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方荷都被李德全嚇了一跳。
她剛才太集中注意力給皇上甩秋波,冇注意到李德全愈發輕盈的腳步。
這會子被他聽到,反應還這麼大...…………瞎,羞恥心是不可能有的,她冇說自己是啥正經人來著。
就是眼瞧已撐著額頭以扳指緩壓額角的康熙,方荷心裡狠狠歎口氣,默默地,輕輕地,又跪下了。
前幾日京城才剛下了一場大雪,宮人現在衣裳穿得都還算厚實,但跪在地上也不舒服。
總在禦前伺候,她是不是該把跪得容易搞出來了?
康熙倒冇誤會方荷的話。
這小黑妞一雙大大的水潤眸子會說話似的,慢慢流轉著濡慕和激動,毫無女子的羞恥感,他想誤會也誤會不了。
他隻恍惚覺得,自打這小地鼠被抓出來以後,乾清宮是不是越來越熱鬨了?
過了好一會兒,康熙才冇好氣道:“你跟朕解釋清楚,又'是什麼意思?”
“朕無論做任何事,都會三思而後行,何曾你這般不長腦子的衝動過!”
方荷:“......”吹牛逼誰不會啊!
您對著鼇拜和三藩王的墳頭,再說您三思而後行試試看!
她也怕叫人誤會,這會子倒不敢再賣癡搞怪,誠懇解釋一
“奴婢得五阿哥教導, 已覺三生有幸,又得萬歲爺垂憐,願為奴婢先生,實在激動萬分!”
“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奴婢知您目光如炬,和藹可親,也對您......”
康熙眼皮子猛地跳了下,“行了,你??”
可是方荷聲音雖然柔和好聽,語速卻也不慢,話已經禿嚕出來了。
“......生出了喊父親的衝動,奴婢知道自己僭越,實在,實在情難自禁,還請萬歲爺責罰。”
“??醒醒神。”康熙麵無表情坐直身體,平靜祥和看著方荷。
“且不說你這白日夢有多荒謬,朕生不出你這麼大的閨女。”
方荷縮了縮脖子,小小聲道:“奴婢知道,但奴婢從小對阿瑪冇印象,您就是奴婢最敬仰的長輩,奴婢一定把您當親爹孝順!”
康熙:“......來,你過來。”
他麵上的無奈和啼笑皆非交織閃過,而後都被屬於帝王強大的自控力壓下去,又恢複遊刃有餘的模樣,朝方荷溫和招招手。
方荷心裡哆嗦了一下,應該不至於把這狗東西刺激大發,要掐死她吧?
心裡慫得厲害,麵上方荷卻不敢表現出遲疑,緩步行至康熙三步之外,遲疑著蹲身下去。
康熙探身,長臂一撈,冇叫她蹲下去,如同那次賜毒酒一般,拉著她細弱的腕子,也不見怎麼動作,就叫她輕巧轉了個身。
方荷心下更不安,意欲回頭:“萬歲爺......”
“往後就彆去禦茶房了,朕不想叫人以為乾清宮的宮人都如你這般不會說話。”康熙平靜打斷她的話,一根修長手指戳著她的後腦勺,將她往門口的方向推。
“現在,出去,今兒個朕不想再看到你。”
方荷被推得一個趔趄:“......”說句滾是會死嗎?
她感覺出看似不辨喜怒且平靜淡定的帝王,差不多快在發火的邊緣了,不敢再說什麼描補,麵上無比落寞往外走,實則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不管是不是跟以前的自己比起來瘋癲些,或者顯得太蠢,隻要將父女情先入為主,打消康熙任何留下她的心思就夠了。
出來弘德殿,方荷見梁九功苦大仇深靠在柱子上守著殿門,顯然不明白殿內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叫乾兒子那麼失態。
偏偏李德全緊著去挨板子,也不敢在禦前多說什麼,梁九功隻能自個兒在心裡琢磨,這就碰上出來的方荷。
方荷眼神一亮,在梁九功下意識後退的腳步中,熱情湊到他旁邊。
“梁諳達,我有點事兒得請示您。”
梁九功:“......您咳咳,你說。”
方荷隻當冇看到他下意識塌下來的腰,一臉誠懇赧然。
“既我不用去跟五阿哥進學了,如今我也算得是禦前的二等宮女,值夜的差事,梁諳達也可以安排我當值啦。”
“總不能一直辛苦其他人分擔我的差事,奴婢深受萬歲爺皇恩,實在無以為報,想儘可能地好好當值,報答萬歲爺的恩典!"
總得表表孝心什麼的,反正值夜也就站得累了點,最多看看大片,近距離欣賞下主角沐浴福利......熬夜對她這種服務行業出身的選手來說那就是日常。
但梁九功卻像牙疼似的,撮了下牙花子,碰上這祖宗就總是不好處置的麻煩。
皇上冇吩咐,甚至還將方荷隱隱當成學生教導,即便她月例領得是二等,誰敢真給她安排二等宮人的差事?
可方荷的身份到底是宮人,其中的度如何把握......梁九功還真有些拿不準。
他好歹是禦前大總管,還算細得住神兒,笑著衝方荷點點頭。
“咱家知道,方荷姑娘最是忠心不過的,隻是禦前如今新人多一些,該如何安排,咱家還得好好考慮一番,晚些時候我叫李......”
他頓了下,想起乾兒子的腚可能支撐不了自己出門,改口道,“叫魏珠去告訴你。”
方荷衝梁九功笑眯了眼,再次恭敬蹲身,“那就先謝過梁諳達了,有差事您隻管吩咐。”
既然皇上今天不想見到她,又不叫去禦茶房......那她這不就隻能奉旨回配房躺平了嗎?
她多孝順啊,必須得聽爹......聽主子爺的!
瞧著方荷渾身帶著莫名愉悅的氣息,雀躍離開禦前,施施然往配房那邊去......梁九功抬頭看了眼天兒,離午時都還差倆時辰呢。
他莫名心裡酸溜溜的,又不敢自作主張安排方荷的差事,見殿內冇人,幽幽進殿去伺候。
一進門,梁九功就瞧主子爺一手叉腰,另一隻大手,青筋勃發的修長食指抵在高挺鼻梁下,似笑非笑,看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梁九功這邊大膽笑問:“剛才方荷姑娘還想跟其他人一樣當差,開始值夜呢,倒是個勤快的,萬歲爺您看……………”
康熙沉默了一瞬,下一刻氣得笑了出來,一腳踹梁九功腚上。
“滾!”
那死丫頭剛說要把他當親爹伺候,她好意思,他還知道害臊呢!
叫她值夜,他還怎麼召幸妃嬪!
但等梁九功摸不著頭腦又委屈地轉身,卻又聽主子爺冷凝出聲。
“回來!”
梁九功下意識掃了掃腚上的腳印,隻得麻溜又進了大殿。
待得看見主子那順了氣的模樣,梁九功腦子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樣。
他就說剛才總覺得方荷走之前笑得有些古怪。
敢情這回,他是給那小祖宗頂了缸?
梁九功在心裡罵了聲死丫頭,磨著後槽牙笑問:“......爺,要不叫方荷姑娘就在殿外廊廡上練字?”
康熙微微蹙眉,倒是個好法子,隻是好不容易養得白胖了點,冬日暖陽時候也挺曬,不能叫她更拉低他的審美水平。
他也懶得跟方荷多計較了。
“將東暖閣的梢間收拾出來,你去跟顧問行說,叫他親自盯著那丫頭寫字,每日挑出寫得不好的圈出來,抄寫百遍,起碼把女四書學完。”
“嗯!”梁九功眼神閃了閃。
他硬著頭皮繼續問:“主子爺,那方荷姑娘的差事?”
厚待方荷還可以,要真把她當個來乾清宮做嬌客的,那就太紮眼了。
就是方荷再有用,重視禮法規矩的老祖宗都不能讓。
而且把方荷捧得太高,前朝後宮的各種算計,保管都得想方設法往荷身上繞。
梁九功想知道,主子爺到底打算做到什麼程度。
康熙麵色淡了些,他也冇打算白養著那小混賬。
嶽樂那老東西瞧著一時半會兒倒也死不了,如今這把刀還得很,不到鋒芒畢露的時候。
倒是後宮,因鈕祜祿氏和宜妃同時有孕,佟家大舅舅和二舅舅在宮宴上幾番試探,想再送個佟佳氏的姑娘進來,替皇貴妃生子。
表妹連十五的宮宴都冇能出席,就躺下了。
她不樂意,但估摸著抵不過家裡人的勸。
可他也不樂意,佟佳氏聖眷已經夠優渥,他不想再縱出一個赫舍裡氏來。
倒不如趁著旁人眼神都在貴妃和宜妃身上,叫人保住通嬪的胎。
回頭若通嬪生個公主,可以記在表妹名下,也算是慰藉她失去女兒的隱痛…………
康熙慢慢以扳指一下下敲著矮幾,停了會兒,才吩咐??
“荷那裡,朕會親自教導,至於她能做什麼差事,看她自己,你不必特意攔著消息。”
前頭有方荷的動靜吸引注意力,後頭有永壽宮和翊坤宮的動靜,甚至還有內務府和太醫院保胎,若通嬪這樣還保不住自己的孩子,那也隻能怪她自己無能。
頓了下,他又吩咐:“吩咐春來,往後她的主子是方荷,在這丫頭起作用之前,朕不希望出現任何意外,明白朕的意思嗎?”
梁九功心裡打了個顫,卻絲毫冇表現出詫異,一如往常趕忙躬身應下。
“奴才知道該怎麼做。”
康熙滿意點頭:“去吧,叫那混賬明兒個就滾去梢間練字。
“若每天練不出五十個能看的字兒,叫她在梢間值夜,不必浪費禦前的糧食!”
梁九功:“......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他跟方荷不一樣,方荷被拉去頂缸,從殿內出來碰見梁九功,仇都是立馬就報。
可接下來幾日,梁九功卻半點看不出先前被踹過,待方荷比先前還小心和善。
他安排了一個叫柯莞的粗使丫頭,以將梢間徹底打掃出來的名義,在梢間裡伺候(盯著)方荷練字。
方荷:“......”把人關小黑屋寫字兒?這絕對是梁九功對她最大的報複!
殊不知,等梁九功安排好了她這頭,又叫除了李德全外,另一個經常在禦前的太監齊三福進殿伺候著。
他叮囑齊三福,“要是萬歲爺問,你就說我去內務府了,老祖宗馬上要去溫泉行宮,總得敲打一下內務府仔細些,免得主子爺擔憂。”
齊三福點頭表示明白,殊不知,他梁爺爺一出月華門,就靠在門外的獅子後頭,靠在角落裡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旁人許是察覺不出,甚至連主子爺自個兒都未必能分辨清楚,縱容和上心的區彆。
但梁九功可以,看了好幾日,他很清楚,萬歲爺這絕不是對個玩意兒的態度。
他四歲起就在主子爺身邊伺候,不誇張地說,有時候老祖宗都未必有他了解主子爺。
雖然皇上康熙四年就大婚,可真正情竇初開卻在康熙八年。
從蒙古來的那如烈火一樣溫柔又熱烈的女子,叫萬歲爺幾乎要放棄遏製北蒙血脈的決定。
可惜,那女子心有所屬,飛蛾撲火一般,隻短短半年就香消玉殞,重歸長生天,隻留下萬歲爺恨急下令永不加封的慧字封號。
那時萬歲爺比現在要衝動的多,甚至不顧規矩體統,幫慧妃出宮去見即將要回蒙古赴命的情郎,為此老祖宗還跟萬歲爺狠狠吵過一回。
現在皇上天威越來越重,所以叫梁九功過了大半年這才發覺。
雖然方荷長得不如慧妃......好吧,是遠不如。
雖然她性子......嗯,應該說完全冇有慧妃的性烈如火,甚至頗為識時務。
可方荷她身上的鮮活勁兒......好像也跟慧妃那種飛蛾撲火的狠勁兒完全不同.......
行吧,如果說萬歲爺把方荷當慧妃的代替品,梁九功覺得慧妃能從地底下氣活咯。
梁九功齜牙咧嘴拍拍腦門,搖搖頭,放棄心驚肉跳繼續往內務府去,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等他從內務府檢查好太皇太後和太後出行的鳳駕一應安排,回到乾清宮準備進殿稟報的時候,卻見齊三福衝他擠眉弄眼努下巴。
“梁爺爺,萬歲爺看了會子書,召見了幾位大臣,忙完就去梢間,一炷香工夫了,還冇出來呢。”
梁九功心裡咯噔一下,一炷香........雖不夠乾完什麼,可萬歲爺在梢間待得是越來越久了啊!
他緊繃著臉衝齊三福揮揮手。
“你去,叮囑護衛仔細著些,不許人隨便進出,還有禦前其他人都敲打敲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有點數。”
“若是有什麼流言蜚語傳出去,咱家的手段你們是清楚的,皇莊子上多的是地方給啞巴聾子乾活兒!”
齊三福趕緊收了心底的納罕,聲音緊繃應下:“是,奴才知道了,這就去辦。”
敲打完了人,梁九功卻實在是壓不下自己心裡的納罕。
在弘德殿外遲疑半晌,他還是提著氣,挪步到梢間門前,探著耳朵往裡聽。
這一探耳朵,就聽到裡頭方荷哽咽帶抽氣的動靜,叫梁九功止不住瞪大了眼。
“嗚嗚......主子爺輕一點,腫了,真的腫了!不用再崢嶸了!”
康熙聲音冷凝,卻帶著幾分慵懶的後鼻音,顯得略微喑啞。
“同樣的話朕不會跟你說第二次,讓其他人主動湊到你麵前,將你想要的東西親手奉上,該如何做,你想清楚再跟朕說。”
梁九功心裡發涼,好家夥,這還用問嗎?
隻要成為禦前紅人,皇帝寵妃,那不是想要什麼有什麼!
還不待他多想,就聽到自家主子爺略有些不耐煩地嗤方荷作怪,直斥得他心底哇涼。
“現在,先把你身上那個礙眼的玩意兒給朕脫了!”
梁九功深吸口氣,怎麼聽不到方荷的動靜呢?
不會是主子爺捂住嘴自個兒動手了吧??
他可是知道自家主子爺多龍精虎猛......這還是大白天啊老天爺!
叫老祖宗知道有人縱著皇上白日宣淫,老祖宗得先扒了他的皮!!
他咬咬牙,再咬咬牙,抱著拚死為主子一世英名的心思,抖著心腸衝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