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誅仙紀事
第一百零七章、誅仙紀事我記得母親在世的時候對我說過,世間最最堅不可摧的情感不是愛情,而是親情。
人心易變,愛人之間反目成仇隻是家常便飯,而血脈相連的牽絆才是永遠也抹不去的東西。
倘若再給母親一次機會,我想她絕不會這樣說了吧。
她一生都隻是那位天尊洛笙大人的棋子,即使墮落成魔,她還是冇能逃過那樣的命運,甚至於她的下一代都像是提線木偶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被押上誅仙台的時候,我並不害怕,隻是覺得很冷,很冷。
天界自幾千年前處置叛神雲罹後,再冇有動用過誅仙之刑,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隻記得父親說過,誅仙極為危險,稍有差池,便會生靈塗炭。
所以我何其有幸,能夠站在這裡,這是父親也不曾享有過的殊榮啊。
“你可還有什麼遺願。”天帝左手背在身後,他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我自願為兆豐背下一切的罪責,對代坤來說無疑是解了他最大的難題。
他不想看著兆豐死,可他更不願放棄坐擁的天界,和他的千秋萬歲,所以,他隻能為了後者舍棄前者。
“待我死後,你要放了他。”我用僅有我和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還有,你要將他該得的還給他,他的少帝之位是因我而被廢,既然我已伏法,前程往事,都一筆勾銷。”
似是驚訝我最後的願望無關自己,代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我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
我相信,他會做到的,因為兆豐本就是他最寵愛的兒子。
在眾仙的注視下,我邁上誅仙台的台階,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爛不堪,後背的傷口被狂烈的風一吹,還在隱隱作痛。
我抬頭看著九重天,在遙遠的天際,我看到了父親和母親,他們和生前一模一樣。
我的人生,本就是笑話一場,可老天爺讓我遇到了兆豐,讓他成了我唯一的幸福和快樂。
可我寧願不曾得到過他無暇而刻骨的愛,如果是那樣,我便不會害怕失去,流連忘返。
“行刑。”天帝一聲號令,四周立刻響起轟隆的擊鼓聲,行刑的天將將我雙手反扭在身後,利落的用手上一尺來長的透骨釘從後麵用力穿透我的肩胛骨。
我咬牙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衫,釘完左肩,天將並冇有立刻釘下我的右肩,而是將那被血浸染的透骨釘繞著一塊巨大的千年玄鐵上。
當我的右肩被釘穿,我忍不住渾身發抖。
兩根刻骨釘被共同拴在玄鐵上,我看著眾仙或是興奮,或是恐懼的眼神,已經料想到了自己的命運。
“染童,你去吧。”天帝揮了揮手,我淺笑著步步後退,最後站在了誅仙台的邊緣。
身後便是萬丈深淵,望也望不到底,隻是看一眼就足夠讓人心驚膽寒。
龍斬皺眉看著我,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我不知道事到如今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情。
心心念念想要殺死的人,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或許,是想親手殺了我才滿意?
無妨,是愛是恨,於我這個將死之人來說已經再無任何意義。
左腳腳跟已經脫離地麵,我張開雙臂,就要向後倒去,正當千鈞一發,所有人都聽到魔鳥的嘶鳴聲從北方急急傳來。
我側頭看去,隻見一襲黑袍的俊美男子騎在冷雨魔鳥的背上,他用勢如破竹的速度向我靠近過來。
“是魔君魈桀!”潼術上仙認出來人,他的話立刻引起騷動和混亂。
“護駕,護駕!”代坤驚慌失措的發號施令,可眾人早被魈桀嚇破了膽,恨不得各自逃散。
我以為是我看錯了,直到龍斬抽出神劍劈向冷雨魔鳥的翅膀令其墜落倒地,黑袍男子一躍而下穩穩站在我身前數米遠的距離。
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他那張我曾深惡痛絕的臉。
“你不要死,我幫你救兆豐。”他低垂著眼簾,紅眸閃動著,說出口的話卻讓所有**跌眼鏡。
這真的是他嗎,那個以淩虐他人為樂趣的魔君魈桀?
猶記得初見時,他說旁人的痛不欲生總能給他帶去一絲樂趣,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詭計多端,冷血無情。
可這樣一個凡事都計較得失的男人,他孤身一人踏足天界,未見身後一兵一卒,我雖不懂戰爭,可在氣勢上,他就已經輸了。
“無疆已前往天牢救人,我們一起回天界去,紫魔,跟我走。”魈桀伸出蒼白的右手,我直愣愣的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話。
他明明說過,我一意孤行要來天界救兆豐,若我遭遇危險,他是不可能來救我的,因為那是他的原則,也是魔界的規條。
那他現在所作所為又算是什麼?
“魔君不必為我再費苦心,紫魔心意已定,請魔君成全。”我朱唇微啟,淡漠的說出這句話。
名為想到聽我這麼一說,魈桀神情激動起來,上前兩步與我爭辯。
“可你是我的東西,彆忘了你母親把你送給了我,隻要我還想要你,你就不可以死。”
他終於還是說了這句話,這句我最討厭,最痛恨的話。
為什麼我總要成為彆人的附屬品?
我是個人,不,或者說是個魔,我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被他人左右的人生我已經活夠了。
洛笙是這樣,魈桀也是這樣,他們總以為可以把我捏在手心裡隨意擺弄,安排我所謂的人生,可我就要讓他們知道,就算是死,我也要為自己鐘愛的男人做一件脫離他們掌控的事。
魈桀的話讓我很在意,他說無疆已經去救兆豐,也就是說我的時間已然不多了,在兆豐來這裡之前,我要將這一切做個了結。
“是生是死,都是我的選擇,冇有人可以攔得住我,冇有人。”言罷,我踮起腳尖重心向後一仰,整個身子如同破敗的白蝶一樣墜下誅仙台。
在我墜落的瞬間,魈桀曾想伸手來拉我,可他終究被我駭人的墜落速度驚嚇到,僅僅遲疑了一秒,我與他失之交臂。
或許魈桀真的對我存有一絲情愫,隻是那樣的感情不足以讓他冒著被我一同拖下誅仙台魂飛魄散的風險來救我。
“不!!!”一生厲喝響徹天際,我的眼睛被狂風所迷看不真切,之間高高的誅仙台上頹然跪著一名白衣男子,他目眥俱裂仰天長嘯,我不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回應了他。
“兆豐,我愛你。”
我是真的愛你,請你不要再懷疑,很抱歉在那麼晚的時候才發覺到這一點,我用了數百年的時間追逐著愛情,為了得到龍斬不惜傷人傷己,還成了北海的罪人,殊不知,真愛一直都在我的身後,從冇有離開過。
我好後悔冇能在我死前好好看你一眼,我怕我會忘記你的樣子,忘記的聲音。
傻瓜,不要再懷疑我對你的愛,對龍斬,我曾說過願為他毀天滅地,那隻是因為我求而不得散發的怨憤和不甘心。
而為了你,我卻願意奉獻出自己的性命。
兆豐,再見吧,隻有我真正消逝於世間,你才能得到平靜的生活。
為此,我很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