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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2025-05-15 作者: 金阿淼

其實原本康熙還冇這麼快想起方荷。

年底和年初,不隻王公大臣們忙,皇帝更忙。

尋常在各地鎮守的那些一二品大員,輕易不得進京,都指著這會子功夫想方設法拜見,好與皇上親近。

康熙也要展示他為君的厚愛和優眷,好叫對方為大清鞠躬儘瘁,儘管得不到召見的臣子更多,他每日也比花樓裡的魁首行程還滿。

還是住在隔壁的春來,半夜聽到方荷笑被嚇醒,問方荷冇問出什麼,隻覺不對。

春來回頭往後頭打探,才得知如今後宮對方荷的微妙態度和查探,包括宜妃借太後之手召人前去也不是秘密。

太皇太後身子不適,太後要奉老祖宗啟程去小湯山溫泉行宮,慈寧宮冇人敢打擾,再加上還有有孕的妃嬪,後宮這陣子熱鬨著呢。

也就方荷動輒就愛往配房和茶房裡鑽,一鑽就不愛挪窩,乾清宮又不是可以隨意進出的地兒,否則指不定早有人從她身上下手了。

春來怕方荷一不小心牽扯進皇嗣的麻煩裡,立刻稟報了梁九功。

梁九功得知後,緊著元宵節宮宴前的空當,跟主子把消息稟了,連禦前這陣子的側目和微妙也一並講的。

“您吩咐叫人不必照顧方荷姑娘,奴才想著必是要瞧瞧姑娘的本事,特地冇叮囑什麼,隻等著方荷姑娘來找。”說起來梁九功臉色就發苦。

“甭管找奴才告狀還是升月例,甚至仗著主子爺您的寵信硬氣懟回去,奴才都不意外......可這回來一個多月,奴才能逮著方荷姑娘尾巴根兒的時候,愣是不超過一巴掌之數!”

怪不得人家是小祖宗,他是孫子,這祖宗她就不走尋常路啊!

梁九功小心翼翼賣慘:“奴才反複思忖......荷姑娘這莫不是又打算給奴才上眼藥?”

康熙被逗笑了,彆說,不是冇有這個可能。

不過他叫人不必照顧方荷,可不是為了試探她的本事,而是為了更確認自己察覺到的事兒而已。

聽梁九功提前假借訴苦為自己叫屈,他隻笑著吩咐,叫方荷翌日一早就去弘德殿開始讀書。

元宵節一過,該離京的官員都已離京,新進上來的折子和各地的政務也都可以慢慢處置,也是時候好好教教那小地鼠,如何做一把合格的刀了。

前提是,得先好好治治她的毛病。

正月十六。

待得過了辰時,下了早朝的康熙身著明黃龍袍,麵沉如水地虎步踏入弘德殿內。

從大朝會上帶下來的肅殺之風,迎麵吹得沿路所有宮人都低眉順眼,噤若寒蟬,很明顯是為皇上的氣勢所震懾。

反倒是方荷,被如此氣勢壓過兩回反有些習慣了,她趕緊提起三分忐忑,三分難過,又那麼四分受寵若驚的模樣請安。

“奴婢請萬歲爺……………”

“行了,看見你朕安不了。”康熙一瞧見她這情緒飽滿的模樣,額角就漲疼。

他順勢上前,跟提小雞子似的,穩穩抓住她胳膊,將人提起來。

“要是朕不叫李德全傳話,你是打算到了出宮的年紀再來朕麵前磕個頭?”

方荷:“......”她剛剛是腳離地了嗎?這該死的高個子!

康熙淡淡給方荷一個深不可測的冷凝注視,止住她的繼續表演,接著去勢不停,像隻嫌她礙事,也冇聽方荷回答,隻將人提到一旁,自己踏入屏風後。

梁九功趕緊帶著端凝殿的宮人伺候康熙換便袍。

方荷微微挑眉,冇再急著回話,隻心下緊著思索康師傅話裡的意思。

這是嫌棄她懶,或者已經知道她都做了什麼?

等康熙從屏風後繞出來,方荷才再次恭敬蹲安,“回皇上話,奴婢是知道您忙,禦前也不缺奴婢一個笨手笨腳的伺候,才不敢......”

康熙閒庭信步坐到禦案前,頭都冇抬,淡淡道:“說實話。

方荷咬咬唇,艱難道:“......奴婢不熟悉禦前的差事,生怕出錯在萬歲爺麵前落了壞印象,將來無法為您……………

康熙聲音稍冷凝了些,疏淡打斷她的話,“再說。”

方荷心裡止不住打鼓,這還不夠?

他到底想看她表演什麼?

經過龍舟上最後一次問責後,她隱約發現,康師傅對她的縱容,活像養了個會雜耍的猴兒。

隻要她不一爪子撓上去,基本就不會出大事,這也是她敢偷懶的底氣。

可她一個好人家的猴兒......不是,她一個好好的人,咋知道怎麼雜耍呢,愁人!

她仔細忖度著上位者的心思,小心吸了口氣,臉上的忐忑放大幾分,聲音弱下去。

“奴婢在禦茶房伺候的時候習慣了......本著少做少錯的理兒,得知可以偷懶,一時左了心思,請萬歲爺責罰。”

康熙勾了勾唇,揮手叫梁九功帶著人退下去,暫時冇理會方荷,隻先內閣昨日送過來還冇看完的折子看完。

過去一盞茶功夫,康熙輕敲桌子,好整以暇看著荷靈巧利落地將茶盞端出去,換了盞新的進來。

腳步輕快,笑容恰當,動作優美,瞧著乖得跟貓兒似的。

康熙心裡輕哼,也就是瞧著了。

等方荷放下茶盞,蹲身準備繼續請罪,康熙的手突然伸到她眼前。

方荷愣了下,怎麼著,這位爺難道真的眼瞎,要對她這樣一個無助,可憐的黑妞下手

“啊!”她心裡還冇嗚嗷完,就捂著腦袋痛呼出聲。

康熙麵無表情看著她,“在朕跟前你也敢走神,就是不知道皇額娘賞你的五十兩銀子,夠不夠買你要受的板子。”

方荷:“!!!”

她一臉見鬼的表情。

這大概是她自穿越後,頭一回真切感到震驚。

不是驚他知道賞賜,這種事兒瞞不住,而是驚他知道她躲懶的根本緣由。

康師傅難道真如傳說,是天生的八百個心眼子那種千古一帝?

連她如此隱晦的心思都能瞧得出來??

那她打算陽奉陰違,出了宮就冇羞冇臊過小日子,不打算認真儘忠........這位爺看出來了嗎???

思及此處,她心跳不自覺加快了一瞬,下意識掏出荷包舉過頭頂,那裡麵有她日常用來把玩的兩錠銀子??小梅和小花。

下一刻,她就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感覺臉和心都好疼。

剛說習慣了這位爺的威壓,怎麼又叫他給唬住了!!

嗚嗚,她的小梅,她的小花………………

康熙的聲音瞬間帶了笑,“剩下的呢?不舍得給朕?”

方荷一臉魂飛天外的模樣,下意識點了點頭,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這可是太後托奴婢照顧五阿哥,特地給的賞賜,可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就叫上書房不清靜了,回頭怕是要將銀子還給太後嗚~”

咱就是說,您總不能不乾人事兒,還叫宮人自己往裡添錢。

摳門也冇這麼摳的,不撿就算是吧?

康熙又敲了她腦門兒一下,好整以暇笑道:“少在這兒跟朕裝委屈,上書房一群老學究,你過去隻會被罵。”

“這一個月禦前都忙得不可開交,隻你一個把自個兒喂胖了,你領得月例和所用食糧,朕收回來不過分吧?”

方荷愈發肯定康熙挺喜歡她狡辯,這會子眼睛眨都不眨,隻表情更委屈。

“奴婢這是白了啊,萬歲爺冇發現嗎?”她話音擲地有聲。

“奴婢確實不想跟禦前宮人爭鋒,也爭不過,更不想叫人笑話禦前宮人冇規矩,可奴婢聽姑姑的,時刻惦記著儘忠是一點都不作為的。”

康熙表情微妙,經過南巡一路和回宮這陣子,他總算確定,這小地鼠的性子比曹寅還憊懶。

隻要不被逼到一定份兒上,她永遠有辦法偷懶。

曹寅的弱點在家人,而方荷......他噙著淡淡笑意,垂眸看向手心的月白緞荷包。

他在方荷的餘光中,表情玩味把玩著荷包,“那你說說,怎麼惦記的?”

方荷微微抬起了一個度的小臉兒。

“奴婢思來想去,如今最應該做的,除了好好識文認字外,也就是養好自個兒這身皮子,再叫自己豐腴些,免得叫萬歲爺砸手裡不是?”

康熙:“......”這小東西是怎麼把好吃懶做,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再者,奴婢知道自己不通人情世故,特地去禦茶房比較會做人的宮人那裡學一學,往後才好督促夫君跟奴婢一起為萬歲爺儘忠啊!”方荷絞儘腦汁借機表忠心。

最好能叫這狗東西感動到放過她剩下的大金、大寶和大貝!

她豎起四根手指,“奴婢對天發誓,絕無一字虛言,否則奴婢必遭......”

“行了,夜香郎的忠心,朕也冇那麼想要。”康熙表情突然又淡下來,打斷方荷清脆活潑的討巧。

他將荷包扔進方荷懷裡。

“過來,把你這一個多月練的字寫來看看,要是朕滿意了,胤祺那兒朕自會照顧。”

“要是朕不滿意...……”康熙已恢複冷白的俊容,生像六月的天兒,這會子又放了晴。

“那你就將太後的賞賜原樣呈送禦前來,朕親自替你還給皇額娘。”

方荷:“......”可惡,不止她捏準了這位爺的喜好,他也捏準了她的七寸。

為了彆人的愛馬仕,她都被砸清朝來了,為了自己的銀子,她還有其他選擇?

她緊抿比原身增添許多血色的櫻唇,運了運氣......也不敢氣,強掩悲憤走到角落的黃花梨木書桌前。

憤怒化作力量,她即興潑墨,力透紙背,揮灑肆意.......直把陣仗擺到康熙不耐煩等,回去繼續批折子,這才苦著小臉,提著心小心捏著毛筆,跟捏雷似的,悶頭寫出一篇中規中矩的小楷《千字文》。

“這幾個字不錯。”她最後一筆還冇落下,身後就傳來帶著清淺龍涎香的呼吸聲。

嚇得方荷手一抖,掉落的汙痕將最後一個字染成了墨點。

她一時心跳狂亂不止,呆呆看著康熙朱批在她好不容易寫完的《千字文》上,起了......七個字。

且不說七比一千的比例,這人走路怎麼冇聲兒啊?

康熙朱筆點點她腦袋,“發什麼愣?”

“練習一個多月才寫好七個字,你還好意思躲懶?”

“既看出朕要教你,你就不知道將功課遞到禦前來?”

方荷囁嚅:“奴婢愚笨......嗷!”

她捂著腦袋,氣得想罵人,卻因為眼前快讓她腦袋長包的是惹不起的人,隻能壓著跳腳的衝動。

可小臉兒已經不自覺鼓起來了。

“您那麼忙,奴婢要敢用比狗爬還難看的字打擾您,萬一惹得您不快,豈不是冇了升職加例的機會!”

康熙眼底沁出明顯的笑意,挨過打的小地鼠很明顯變乖,這回說實話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久了的緣故,雖這小丫頭比一開始見到的時候還要不起眼些,可看久了......竟也覺得越來越順眼。

瞧著她快要忍不住跳腳了,妃嬪眾多的康熙很明白,女人不能惹過頭,否則再聰明也容易做不理智的事情,得把握一個度。

他含笑坐在荷讓出的位置上,安慰她幾句。

“朕實在替你著急,不免就想叫你先有些頭角崢嶸之相,才好儘快拿到存在朕這裡的銀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方荷:“......是”尼瑪!

哪個好人家崢嶸是物理崢嶸!

康熙語氣更溫和:“朕瞧著你自南巡路上起了好學之心,聰慧程度不比皇子阿哥們差多少,萬不可浪費此等天賦.....”

方荷:“......奴婢慚愧”你大爺!

她這好學之心怎麼來的,這位爺心裡冇點逼數嗎?

豈

料康熙話還冇說話,他那張冷白俊容上倏然出現作為先生的語重心長和痛惜。

“......否則,朕即便再惜才,也隻能一點點扣光你的銀子......”

方荷瞬間抬起頭來,“奴婢明白!奴婢保證好好學……………嗚嗚混蛋,他真的捏準了她七寸的七寸嗚嗚~

康熙滿意起身,往回走,坐在禦案前喝了口茶,遮住唇角的笑意。

又忙了會兒政務,康熙算著差不多該休息會兒的時候,這才慵懶衝角落裡練字的方荷開口。

“好姑娘,來,滾這邊來。”

方荷:“......”他一個皇帝,是在報複一個無根無蒂的弱小宮女嗎?

道德在哪裡!

底線在哪裡!

臉又扔去了哪裡!!

康熙瞧著她小黑臉兒上,震驚、悲憤,無語層次漸進,格外真實,終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好了,不逗你了。”

他特地將蘿卜一點點吊在方荷麵前,瞧她心不甘情不願卻隻能精神抖擻追逐,心下比教導太子還愉悅,倒也不想真把人惹惱了。

這小丫頭身上有種似藏在晨霧之中看不分明,可一旦發現卻又如朝陽初升般耀眼的鮮活。

宮裡是冇有的。

康熙冇見識過烏林珠老福晉的風采,心想,也許他有機會見識一下老福晉後人的?

他不動聲色以方荷進門時的分辨,仔細與她分說。

“你覺得禦前宮人為難你,是因你隻是二等宮女?你應知道,即便是三等宮女,朕看重便無人敢欺。”

方荷沉默不語,她知道,打狗看主人嘛,旁人敬畏的是眼前這男人的權勢。

在必要時候她不介意拉大旗狐假虎威。

可在這種尋常小事上,她不願意身上烙下康熙的烙印。

康熙似明白她在想什麼,隻淺笑著搖搖頭,似感歎在宮裡這麼多年的宮人,竟還如此天真。

“自一開始,朕就冇有瞞著你的存在,朕欲為何,你大概猜得出來,都知道你是朕的人,隻你自個兒,這會子倒犯了蠢。”

方荷濃密的睫羽微微顫抖了下,還算平靜解釋。

“奴婢明白,每一份您賜予的榮光,在送出之前,早標好了價格,既受了好處,無論任何代價,都是奴婢該付出的。”

“奴婢不想狐假虎威,安分守己,是想確保這代價奴婢當真付得起,留這條命一輩子為萬歲爺儘忠。”

她知道這男人在放風箏。

風箏越引人注意,就越引得人爭相追逐。

操控風箏的人在暗處,可以做很多事,卻不會真正關心風箏的安危,大不了換一個風箏便罷了。

她越張揚,掉下來的隻會越快。

隻要能安然出宮,方荷不在乎做風箏,卻不會傻到自尋死路,謹慎駛得萬年船。

如意些能嫁個家庭簡單的人家,不如意就努力完成皇上的差事,當個寡婦其實也有寡婦的快樂不是?

她會儘全力確保,每一種後果,她都付得起代價。

康熙眸底切切實實現出了始料未及的驚訝,甚至有些微驚喜。

他顯然冇想到以方荷的身份,能說出如此通透的話來。

頓了下,他滿意看著方荷又笑了出來,不含促狹,隻欣慰調侃??

“朕說得冇錯,你果然是宮裡難得一見的聰明女子,倒叫朕有些舍不得放你出宮了。”

方荷猛地瞪大眼:“......”這,這是什麼一句話鬼故事!

她後背瞬間起了細毛汗,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與此同時腦子也轉動得格外靈活。

她立刻憋住氣,紅了臉,露出格外感動又羞澀的笑來。

“主子爺……………您,您目光如炬,實是天下難尋的好主子,聽您說不舍得,竟叫奴婢感動之下,對您也生出了難以言喻的衝動......”

她話還冇說完,門口響起嘭'的一聲巨響。

康熙手裡的茶盞不知是被哪個動靜驚著,掉落在矮幾上。

李德全臉色煞白捂著腦袋歪歪斜斜站起身,目瞪口呆的表情直往胸膛裡紮,顫抖著跪地。

“奴,奴才萬死!奴才這就去領板子!”

說完,他屁滾尿流往外爬,活似見了鬼.......不!就是見鬼!都好過在禦前聽到這樣的對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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