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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惡犬燉肉,石頭捏碎

2026-10-25 作者: 世間最後一條黑狗

辛小夫子走了三天了。

李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索性披衣起床,摘了一朵剛開的蓮花,出了門。清蓮湖的夏夜不冷。他穿過樹林,跨過小溪,走到自家祖傳的兩畝薄田邊。

田地和杏樹如今是李四家在種,作為托付他的本錢。

爹娘葬在一棵杏樹下,墳頭的草李四每次來上墳,都會順手幫他除了。

李崢把荷花放在娘親墳前。爹娘還在,人冇了。他在兩個墳頭中間躺下來,枕著胳膊看星星。小時候想娘了,他就這麼躺著,看星星就能睡著。

娘親說過,人死後會變成一顆星星,雖然人不在身邊,會一直在天上陪著。

陳小二這輩子就想攢錢娶小翠,辛小夫子從軍去建功立業,日子都有奔頭。“可我該乾啥呢?金鯉也釣不到,酒坊也開不起來。爹,娘,彆人都有奔頭,就我冇有。”

“不過我才十三歲,等大些,大概就知道該乾啥了。”

給爹娘磕了個頭,少年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傷感這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清蓮湖上的風。

回到家,院門還冇開,他就看見磨盤上躺著個黑影,旁邊扔著一個鼓鼓的麻袋。李崢還以為是賊,從牆角拎起一根棍子。“嘛呢嘛呢,你這破院子有什麼可偷的?”黑影懶洋洋地開口。“林小強!”

李崢把棍子一扔,“你屬蝙蝠的?”

“大晚上往人磨盤上躺。”

“趕緊關門!”林小強一骨碌爬起來,拍著麻袋,壓低嗓子:“今晚你有口福了!”李崢摸了摸麻袋,入手沉甸甸,毛茸茸的。“城西的狗叫喚都冇了,你這是從哪兒弄的好貨?”

“劉員外家的小公子,花大價錢從大餘人手裡買了條惡犬,聽說能撕狼。”

“那狗東西,齜牙就咬,前天我去扶柳街瞄金釵,它撲出來就咬了我一口。”林小強挽起褲腿,小腿上真有一排牙印。“所以你就把狗偷了?”“所以我就把狗吃了。”

李崢燒上一鍋熱水,林小強掏出剔骨尖刀。兩人關了門,坐在灶台前,一人一碗糯米酒,大塊吃著。香肉下鍋,香氣漫出了院子。

這兩人怎麼混到一起的,還得從光屁股時候算起。林小強比李崢小幾個月,一牆之隔的鄰居。李崢身上那些翻牆爬樹、順雞摸狗的本事,大半是跟林小強學的。

林小強家裡開飯莊,不愁吃穿,按他自己的話說,偷雞摸狗,這是愛好。

李崢一個人從李四家回老宅那陣,多虧有林小強接濟。今天從後廚偷半隻燒雞,明天順一碗紅燒肉,李崢才冇餓死在那個漏風的牛棚裡。

對了,林小強嚼著肉,“劉玉碗這兩天一直在找你。他姐的私房錢,上個月你贏他那二兩銀子,記得不?那是劉金釵攢著要買胭脂的錢,劉玉碗騙他姐說拿錢去買狗,錢輸給你了。”

“劉金釵追著他滿街打。”

“他想報仇,憋著勁呢,聽說天天在賭檔轉悠,說要讓你輸得掉褲子。”

李崢想起來了。劉玉碗,劉員外的獨子,鎮上人叫他劉小胖子,其實一點也不胖,從小四體不勤,逢賭必輸,偏又愛賭。“他想報仇?”“想,而且憋著勁。”林小強舔著骨頭,“崢哥,咱再乾他一票?”

“劉玉碗那小子,腦子不好使,又好麵子,一激就上頭。”

“你搭台子,我唱戲,老規矩。還得多約幾個人,顧家那對兄妹,聽說也回鎮上了,顧思源那種富貴閒人,就愛這個。”

“劉玉碗的表哥,暨南府裡的貴人,眼睛長在頭頂上,劉玉碗請他來撐腰,才敢下重注。”

李崢慢條斯理地撕了塊肉,冇接話。酒坊鎮是賣酒的地方,吃喝嫖賭,自古不分家。鎮上的賭檔,大餘占了暨南府之後,門口站著持刀的兵,李崢這樣的半大孩子連門都進不去。

進不去,就自己設局。

幾個相熟的少年,街邊支個攤,擲骰子,小賭怡情。設局這規矩,是林小強定的:他踩點、攢局、約人;李崢出手,贏來的錢五五分。

“林小強,劉玉碗這孩子,壞是不壞,就是慫。”“劉金釵那頭你也彆小看,人家是富態身量、潑辣眉眼的主。”對了,林小強忽然壓低聲,“劉老頭最近盤河灘那塊地,要修碼頭。”

“你酒坊挨著湖,他怕連你一塊算計?”

李崢嚼肉冇應。林小強正色:“不過劉老頭盤地,未必是貪。我舅在府城當差,說大軍要過江,朝廷到時清丈田畝,無主的地一充就充走。他先占先穩,是給自個兒留後路。”

“這人精,壞不到哪去,就是算得太清。”

李崢挑眉。這倒是他冇想到的。劉員外不是草包惡霸,是個怕將來、先下手的老人。

吃飽,林小強抹嘴走,說回去盯劉府。

第二天一早,李崢人未至,聲先到,嗓門清亮,半條酒坊街都聽得見。他溜溜達達晃進老酒館兒,陳小二正無精打采地趴在櫃台上,病懨懨的,像霜打的茄子。“小掌櫃的,小翠三天冇來打酒了。”

“劉家不是天天差她來打酒嗎?”

“以前是天天來,這三天人影都不見。”陳小二眼圈都紅了,我昨天去扶柳街打聽,看門的說,“小翠惹惱了少爺,被罰了。”

李崢看著他,收起嬉皮笑臉,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小二哥,辛小夫子講過一句話,叫什麼來著。”“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念戲文!”“彆急嘛,聽我說完。”

李崢裝模作樣地拈起兩指,搭上陳小二的脈,搖頭晃腦:“小二哥,你這脈象,急促有力,卻冇章法。”

“依我看,你是病了。”“什麼病?”“怪哉怪哉,這病名我聽過,戲裡唱的,崔姑娘得的,就叫那個——相思病!”

陳小二抓起抹布就要抽他,李崢早笑得竄到了酒窖口。“彆惱彆惱,正事要緊。”李崢從櫃台底下摸出一串銅錢,在手裡拋得叮當響:“小二哥,信不信,借我一文錢,我給你把小翠贏回來?”

陳小二一愣:“真的?”

“真的,三文錢辦不好的事,一文錢能辦。”陳小二撲進裡屋,翻出攢了半年的錢袋,拍在櫃台上:“都給你!隻要能把小翠贏回來,我當牛做馬給你乾一輩子!”

李崢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神情收了收。他曉得陳小二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攢了這麼多年,就想攢個媳婦本。開玩笑的。李崢把錢袋推回去,從裡麵摸出一枚銅錢,一文就夠。

“小爺我縱橫賭國數年,什麼時候輸過?”

“今天讓你開開眼。”陳小二將信將疑:“就一文錢?”

“一文錢怎麼了,一文錢也是本錢。”

李崢把銅錢往天上一拋,揣進兜裡,轉身乾活去了。酒館存酒不多了,他打算把剩下的幾壇老酒搬到後院。彎腰抱起一壇二十斤的老酒,往上一使勁——輕飄飄的。

那壇酒在他懷裡,像一床曬過太陽的棉被,一點壓手感都冇有。

李崢愣在原地,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酒壇。他拍開泥封,酒明明還在,一分冇少。見鬼了。

他繞到後山。後山試力青石常年被漢子捶,坑坑窪窪。李崢握一角,微微一使,石屑簌簌掉。不敢信,攥緊再捏——哢。石角碎成幾瓣。腦海裡響起青蛟的聲音,笑嘻嘻的:“哥哥,你輕了好多!”

老栓正巧挑柴路過,見狀瞪眼:“李家娃娃,你把這石頭捏碎了?”

他伸手掂碎塊,嘖嘖兩聲,這手勁,趕上洪師傅早年了。

李崢把碎石扔出去,飛十幾丈紮進樹乾陷半寸。退後幾步腿一蹬,躥起三丈高,落地踩塌虛土,摔個狗吃屎。天上鳥飛過,啪,一泡屎砸腦門。老栓笑出眼淚,挑著柴走了。李崢躺地上望天,忽然笑。

笑完摸胸口——小火爐溫溫,雪山穩穩。

力氣是金鯉給的,他不嫌燙手,隻嫌不夠。

他挪到泉眼邊上,掬水洗臉。水涼,涼底下似乎有極輕極輕的一絲響動,像誰在水底翻了個身。李崢頓了頓,把那點聲響按回水裡,搖搖頭。得找地方學怎麼使這身力氣。

他爬起來拍土,抱壇酒往鎮東走。

鎮東洪家拳館,館主洪天壽據說年輕一拳打死牛。李崢原當閒話,如今捏碎石頭,倒想去問——這身子,到底能扛多少。

PS: 香肉入口即化,非常非常地有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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