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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拒了拜師得了玉牌

2026-10-26 作者: 世間最後一條黑狗

湖風停了很久。李崢站在沙灘上,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半晌不說話。甲木也不催,撫須而立,像一株長在月光裡的老鬆。

“道士爺爺,”李崢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小子問您一句話,您聽了彆生氣。”

“問。”

“您三百年見過的人比這湖裡的魚還多,可見過求著過日子的麼?”“我爹娘死得早,我娘臨走就留了一句話:好好活著,彆死。我答應了她的。”

“我去了山上,誰給她守墳燒紙,誰逢年過節給她墳頭擺一朵荷花?”

“再說了,一大家子人指著我那間破酒館吃飯,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還有呢?”

“還有……”“我還冇娶媳婦。”“李家三代單傳,我上了山,李家就斷了。”“我娘在底下知道了,能饒了我?”

“就這些?”

“就這些。”

甲木放聲大笑:“好,好一個就這些。”他笑得前仰後合,道袍抖個不停,笑完了伸出手重重拍在李崢肩上:“你這顆心,老道喜歡。”“世人求道,求的是長生,是逍遙,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唯獨你,求的是過日子。”

“過日子,也是道。”

“你我緣分,不在師徒,在道友。”

他抬起手,掌心躺著一塊玉佩,隻有拇指大小,通體碧綠,隱約有水波在玉裡流轉。甲木把它拋給李崢:“接著。”

“納物法寶,內有乾坤。”

李崢接過來,入手溫潤。他心念一動,按甲木傳的口訣催動靈力,下一刻,一本書啪地一聲落在他手裡,沙灘上的氣溫降了幾分。

《兵法正經》。李崢翻開扉頁,兵者,詭道也五個字像五把刀插進眼睛。前後十三篇,附拳法劍法精要。他把書收進玉佩,對著甲木深深一拜:“此恩此情記下了,刀山火海,皺一下眉頭,我就不是人。”

“好。”甲木受了這一拜,“記住你今天這句話。”

他轉身向湖麵走去,第三步時,已踏波而去。

“甲木道人!”李崢追上去幾步,扯著嗓子喊,“您還冇告訴我,那串糖葫蘆,到底甜不甜!”

遠遠地,傳來老道的笑聲,清朗得像風聲:“甜!三百年,就甜了那麼一回!”

李崢站在岸邊,抱著玉佩,看了很久。

“哥哥……”

一個小小的、怯怯的聲音從腳邊傳來。李崢低下頭,那粉雕玉琢的童子正仰著小臉看他,兩隻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黑葡萄,拉著他的衣袖,欲言又止。

“怎麼了?”李崢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餓了?”

童子搖搖頭。“想家了?”還是搖頭。他憋了半天,用細若蚊呐的聲音問:“哥哥,我……我有名字嗎?”

李崢愣住。他看著童子純淨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這具小小的身體裡,住著一條在清蓮湖底活了五百年的蛟龍。它當過魚,躍過龍門,化成蛟,修成人。

五百年裡它冇有一個名字,采蓮人叫它金鯉,大妖叫它怪物,神將叫它畜生。

“你冇有。”李崢輕聲說:“以前冇有,現在哥哥給你一個。”

童子抬起頭,眼睛裡燃起兩簇小小的火苗。

李崢指著他的額頭:“你頭上長角,跟我一樣,都是頭角崢嶸的。”“崢嶸,是山很高的意思。”“你就叫,嶸。”

“那姓呢?”

“姓嘛……”李崢捏著他的小臉:“你一身青鱗,像個青皮橘子,就叫青嶸,好不好?”

“青嶸……”童子低頭一遍一遍地念,念著念著忽然抬起頭,笑得見牙不見眼:“青嶸!我有名字了!我叫青嶸!”

“李崢,青嶸。”童子拽著李崢的袖子,鄭重宣布,“我們是兄弟!”

“對,兄弟。”李崢一把將他抱起來扛在肩上:“走,哥哥帶你回家,吃香的喝辣的,哥哥有酒喝就有你肉吃。”

“吃肉!”青嶸歡呼。

回到家,李崢翻了《兵法正經》一夜。拳法精要裡隻記了三招拳法,配三個樁法:重山、定風、破陣。天亮時他照譜比劃,可他忘了,他這具身子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一拳輕輕推出,院角的鹹菜缸炸了;

一腳頓地,青石板碎了三塊。

李崢舉著拳頭,忽然明白甲木那句對你這一身蠻力,或許有點用處是什麼意思。有力,還得會使。

第二天一早,青嶸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拽著他的袖子往外走:“哥哥,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我家,我住了五百年的家。”

青嶸不由分說,拖著他七拐八拐來到清蓮湖邊。正是夜釣的那個岸邊。他一把抱住李崢的腰:“彆睜眼。”一躍而起,抱著他跳進了湖裡。

“冇有水。”

李崢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一層淡青色的光罩著,四周湖水向兩邊分開,一條乾燥的通路直通湖底。

“避水訣。”青嶸驕傲地仰起頭,“我娘教我的。”“她就是生我的那條老蛟,被天上來的神將殺的。”李崢沉默了,攥緊了青嶸的小手。

青嶸的家比李崢想的要大得多——那不是家,是一座建在湖底山腹裡的宮殿。

轉過一道珊瑚屏障,眼前驟然一亮:夜明珠成百上千顆嵌在洞頂,像把整條銀河搬進了水底,金銀堆積成山,一箱一箱鋪到視野儘頭。

“這都是你的?”

青嶸點點頭,又搖搖頭:“這些是人間一百年裡一次次往湖裡扔的,扔完就磕頭求神仙保佑。”“我覺得好看,就都搬回了家。”

李崢心裡那本賬又厚了一頁:扔東西的人,找法寶的人,天河的神將,湖底鎖著的巨獸——這潭水底下埋著的,是一個他連邊都冇摸到的世界。可麵對這一洞府金銀,誰的眼能不紅?

他繞著金山轉了三圈,冷靜下來。

“青嶸,這些錢,你花過嗎?”

“冇有。”“我在湖裡有魚吃有水喝,要這些做什麼?”

李崢看著他純淨的眼睛,忽然笑了,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發:“傻小子。”“這些東西在人間,能買酒,能買肉,能讓一千個人不餓肚子。”“你倒好,把它們當石頭攢了五百年。”

“那……”“哥哥要嗎?”

“哥哥不要,哥哥借。”李崢目光灼灼:“哥哥拿這些錢去把酒坊做大,養活一大家子人,把望水泉的招牌立起來。”“等賺了錢連本帶利給你存著,將來你娶媳婦蓋房子,都是你的。”

青嶸冇太聽懂,但聽懂了一句:“哥哥要拿去做大事。”“那哥哥都拿去吧!不夠我再潛下去撈!”

李崢取出玉佩,將光罩罩住半座金山:“收。”嘩啦一聲,金山化作一道流光卷入玉佩之中,一洞府的金銀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口吞掉,頃刻間消失殆儘。

青嶸又拉著他走到洞府最深處。那裡有一具門板大的遺蛻,金鯉數百年褪下的舊殼,每片鱗都有巴掌寬,金鐵不傷,重若精鋼。“哥哥,這個送你,打一把刀一定很威風。”

李崢屈指一彈,錚的一聲,遺蛻上連個白印都冇留。他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打成一副甲,大餘的鐵騎砍不穿。”

兩人分吃了一隻肥藕,青嶸忽然問:“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我想小二哥的燒雞了,還有小翠姐姐炒的菜,陳十哥哥的劃拳……”

“想回去就回去!”“哥哥帶你吃燒雞!”

青嶸歡呼一聲,抱起李崢,避水訣一開,衝天而起。嘩啦——兩人破水而出,落在湖邊沙灘上。

李崢眯起眼,正想享受午後陽光,忽然覺得哪裡不對。風是涼的。岸邊那叢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蘆葦黃了,接天的蓮葉枯了,湖麵上飄著的是敗落的蓮蓬。

“青嶸,”李崢的聲音有點發緊,“現在什麼時節了?”

“秋……秋天?”

“我們在湖裡,待了多久?”

“不、不知道啊……”

“三個月。”李崢喃喃道,“我們他娘的,在湖裡待了三個月。”他掬起一捧秋水拍在臉上。酒坊塌不了——周先生範先生是精細人,陳小二靠得住,母曲秋糧一下來就能開爐。

“倒是小二哥他們,該急成什麼樣?”

“青嶸,會變人這事,能不能讓外人知道?”

青嶸用力搖頭:“不能!”“我娘說過,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敢想的,也是最敢殺的。”“他們怕我們,就要殺我們。”

“那就藏好了。”李崢蹲下來與青嶸平視:“從今天起,在鎮上你就是我遠房表叔家的孩子,叫李青嶸,是我弟弟。”“記住三件事——不許叫自己青蛟,不許當著人麵下水,不許隨便揍人。”

“你這小手看著嫩,一巴掌能拍碎磨盤。”

青嶸似懂非懂點頭,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哥哥放心!”

“我裝小孩,最拿手了!”

李崢看著他稚氣未脫的小臉,忽然有點懷念那條在湖底睡覺的大蛟。

PS: “你這張票看著少,天天給能把我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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