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見麵
世家和宗門理念不同,嚴格來說,這是兩種不同的玩法。
江湖宗門講究的是不可一世誰與爭鋒雄霸江湖。
真正能長存的世家大族,求的隻是一個不敗。
不是求勝,隻求不敗。
時光漫漫大浪淘沙,不懂這一點的世家基本都死了,到現在能留下來的,基本冇什麼傻子。
所以頂尖宗門在江湖天下雄霸一方,但頂尖的世家永遠都是不顯山不漏水,也不求什麼占據一地列土封疆的,相反,從某種程度上來看,世家是喜歡紮堆的。
當今天下,真正可以被稱之為頂級,且傳承久遠的世家有六個,也就是被這個天下眾所周知的六大世家,每一個拿出來都不遜色於江湖的頂尖宗門,長期有六境巔峰的老祖坐鎮,論底蘊,他們甚至比起頂尖宗門都略勝一籌。
而六大世家,其中一家在豫州。
兩家在江州。
剩下三家,都集中在徐州。
這三州之地,可以說是全天下世家最多的地方,六大世家在上,每一家周圍都還圍繞著規模不一的世家大族,其中也不乏六境高手,或者出過六境巔峰的強者。
所有世家結合起來,那是誰都不敢小覷的一股力量。
曦王朝如果想要在連通青州蜀州的情況下容納星洲,那麼最低的要求,都是要拿下崇州和徐州。
崇州麒麟洞,有名震天下的風雲劍仙,有傳承自上古的神兵風雲劍,有接近六境巔峰的五行麒麟,有在崇州一言九鼎的影響力。
這是個棘手的麻煩,這是可以確定的。
那麼徐州呢?三大世家盤踞,還有幾十個小的,中等的,大型的世家。
這聯係在一起,完全就是可以鎮壓麒麟洞的力量,相對於崇州,徐州才應該是最大的麻煩。
“徐州之事,是可以談的。”
韓靜虛笑了笑:“首先世家和江湖宗門不同,後者講究排場,講究麵子,說是義薄雲天也好,說是虛偽狡詐也罷,總之站在江湖上,那是需要一口氣來支撐的。
所以江湖人從不缺血性,能混出名堂的,無論平時如何,關鍵時刻,都有一言不合就拔劍出刀的狠厲。
天機城和麒麟洞交集不多,也談不上什麼交情,陛下如果要成立曦王朝,麒麟洞態度難料,談不攏,那是真的要打,甚至要見生死的。
羽朝這幾年一直在拉攏麒麟洞,所以如果我們跟麒麟洞起了衝突,很可能直接掀起我曦王朝和羽朝的第一戰。
但世家,終究不是江湖宗門啊。
他們比宗門克製,比宗門謹慎,處世之道不同,到時候他們的態度自然也會不同。
陛下,即便是我等無能,拿不下崇州,曦王朝也占據著蜀州,青州兩地,星洲還有天機城托底,這種力量,也足以縱橫天下了,不是什麼小角色。
隻要我們有勝的可能,無論大小,按照世家習性,基本都會在我們這裡放一些籌碼,當然,他們也會在其他勢力中放下籌碼,這是他們的處世本能。
換句話說,隻要我們現在的基本盤穩固,且冇有被其他對手拉開巨大差距,那徐州就不會跟我們死磕,因為根本就犯不著。
世家求的是長存延續,我們有了爭霸天下的可能,在冇有露出明顯敗相的時候,他們即便不會對我們忠心耿耿,但至少是不會壞事的。”
韓靜虛笑了笑:“所以到時候隻要打出曦王朝的旗號去跟徐州的世家談,那些世家就不會阻止我們進入徐州,他們甚至會將自己家裡的一些人才交給我們,讓他們入朝為官。
這一部分人,隻要不是傻子,都會對我朝儘心儘力的,但這會是他們的個人行為,因為這些世家在派人來助我們一臂之力的時候,同樣也會派出其他人,加入彆的勢力。”
世家隻求不敗,而當一個家族底蘊足夠雄厚的時候,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就是最穩妥的做法。
當然,世家也不瞎,投資之前他們當然也會做充分的調查,不是什麼勢力都要投資一下,他們選擇的,基本上都是日後有可能勝利,有可能打下整個江山的勢力。
曦王朝一旦出現,人們或許對李天瀾不了解,但卻絕對了解唐星舒和韓靜虛,同時對霜月劍仙和驚鴻劍仙也不陌生。
這種陣容,加上曦王朝的地盤,已經足夠世家下注了。
開始的籌碼或許不多,但隨著曦王朝不斷變強,世家下注也必然會越來越重。
李天瀾點了點頭:“所以,你確定三大世家,都不會對我們進入徐州有抵觸?”
徐州世家最多,是世家紮根最顯眼的地方,但說白了,徐州還是以三大世家為首,隻要三大世家不反對曦王朝,其他世家就不會出什麼幺蛾子。
但一次性說服三大世家...
“問題不大。”
韓靜虛笑了笑:“徐州三大世家,趙,楚,齊,關係是很有意思的。
趙家遵循儒家學說,其祖先也是大名鼎鼎,被後世之人尊為後聖,主張禮法並舉,地位極為尊崇。
而楚家是天下法家的代表世家,其先祖也是法家的代表人物之一,重法,術,勢,影響力流傳至今仍舊深刻,楚家尊其為法聖,此舉雖有爭議,但卻冇人否認其在法家的尊崇地位。
而楚家的祖先,則是趙家後聖的學生,雖然是法家代表,但部分理論根源卻出自趙家後聖的儒學框架。
而齊家則是天下兵家的代表人物,其祖先為兵家四聖之一的亞聖。
大楚還在的時候,曆朝大楚的大將軍有一大半都出自齊家,楚家人入朝為官,基本都是先養望,入了朝堂,至少都是刑部侍郎起步,入閣拜相的也有。
趙家低調了些,但在大楚的曆史上也出過三位宰相,其中最近的一位,如今就是趙家六境巔峰的老祖,百年前輔佐大楚文宗皇帝的左相,君臣佳話,流傳至今。”
韓靜虛介紹著情況:“這三家,楚家和趙家因祖先的關係,相互之間關係一直很好,齊家和楚家,近兩百年來一直有聯姻的傳統,
齊家子娶楚家女,又或者楚家子娶齊家女,而趙家偶爾也會摻和進來,嗬,平日裡,三家之間或許會有些小摩擦,但大體來說,三家關係其實很密切,打斷骨頭連著筋,當代齊家家主的生母,就出自楚家,想當年,那也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他說著說著,就有些出神,最終有些落寞的歎了口氣。
李天瀾嘴角一抽,看著韓靜虛,有些古怪。
韓靜虛意識到了什麼,乾咳一聲,拱手道:“抱歉,陛下,老夫失言。”
李天瀾冇發表什麼評價,隻是笑了笑:“看來你和齊家有故事?”
這次韓靜虛冇有忍住,歎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談不上,但我跟齊家老狗有點交情,至少可以說得上話,徐州的事情,我可以跟齊家談。
三大世家,隻要談好了一家,其他兩家其實就好辦了。”
徐州和星洲接壤,對於六境巔峰的老祖而言,兩個州連在一起,那基本就相當於是鄰居了。
天機城又是那種人脈極其發達的勢力,他在徐州,能說得上話的,何止是齊家,就算去趙家和楚家,他照樣也能找到老朋友。
可韓靜虛偏偏選擇齊家。
李天瀾相信韓靜虛不至於弄什麼小動作,畢竟對方也不是什麼傻子,可即便如此對方還是這麼選,那就隻能說明韓靜虛跟齊家的那位老祖關係確實還不錯,所以他在看到曦王朝的前景後,迫不及待的想要拉朋友一把了。
李天瀾不介意這個。
至尊的目光格局足夠長遠的情況下,按照中立陣營的理念,他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廢物。
其他什麼人他都可以接受。
曦王朝目前還冇有進入開拓時期,但全陣營冇有任何人會把曦王朝單純當成一個縮在真實環境下的小勢力。
有至尊存在,曦王朝的開拓時代總會到來,而星空本質上又很難達到真正的儘頭。
中立陣營地盤不夠了那就打,如果還不夠,那就將核心城市往前推,去拿下更多疆域。
所以李天瀾從來不怕人多。
隻要來的人有用,立功了他就不怕冇賞賜,同樣也不怕什麼功高震主,這個詞放在中立陣營基本上就是個笑話。
“可以,這件事情交給你。”
李天瀾點了點頭,聲音平靜:“但我要的,不止是曦王朝進入徐州,既然世家會下注,你要幫我拿到最好的籌碼。”
韓靜虛冇有推辭,認真道:“陛下放心就好。”
見識到了至尊的層次,知道了世界的廣闊,韓靜虛很明白自己的未來到底在哪。
眼下在歸墟的一切,其實連開始都算不上。
隻有等到眼前的陛下掃平這個世界,凝聚氣運於一身,曦王朝走出歸墟的時候,他和天機城最期待的未來才算是正式開始。
外界夢幻而無垠的星空,才是他們未來的征途。
韓靜虛當然要為王朝,同時也為齊家老狗爭取最好的籌碼,兩人年輕時做過情敵,但也屬於君子之爭,當年爭奪的佳人都已經走了快兩百年,現在再回憶那段往事,也就是年少輕狂的荒唐時光了。
現在他和齊家的老狗見麵還是會吵吵鬨鬨,但那多半都是在緬懷青春,說什麼仇怨,那是真冇有。
“那就先從徐州開始吧。”
李天瀾聲音平淡:“我會在最短的時間裡掌控蜀州,解決玩徐州的事情,到時候我們可以看一看崇州的態度。”
“若是麒麟洞執意加入羽朝...”
韓靜虛試探了一句。
李天瀾瞥了他一眼,聲音冇有任何起伏:“順我者昌。”
這是李天瀾的態度。
後麵四個字,已經不用說了。
韓靜虛笑著點頭,思索兩秒,開口道:“既然如此,我會調天機營先進入徐州,最差的結果,是在陛下不方便出手的情況下,麒麟洞拒絕加入曦王朝,而我們又斬首失敗,如此就要動軍陣了。
那時會是我們和羽朝的第一次交手,天機營先到徐州,距離崇州近一些,到時候可以派的上用場。”
天機營。
天機城的精銳力量,也可以說是這個天下間最花裡胡哨的精銳大軍。
天機營總體人數不到五萬,但搭配天機城的各種機械機關,戰鬥力卻強的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從根本上走歪了的上古傳承,所以個人戰鬥力並不突出。
可當一群天機營的人聚集在一起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天瀾點了點頭,突然道:“對了,徐州的所有世家加起來,有幾個下凡的天神?”
“據老夫所知是兩個,趙家和楚家各有一位。”
“多大年齡?”
李天瀾挑了挑眉。
天神下凡的時間有早有晚,雖然最大的目前也隻有四五歲,根本冇辦法覺醒他們在中立陣營的記憶,但詳細了解後,李天瀾卻可以大致上確定他們的潛力。
雖然能下凡的天神,潛力基本都在八級權限和實力大公爵之間,但仍然可以分出一個絕對的高低。
而歸墟意誌選人,當然也會選擇一個潛力最強,也是利用價值最大的。
武道權限,歸墟意誌需要看他們的身形搭配是否合理,其他權限,歸墟意誌同樣也有自己的要求,然後才能找到一個最合適的,灌輸最多的世界意誌,把他推出來跟曦王朝以及羽朝爭天下。
能夠被李明希拉到歸墟的,差不多都是前方已經無路可走,自身已經承擔不起體內的世界意誌,即將畫地為牢的人。
換句話說,這批人的存在都足夠古老了,但凡年輕一點,也不至於這一紀元就畫地為牢。
這裡麵也許就有目前李天瀾已經想起來的一些人物,總之得到的天神情報越是詳細,李天瀾可能的操作空間也就越大。
“那兩位,都是第二批下凡的天神,今年大概四歲?”
韓靜虛有些不確定:“老夫會打聽清楚這件事情的。”
正常情況下,天神應該是每一家宗門或者世家的禁忌,靠打聽是冇用的,畢竟六境巔峰的老祖能不能突破自身壽元的極限,又或者是未來家族有冇有超越六境巔峰的強者,這一切靠的都是天神。
可現在不同了。
他見到了李天瀾。
至尊二字,意味著太多東西。
從最簡單的角度來說,李天瀾能給他的東西,遠比所謂的天神能給他的多的多。
他隻要說服了三大世家,讓他們相信至尊的偉力,那麼天神也就不重要了。
所謂的長生久視,所謂的實力進階,他們所追求的一切,李天瀾都可以給,而李天瀾給不了的,他們也冇必要去指望天神,因為天神同樣也給不了。
“我需要他們詳細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李天瀾慢慢道:“接下來,你可以專心辦這件事情,等這件事情有結果了,我們再進行下一步。”
“是。”
韓靜虛恭敬的應了一聲。
“去吧。”
李天瀾不再多說。
以當下的處境,最好的選擇,其實就像是韓靜虛和王月瞳說的那樣,先穩定基本盤,再圖後續。
其他的策略不是不能進行,但最穩妥的,卻隻有這一種。
韓靜虛身影麵朝著李天瀾緩緩後退,一直到出了靜室,他的身影才騰空而起,迅速消失在了雲斷山脈。
李天瀾依舊站在靜室裡,看了一眼王月瞳和東城如是所在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兩人跟唐星舒談的怎麼樣了。
想了想,他冇去打擾她們之間的談話,而是走向了靜室之外。
隨著他的行動,他整個人的形象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中洲時期就習慣的短發在他的行走間不斷地延長。
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披散下來。
他的衣著也開始逐漸變化。
那一襲黑色的,如同長風衣,繡著金色玄奧符號的帝袍出現在了他身上,讓他整個人的氣息變得冷漠而威嚴。
他的臉型同樣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比正常狀態下瘦了一些,眼睛略長一點,看上去愈發淡漠。
這一刻的李天瀾冇有切換權限變成女身,而是變成了一個長發披散,深邃而威嚴的古人。
這是李天瀾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到的形象。
第一紀元。
以及羽族時期。
屬於自己的形象,那個時候,他還叫皇曦。
如同虛無但卻又不斷翻湧的灰色霧氣在他身邊氤氳繚繞。
李天瀾的身影走出了靜室,在無聲無息間徹底消失。
江州。
一片奢華的行宮內。
李明希坐在行宮大殿中,正在跟李尋說著接下來的布置。
如今京都已經不能再去。
羽朝的影響力徹底崩塌。
但羽朝的家底還在,實力冇有損失太多的他們,隻能在江州東山再起。
她的聲音在某一刻突然頓住,冷冽的眸子微微眯起。
淡淡的灰色霧氣在大殿中開始不斷翻湧,顏色從淡到濃,不過瞬息。
座位上的羽皇李尋猛然起身,如臨大敵。
李明希抬起手來,阻止了李尋的動作,隻是平靜的看著突然出現在大殿中的灰色霧氣。
翻湧的灰霧裡出現了清晰的腳步聲,不慢不慢。
李明希的身體向後靠向後方的椅背,擺出了一個極為輕鬆的姿態。
李天瀾從翻湧的灰霧中緩緩走了出來。
長發飄舞,一身帝袍,威嚴而冷漠的氣息刹那間充斥在行宮之中,肆無忌憚。
李明希眼睛裡閃過了一抹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恍惚,隨即她垂下了眼眸,淡淡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