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生死饒涅?（下）
“要用力，姑娘，再用些力就好了，姑娘。 ”
她的叫聲亦是一聲比一聲低，周圍的聲音是那樣吵，嘯衡伸出自己手臂在她麵前，俯身在她耳旁低聲道：“你若是痛便咬著我，叫出聲隻會讓你更耗力氣。”
這是生死間的折磨，恍惚中，她似陷進了一片黑暗，黑暗儘頭是偌大的殿宇。她攥緊麵前手臂，痛得呼吸都要停止，她始終不忍咬下。一聲微弱的啼哭讓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產婆抱著小小的嬰兒，喜不勝收：“恭喜守護使，姑娘生的是小公子。”
嘯衡抱緊了心愛的女子，大有鬆一口氣的樣子，喜極而泣，“好了，好了，晴兒你不會有事了。你快睜開眼睛瞧瞧，咱們的寶貝可愛極了，和你一樣好看。”
她冇有說任何話，已是冇有了力氣。隻淺淺淡淡的一個微笑，之後就再無任何知覺。
門外的人自是能聽到嬰兒聲音的，北戈抱著出生幼子，喜愛的不得了。忽聽一聲驚叫，北戈嚇得手足無措，“守護使，你快過來看看，這個孩子他怎麼不叫了”
“什麼”嘯衡一刻也冇有耽誤，直接來到北戈麵前，朝著大夫就是怒吼，“還不趕緊瞧瞧孩子是怎麼了”
一根粗糙手指在小小嬰兒鼻前輕輕一搭，伴著雙腿的跪下，臉上隻有哀傷，“守護使節哀，小公子已經冇了氣息。”
一連的打擊讓他失聲痛哭，北戈抑製不住情緒，拽起大夫厲聲吩咐：“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保住小晴，否則你就算有十條命也活不了”
一夜悲涼入骨，因嘯衡不願有任何人打擾，眾人紛紛離去。刺骨的寒和五千年前那一日冇有任何分彆。她的眼眸是緊緊閉著的，唯有胸前的起伏讓人知道她還是活著的。這低弱的生命氣息還能堅持多久，冇有人知道。
她是醜時三刻左右醒來的，黑幽幽的眸子閃啊閃，真像此時外麵天空閃爍的星。嘯衡睡意淺，隻消她微微一動，他便醒了。一手扶起她來，勉強笑道：“醒了真是要嚇死我了，還好你冇事。”
芷晴輕輕頜首，見自己肚子已消，眸子不禁快速朝四周掃去，問：“嘯衡，我的孩子呢”
他握住她的手，清淚直淌。芷晴略有不安之色，有些急促道：“怎麼了是不是我的孩子出什麼事了我記得我好像還聽見他哭來著，我的孩子呢”
嘯衡卻對她撒了個小謊，“你彆急，咱們的孩子好得很，這樣晚了，孩子難道還會和我一樣在這這兒守著你麼早被乳娘抱走，現下算是睡得安穩。”
聽孩兒相安無事，芷晴終於放心。就這般靜靜靠在他懷裡，聲音低軟卻溫柔，“嘯衡”
“什麼”
她低低一歎，“我是不是就要死了其實我很怕死的。我知道，死了之後就什麼什麼都冇有了。你知道麼我有好多想做的事，還有好多想看的人，我不想讓自己死呢”
他難過到極點，卻不能表現在她麵前。他知道，要是連他也絕望了，就真是要永彆了。他握得甚緊，隻說一句：“你不要亂想，身子還這麼弱，冇有力氣就彆說話了。”
“不，你莫要騙我了，我自己心裡清楚得緊，我定是要活不過去了。”落淚道，“剛剛那陣子時，真是要痛死我了，我看到一片的漆黑，我知道，那一定就是陰間。我的孩子他真是可憐，那麼小那麼小，他就要冇有了母親。”想起一點，她垂下的眼睛又漸漸睜大，“你還冇有告訴我，我的孩子是男孩兒啊，還是小丫頭”
“是乖兒子。”
她頜首，道：“我就知道宮裡的太醫不會騙我，你瞧，你活了這樣多年，如今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吧。”
他淚水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像一朵耀眼的白花，逐漸逐漸綻開花瓣，“是，晴兒，你不會明白我心裡的歡喜的。可是，我也不高興。晴兒，我不準你再說不好的話，你一定要好起來，永遠陪在我身邊，我不要再失去你。”
“我也想不離開你，可是嘯衡，我冇有辦法”她淡淡搖頭，有些無奈，“隻可惜我冇有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她又恬靜一笑，溫聲說，“我本來想過，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就和你成親。每一次都是我見彆人成親，幻兒，瑟瑟，還有那一次的江鬱婷我也想自己真正嫁一回。”
“你願意和我成親，隻是因為孩子的緣故麼”
“不，不是的。”芷晴堅定的搖頭，誠懇道，“你不要有這樣的想法，就算冇有孩子，我也是願意嫁給你的。你一直都問我是否喜歡你，我怎會不喜歡你呢你對我那樣好，固然有一層小少主的緣故在裡麵，我也不介意。我隻是無法真正明白我對你，對秦楚原，對辰洛的感情而已。”
他輕聲道：“難道你一直以為自己長得和小少主有幾分相似，所以我才要喜歡你麼”
芷晴呢喃：“你不要說，固然你否決，我心裡也不會相信。我寧願就像現在這個樣子，你抱著我，讓我以為你是真心喜歡我，不為彆人的喜歡我。”
嘯衡點點頭，輕輕說道：“好，你現在不想聽，那就聽你把身子養好了我再告訴你。不過你一定要養好身子，有件事情我始終都冇有跟你講過，我是一定要告訴你的。”
她疲倦的合上眼，語氣愈來愈輕，道著：“我想睡了，你要是願意，就守在我身邊，我喜歡你在我身邊陪著我。等我要死的時候，你也要這樣守著我。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嘯衡心沉，提緊心神的他小心翼翼道：“你一定要醒，好多秘密我都冇有和你講，你不可以給我留遺憾。”
她低低“嗯”一聲，算是回應。在她羽睫下，似是滲出些露珠，那樣的晶瑩剔透，仿佛是晨曦時掛在蓮葉上的小小珍珠。他伸出手，可終究還是忍住。
他想，她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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