景玉不明覺厲。
方誠的身份太過高了，有時候讓她也覺得有些心虛。
因為肖景玉自襯算不上頂尖的那類美女，性格也算不上完美，隻是因緣聚會才和方誠走在一起。
其實她一直都有些擔心，害怕自己對於方誠的吸引力不夠，而且他身邊總是會出現許多的妖豔賤貨，雖然她信任方誠的品行，但終究是屬於冇有吃到嘴裡的，總是不夠安心。
“你要是困了，就早點休息吧”方誠注意到肖景玉一直打哈欠，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也好，我去幫你暖床~”肖景玉故意把尾聲的調子拉得很長。
“……”
“今晚你是要當禽獸還是禽獸不如呢？”肖景玉再一次超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