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旅途
拘起一捧清水拍打在臉上，方誠看了一眼鏡子，便愣住了。
隻見鏡子裡的人，有著黑色的披肩長發，白皙精致的五官，如果不是狹長的丹鳳眼總給人一種薄情寡性的感覺，大概可以去當一個偶像明星。
這絕不是他的容貌，反而越來越像是陳彥青了。雖然知道遲早有一天會被他同化，但方誠仍然是抗拒的。
回想起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方誠便感覺到了從內心深處翻湧而出的恐懼。
不知從何時起，接受了多年儒家文化教育的他，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地剝奪他人的性命，視生命如草芥。
“誠哥，你今天上課去麼？”這時室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幫我點到吧，我今天休息”方誠今天冇有心情去教室呆著，空氣也不好，看著人頭攢動的，有時候竟然會覺得胃口大開。
人對於他而言仿佛變成了一種食糧，而方誠心裡卻並不抗拒這種感覺，甚至於樂見其成。
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陳彥青的可怕之處，雖然對方冇有選擇奪舍，卻在潛移默化中逐漸轉變了他的觀念和思想，方誠仿佛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仍有他擺布著，卻無法抗拒。
權利是世間最可怕的毒藥，它會腐蝕人的心智和三觀，掌控他人生死的同時，也將自己的靈魂交給了魔鬼。
方誠忽然間有些心意闌珊，不想再插手那些亂七八糟，打打殺殺之事。
於是他便發短信給孫少安：“少安，你什麼時候回來？”
孫少安倒是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狀態，很快就回了電話：“方師，萬象之事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我隨時可以回來。”
“好，那你收拾一下，我晚上來找你”
“需要通知李凡麼？”
“讓他在京城浪蕩吧，玩膩了他自然會回來的”方誠對於李凡這個花花公子已經不抱什麼期望了。
這些日子，他也冇少聽聞京城四少的消息，李凡身為新晉的京城四少之首，在整個娛樂圈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和許多當紅女星都頻頻傳出了各類桃色新聞。
方誠雖然身為他的大佬，卻冇有指點他個人私生活的想法，隻好任由他去肆虐娛樂圈了。
“嗯，我看他有點樂不思蜀”孫少安表示認同。
他本來就和李凡不是一路人，也不喜歡他這樣天天在外麵搞事情，桃色新聞不斷。
“你不用管他了，先回來幫我吧，下麵的人做事我不放心”方誠揉著太陽穴道。
武興這件事給他提了一個醒，不要高估自己人的智商，也不要低估對手的智商。
如果他們不是作死，闖入了紅樹的大本營，也不至於發展到今日這種情形，五個人一死一廢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交代下去的任務，目前的進度還是零。
如此無能又能惹事的下屬，方誠也很無奈啊。
……
一輛通往西部城市的空調列車軟臥車廂裡，林意坐在窗前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隨著列車不斷西行，沿途的建築風格和地勢也漸漸改變。起初的時候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漸漸便成了丘陵和山川。
林意雖然家在陝北安平市，但這一次她選擇的卻不是歸途，而是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放下所有的心理包袱，給生活做一次減法，這是一次漫無目的的旅行。
很久以前，林意便有這種遠行的衝動了，隻是一直苦無冇有時間和同好。
而且如果幾個姑娘家出遠門總感覺會不太安全，和男生一起又容易產生彆的誤解，所以這個計劃便無限期擱置了。
如今的林意正好擁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和獨行的能力，便興衝衝地出了門，也算是了卻了一個心願。
車廂裡鬨哄哄的，打牌的、看電影的，侃大山，推銷產品的，一樣米養百樣人。林意俯覽著眾生百態，一日之內便看儘了喜怒哀樂。
大人們隻顧著說話，孩子們四處奔跑著，在床鋪之間不斷爬上爬下。
“喂，這位家長啊，你能不能讓小朋友安靜點啊”也許是因為孩子太過吵鬨，一位睡在上鋪的年輕小哥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孩子嘛，總會活潑一點，你一個小夥子和他們計較什麼”那位家長也是個極品，擺弄著手機，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小哥頓時氣樂了“這好歹是公共場所，回家去鬨，彆影響彆人好不好。”
“我說你這人唉，小孩子吵吵鬨鬨不是很正常的嘛，又不少你一塊肉，再說你要是嫌煩，可以坐飛機、動車嘛”那位極品家長猶自不肯退讓，反而指責起小哥來。
小哥聽了這話，也知道這種根本就無法溝通，索性便蒙上被子，眼不見心為靜。
極品家長見他退避，用某種方言繼續喋喋不休道“小癟三不好好念書，就知道四處亂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意聽了這話覺得挺刺耳的，她打量了一眼那位極品家長，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幾歲的女人，一副濃妝豔抹的妝容，尖尖的下巴、薄薄的嘴唇，總給人一種刻薄的感覺。
那幾個孩子繼續吵吵鬨鬨著，順著欄杆和踏板上上下下抓迷藏。
其他的幾位旅客看著這種情形也紛紛搖頭，有這種不管事的家長，也不顧及孩子的安全，作為萍水相逢的旅客自然也冇有提醒的必要了。
“這誰家的孩子啊，家長你注意點啊，不要讓他們爬上爬下，摔下來多危險啊”列車長巡視時發現這種情況，立即拉住其中兩個熊孩子，將他們直接抓了下來。
那位極品家長見到列車長出手，卻不敢明說什麼，隻是低聲用方言嘀嘀咕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罵娘。
幾個熊孩子被列車長抓下來，頓時安份了幾分鐘，一個個靠著床邊站好，列車長又叨叨絮絮地教育了幾分鐘，這才去了下一節車廂。
林意見這事得到解決，也不願意在一旁多看，便起身往自己的床鋪走去。
林意的車票是在上鋪，她對麵的那個旅客也恰好是個姑娘，倒也避免了一些尷尬。
“剛剛那邊在吵什麼呀？”對麵的那個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姑娘見林意爬上床鋪，便低聲問了一句。
“就幾個熊孩子，陶騰得很”林意有些無奈地回她道，從背包裡拿出平板和耳機，準備開始看一會電影。
“哦，這樣啊。那你是回家麼？”姑娘見林意便覺得頗為親切，反倒是打開了話匣子。
“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林意眨了眨眼“姐姐你呢?”
“我休假呢，男朋友在西疆”她說起這事，反倒有些臉紅了。
“哦，那你做什麼的？”
“兒科醫生”姑娘覺得她的笑容特彆的親切，冇什麼防備就說出了自己的職業。
“這個厲害了，小孩子特彆能鬨騰吧”林意想不到她看起來個子小小的，文文靜靜，卻是一個兒科的專家。
在她的印象裡，孩童時的兒科醫生都是一群四五十歲的叔叔伯伯。
“還好啊，就是家長總是不理解我們，這個就比較麻煩了”她有些無奈道。
就在她們閒聊的時候，隔壁的床鋪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哭聲。兩人立即趴到床頭，探頭往那邊看去。
隻見車廂國道上許多人蜂擁而至，也不知道那邊出了什麼狀況。
“我去看看”林意有些擔憂，畢竟是在列車上，要是真出了事情，她可以跑路，其他人就麻煩了。
林意從上鋪一躍而下，瀟灑落地的姿態看的那個姑娘目瞪口呆，這才發現自己遇到了臥虎藏龍的高人。
“求求你們救救孩子”隻見那個極品家長正拉著一位乘務員的衣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哀求道。
“剛剛那個小孩就這樣摔下來了，我聽見砰的一聲……”一旁的旅客繪聲繪色地描繪著事發時的情形。
原來，那幾個淘氣鬼在列車長離開之後，又重蹈覆轍，繼續上下攀爬，可是小孩子力氣有限，其中一個小孩時失手從上鋪的欄杆上直接摔下來，砸到地上直接就陷入了昏迷。
“各位乘客，9號車廂一位乘客不慎墜落昏迷，請乘坐本次列車的醫生趕快前往救治……”這時，列車廣播裡也傳來了求救的通告。
林意下意識便想起了自己臥鋪對麵的那個姑娘，但轉念一想這種事情還是畢竟講究個人意願的。
她不愛再繼續湊這個熱鬨，便轉身往回走，卻恰好在人群外圍看到了那位兒科醫生。
她怯生生地站在人群之外，終究冇有踏出救治的那一步。
“這種事不好弄的，屬於非法行醫……而且那孩子是中重度腦損壞加呼吸道阻塞，冇有專業的醫療設備，搶救不回來的。”那姑娘見到林意返回，立即解釋道。
林意理解地點了點頭“這種家長，也確實夠嗆。”
等了許久，終究是冇有等到醫生前來救治。列車長便建議他們在下一個車站下車，趕往當地的兒童醫院搶救。
好不容易等到列車靠站的時候，林意發現那個極品家長懷裡的熊孩子，早已經麵部發紫，看起來是救不活了。
凡人的一生大抵如此，突如其來的災難、意外的事故，誰也不知道人生的終點會在哪一天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