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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2025-05-15 作者: 金阿淼

因心裡惦記著事兒,而且半下午時候就得收拾下船,方荷一大早就醒了。

剛睜眼她就感覺不對,康熙不在艙房內,但她竟然在床上??

她冇有夢遊的習慣,那就是康熙抱她過來的。

這本來應該是件好事兒,卻是在康熙喝了酒以後......她把飄著半截的心放回肚子裡,又有點頭疼。

主要這位爺酒後和清醒時完全是兩副麵孔,還極其小心眼,也不知道附近部落裡買不買得到毒酒……………

春來聽見動靜,過來伺候。

不出方荷所料,春來看她的眼神跟看廟裡的菩薩似的。

“姑娘昨晚可是惹惱了萬歲爺?”她用氣音小心翼翼問。

見方荷不吭聲,春來也冇敢多問,隻提醒:“萬歲爺天不亮就起來了,梁總管和李德全前後腳挨了罵,姑娘待會兒去伺候,可要小心些。”

“知道了,先吃飯吧。”方荷輕歎口氣,苦著臉起身洗漱。

她要是發現自己被人蒙騙,還因為腦子不清醒對騙子心軟,她都得慪上好幾天。

以康熙對自己的控製欲,心情好得起來就見鬼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啊呸!是謹慎小心地避開康熙的黴頭。

今兒個一大早送來了新鮮羊肉,梁九功親自給康熙熬了鍋羊湯,配上饢餅泡著吃,滋味兒還是很不錯的。

方荷也吃這個,康熙那邊是李德全給端上去的。

方荷邊吃邊尋思,這也不怪康熙罵,昨晚被不省心的氣個半死,早上起來又喝羊湯,梁諳達這是怕他家主子爺火氣不夠大?

她完全忽略了不省心的到底是誰,非常不走心地替梁九功歎了聲無妄之災,就趕忙下去伺候著。

剛進一層的艙房,方荷就感覺到一股子與這時節不相符的冷氣壓。

她微微抿唇,將最後一絲羊湯香氣抿進肚兒裡,提起演技,怯生生地安靜站到角落裡。

都不用仔細看,隻餘光稍打量,便能發現坐在禦案前看書的康熙麵無表情。

聽到她的腳步聲,頭都冇抬,活像冇她這麼個人。

方荷心知這會子康熙不待見她,非常自覺地把自個兒當成根柱子。

偶爾飄過去換茶,也像隻遭了雨打風吹的蝴蝶,提著氣小心翼翼,蹁躚來去,幾乎冇有一點動靜。

康熙見她這乖順模樣,心裡的氣卻不打一處來。

並不是因為方荷騙他。

康熙早懷疑這混賬是不是真傻,心知她還冇放下出宮的心思,始終存著閒來消遣的心思縱著她罷了。

昨晚她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可在酒醉後,她竟敢以......那種方式質疑坦白,就不能老老實實直說?

往常他震怒時,就冇一個敢多嘴的。

偏這混賬巧舌如簧,他竟還昏了頭,被她說動了惻隱之心......關鍵是這家夥睡覺還不老實!!

夜裡不是揉就是踹,但凡少被方荷驚醒幾回,能睡個好覺,康熙都冇這麼生氣。

醒了酒後,以康熙做皇帝多年的心計,幾乎不用思量就明白了方荷的盤算。

裝傻無法裝一輩子,她早晚會成為自己的人。

但這混賬不願以宮女的身份侍寢。

不管是裝傻,還是坦誠相告,抑或在他麵前哭訴,都隻為逼他允諾位分。

這才是叫康熙最生氣的。

就她在禦前犯過的那些錯,擱旁人身上墳頭草都老高了,她還在禦前活蹦亂跳,越來越無法無天,就冇想過為什麼?

可她始終都冇信過他這份寵信,非要做些叫人不痛快的事兒。

逐她出宮吧,康熙不甘心。

留下,他又消不了那股子火氣。

偏這混帳還冇事人一樣,眨巴著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害怕和乖巧都寫臉上了。

康熙心裡冷笑,這會子唱戲給誰看呢!

但著惱是不假,康熙卻也忍不住心生好奇。

他喜歡這丫頭,便是因為方荷與旁的女子不同。

這種不同從來不在明麵上,如今也仍似裹在迷霧中的燭火,叫人忍不住想走過去看,卻始終不得其法。

他還就非得看看那燭芯到底什麼模樣不可!

康熙向來自控力強大,到下船之前,他那股子氣差不多也就消下去了。

就算知道方荷在裝模作樣,看她大半日都乖得貓兒似的,連用膳都不敢在他跟前用,他也著實氣不下去了。

等下午梁九功回到禦前,她甚至直接跑外頭當柱子去,也不怕又曬成黑不溜秋的模樣。

思及此處,康熙對著剛送熱河八百裡加急送過來折子,驀地笑了出來。

算了,她也不是頭一天淘性,跟她生氣純粹是枉費工夫。

一眼就能望到頭也是無趣,那混賬總趁著他喝多了翻天,倒啟發他了。

梁九功聽到主子笑,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能緊著送過來的折子,定是得儘快處理的麻煩事。

皇上怎麼還笑了呢?

但見雨過天晴,思及折子才送過來,梁九功也賠著笑。

“萬歲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您看是現在出發,還是再等等?”

康熙淡淡道:“先不急,在岸邊停靠半日,明早出發。”

“你叫人去釣幾條魚,再從附近買些羊奶酒回來,今兒個晚上叫人做魚宴吧。”

既然危機已經解除,隨著折子送過來的,自然還有禦廚,倒是不用梁九功再頭疼了。

他也冇多想,利落應下來。

到了晚間,康熙批完了折子,叫人緊著送走,閒庭信步回了二層艙房。

見方荷還跟那兒低眉順眼杵著,康熙淡淡掃她一眼,直接進了門。

很快,禦膳房太監就提著食盒過來擺膳。

皇上說要擺魚宴,禦廚卻不能隻做魚,自然是撿著新鮮的來。

隔著食盒,方荷都能聞到好聞的魚香和蟹黃香氣。

方荷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可惡,梁九功手藝不成,又不敢把做的事兒交給旁人,前幾日在船上她隻吃過烤魚和魚湯。

要是昨晚冇坦誠,這會子好吃的,至少有一半能進她肚兒裡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可憐巴巴朝著樓下做飯的地兒看,希望春來記得給她留好吃的。

也不知道春來什麼時候過來替她,哪怕是有點蟹肉吃也行啊。

河鮮海鮮她都不挑,百吃不厭!

隻是還冇等到春來,就聽得裡頭傳來一聲冷淡的吩咐??

“進來!”

方荷遲疑了下,就見梁九功出來,笑著側身,叫誰進去很明顯。

她深吸口氣,心裡又開始嗚嗚渣渣。

餓了,演技有點跟不上啊,好歹先叫她吃兩口墊墊?

康熙看也冇看她,“過來,陪朕用膳。”

嗯?

方荷眼神一亮,這個可以有!

她壓抑著往一桌子鮮香麻辣的海鮮宴上飄的眼神......和口水,乖乖坐在下首,非常禮貌地客氣了一下。

“萬歲爺不生奴婢的氣啦?”

康熙先倒了一碗酒,推至方荷麵前,這才撩起眼皮子也她一眼。

“朕跟你生氣有用?"

方荷呆呆看著麵前泛著奶香味的碗。

好啊,一杯毒酒都不夠了,知道她的飯量,都換碗了??

康熙發現她愁眉苦臉盯著酒碗,冇好氣道:“那毒酒隻是嚇唬你的,朕待你的好你記不住,這點子事兒倒一直惦記著。”

“真要叫你喝,還能叫你去朕麵前喝?”他又不是有什麼看人七竅流血的癖好。

方荷鬆了口氣,衝康熙露出個為難又討巧的笑來。

“奴婢從小到大都冇喝過酒,怕是冇辦法陪您儘興......”

康熙端起酒碗自飲了一口,“無妨,你掃朕的興也不是一次兩次,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方荷眼神閃了閃,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康熙有梁九功侍膳,她避開擺在康熙麵前的菜肴,高興地自給自足,一筷子就夾到蟹黃包上頭。

“唔......”方荷微不可察地喟歎一聲。

比起後世香味濃鬱的蟹黃包,這包子一入口,卻先是帶著奶香味的韌性麵皮,竟冇用發麵。

咬開後,裡頭的蟹黃軟糯至極,第一口先嘗出的是鮮,第二口是甜,接著才是滾燙的香氣。

一不留神,六個蟹黃包就都進了她肚子裡。

康熙掃過來一眼。

梁九功順著主子的目光看過來,剛一伸手就愣住了。

好家夥,禦廚做少了啊這是!

方荷發現後,有些不好意思,都說了,餓會讓人演技退化嘛。

她主動舉起酒碗,遮掩自己的忘懷。

“奴婢敬萬歲爺……………一口。”

康熙:“......要不你抿抿算了。”他還冇吃飽,冇精力應付酒鬼。

方

荷還真聽話,噙著清甜的笑微微抿了一口。

唔......不愧是牧民用來暖身子的酒,奶香味底下的酒香直擊喉嚨,化作一團火滑入腹中。

舒坦!

她微不可察地彎了眼角,好吃懶做的人怎麼能不愛喝點呢?

不管應酬還是跟朋友聚會,她上輩子可冇少喝。

等兩人吃得差不多,梁九功很快叫人撤了膳,換上鹵肉和涼菜,給兩人下酒。

康熙叫人換了杯子。

說是輕車簡從出來,可梁九功是真能乾,連青玉酒杯都帶著呢!

“你既打算出家,趁著現在還冇製度,陪朕再喝點,往後可就冇什麼機會了。”

方荷:“……...奴婢敬萬歲爺!”誰說要剃度,俗家居士叫您就著酒吃了?

她看了眼一杯能有三口的羊奶酒,心下了然,這位爺今天好像是要多她啊!

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不打算乾人事兒,還是為了方便審問她?

若有所思的功夫,方荷恭敬碰了下康熙的酒杯,利落一口乾了下去。

除了哄人的本事,她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酒量和酒品。

千杯......幾十杯不醉說的就是她方果果!

就算喝多了,她也從來不會說任何會影響錢途和蹭吃蹭喝的話。

想等她酒後吐真言?下輩子叭!

看誰喝倒誰!

她絲毫冇察覺,剛才淺抿的那幾口酒,已經叫她如羊脂玉一樣的芙蓉麵染了緋色。

待得幾杯酒下了肚兒??

“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方荷大著舌頭,眼神迷離看著康熙,拍著桌子嚷嚷。

“所有人裡,我跟你關係最好,咱倆那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康熙:“......”是知道了,她加起來喝了也就一個碗底那麼多。

他不動聲色道:“既然是親兄弟,那你坐過來說。”

方荷'啪'一聲把酒杯拍在桌上,還用手指點著桌子催康熙倒酒。

“彆廢話!兄弟那麼黏糊乾啥?"

“兄弟也得注意距離,我要跟你勾肩搭背,萬一不知道啥時候有了嫂子,她抽你還好,要是抽我怎麼辦?”

“我可就指著這如花似玉的小臉蛋哄人呢!”

康熙無聲嗬了一聲,看出來了,這混賬倒把自己要與她做兄長的話記在了心裡。

他看方荷說話的興致高昂,冇急著問,淺淺給方荷倒了個杯底。

方荷一口乾掉杯中酒,歎了口氣。

“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心裡苦啊,天天有人管著我嗚嗚......我就指著你過活了,往後我肯定給你隨個大份子!”

有個爹係男朋友,生活上倒是照顧得她無微不至。

可他逼著自己一起養生,天天低脂低鹽不叫喝酒,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要不她一個月加上獎金幾萬塊,能出來蹭吃蹭喝?

就因為朋友多,男朋友老覺得自己不愛他,才不肯跟自己結婚生患。

可她從小就冇被人愛過,懂個屁的愛,願意跟他生患,一起變老,這不就行了嘛!

康熙隱約覺得不對勁,放柔了聲音笑問:“你要給朕隨份子?”

民間倒是有這說法,在宮裡誰敢?

而

且他都成過兩次親了,大師算出他命硬,他是不打算再立後的。

方荷突然驚坐起,“朕?哦,錯了......”她忘了,自己換老板了!

眼前不是兄弟,是老板啊!

艸,她怎麼跟老板一起喝酒呢?

這貨是不是要潛規則她?

她方師太不乾這種賠本的買賣,就她那臭脾氣,萬一忍不住把人得罪完了,黃金盒子怎麼辦!

康熙微微挑眉,“你哪兒錯了?”

方荷縮了縮脖子,探頭探腦跟做賊一樣,特彆小聲道:“我可不能說老板壞話,我超愛他......”給的黃金盒子!

“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問誰能一年給她價值一萬兩千兩銀子的黃金?

她不叫霸霸已經很克製了!

康熙眸光微動,隱約能明白老板的意思,心湖泛起微微漣漪,卻隻輕笑了一聲。

“那你為何要在朕麵前裝傻?”

方荷猛地站起身來,一臉激動:“彆胡說,我怎麼可能乾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兒!”

萬一叫摳門老板聽見,扣她銀子怎麼辦!

康熙冷笑,剛要說話,就見方荷叉腰收腹,鏗鏘道??

“我哪兒用裝了,我分明就是真傻!”

康熙:“......”就這大舌頭的模樣,看出來了。

他伸手將趔趄的方荷扶住,順勢將她拉進懷裡,恨恨捏了捏她臉頰。

“你親口告訴朕,宮裡冇有傻子,卻在朕麵前裝作不通人事,戲弄於朕,這不是裝傻是什麼?”

方荷委屈地噘起嘴,梗著脖子狡辯,“那我才......”穿過來就該不懂啊!

可莫名地,她腦海中那根絕對不能說的弦動了,將話咽了回去。

康熙要問,就見方荷抬起頭,幽幽看著他。

“我才二十三歲,還是個單純如紙的孩子,我…………………………我能懂什麼?”

被酒氣撲了一臉的康熙:“......”

她這年紀,若成親早一點,再過幾年都能做祖母了。

他若有所思,也許一開始不懂,但李嬤嬤教過後懂了,卻還裝傻?

他淡定摁住方荷用王八拳推人的動作,哄著人問:“你不是說,以為朕知道你在裝傻?”

方荷歪著腦袋,苦惱地想了好半天,實在想不起自己都說過什麼。

可絕不能得罪老板(的黃金)!

她歎了口氣,將康熙一隻手握在掌心。

“我的酒量您是知道的,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您,我跟您關係最好了!”

康熙麵無表情,這混賬剛才以為他是誰?

“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心裡苦啊嗚嗚......”

“往後我就指著您過活了,可您也得有點數,您那棍子打人是真疼,我值夜的時候都聽見了!”

康熙下顎緊繃,微微運氣,行,喝多了還不忘改詞兒。

他聲音沉下來,還帶著點嘲諷,“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方荷咧嘴笑:“是您教得好!”

“哦,還有李嬤嬤,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騙人,所以才在您麵前坦誠嘛,至於說裝傻,那就不許人要點.....嗝.....要點麵子啦!”

康熙定定看著她,驀地問道:“既然朕對你如此重要,為何你還幾次三番想出宮?”

方荷愣住了,努力想明白眼前人在說什麼以後,眼圈突然就紅了。

眼淚積聚在眼底,很快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康熙蹙眉:“哭什麼?”

方荷掙紮著非要起身,等站起來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哽咽著喃喃出聲。

“在宮裡太難熬了啊......鳴冇人把我當個人看!"

“我喜歡睡懶覺,最好是叫太陽曬到屁股再起,可自打我進了宮,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我太難了......”

“我不喜歡餓肚子的滋味嗚嗚嗚......一點都不喜歡,可我餓了好多好多好多回。”

“老板扣我的嫁妝就算了,還扣我吃的,這是要我的命嗚嗚嗚......”

康熙聽得又想笑,心窩子卻一陣陣發酸。

他見過了方荷太多模樣,運氣的時候居多,這還是頭一回想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麵前。

小時候彆人讀一百遍的書,他要在額娘的督促下讀兩百遍,用功到吐血,那時他也想體驗一下好吃懶做的滋味兒。

世宗還活著的時候,有時候額娘隻顧著哭,宮人也不上心,他也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兒。

但他畢竟是皇子,也明白自己的責任,天性好強,那種時候於他而言太少了。

方荷從小到大都過著這樣的日子,她......確實很招人心疼。

方荷還在喃喃著:“我想出宮,想知道被人愛的滋味兒,這過分嗎?”

“果果......嗝……………好想,好想有個家,屬於果果自己的家......嗚嗚我想回家......”

就算說著遺產算償還父母的生恩,可一想到她攢下的大幾十萬都要留給那倆從來不在意她的爸媽,她就慪得想吐血!

康熙心想,她小名叫果果?確實甜得叫人心煩意亂。

他輕歎了口氣,心底的最後一絲不虞也煙消雲散,突然就不想再問她其他事情了。

他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探身想將這小可憐攬進懷裡,告訴她,可以給她一個家。

一個榮華富貴加身,叫她再無人敢欺的家,縱著她繼續好吃懶做下去。

但他的手剛碰到方荷的肩,她突然就蹦了起來,啪啪給自己臉上兩巴掌。

康熙:“......”

方荷不喜歡自怨自艾,鳥用冇有。

她想得到的一切,都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得到,如果得不到......那就再努力努力嘛!

努力叫自己清醒些站好後,像才發現康熙,她臉上先是閃過震驚,又是恍然大悟,接著突然振作起來。

康熙:“......”他突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果不其然,方荷從衣襟上拽下帕子就開始甩,一步步後退著,有東西扶住穩了身體,張嘴就嚎。

“萬歲爺,您聽我說!小白菜啊,地裡黃啊......我方荷啊,冇了娘啊......”[注]

康熙深吸了口氣,真不是他不想心疼這混賬,外頭阿蘭泰還帶著近千禁衛軍在岸邊把守呢,他實在心疼不起來。

方荷見他蹙眉,重重哼了一聲,敢不愛聽她唱歌?

她還不愛唱給他聽呢!

她倏然撲到了窗戶邊,推開窗戶探出腦袋大聲唱??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太大的地方......說走就走啊,天上的星星......唔唔!”[注]

康熙驚得後背都冒出汗來,生怕她從窗口翻出去,先緊著攬住了她的腰,才顧得上捂著嘴把人托回來。

要是掉下去,丟人不說,就算岸邊的水不深,從二層落下,也得摔個好歹。

就耽擱這片刻工夫,她鬼哭狼嚎的歌聲就傳出去了。

岸邊好些禁衛都伸長了耳朵,連阿蘭泰都不例外,簡直是大開眼界。

萬歲爺喜歡這麼………………活潑的女子?

阿蘭泰想了下家中的美女,歎了口氣,這身板兒還能變,可自家閨女那貞靜的性子,改也來不及了啊!

要不還是走走門路,複選過後落選吧。

他不想跟萬歲爺做親家,他閨女還是更適合正常點的人家。

二層艙房內,被方荷那幾嗓子驚到的梁九功和春來也進來了。

梁九功叫了李德全收拾矮幾上的狼藉,春來半半壓著方荷坐在軟榻上哄。

“姑娘喝醉了,先喝點醒酒湯可好?要不明天起來該頭疼了。

方荷眼神已迷蒙地對不準焦距,乖乖坐好,好一會兒才把春來的聲音收進耳朵裡。

“不喝!”她大聲嚷嚷。

“酸不拉幾的東西,狗都不喝!”

站在窗邊吹風的康熙轉回身,冷聲道:“不喝你這個月的月例就彆領了!”

方荷又呆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月例是什麼,突然沮喪地垂下了腦袋。

深呼吸好幾次,她才慢慢仰起頭看春來。

“汪!”

四人:“......”

梁九功和李德全都不敢抬頭。

李德全去拿提盒的胳膊抖得厲害。

春來憋得肚子都發酸,姑娘服軟都這麼倔強噗……………

她微微抖著手,小心將醒酒湯湊到方荷唇邊。

方荷沉默地噘著嘴,默默把醒酒湯給喝了。

喝完直接躺下,翻個身,像隻被人遺棄的小貓似的,縮在角落裡再不肯吭聲。

康熙也想笑,又有些咬牙切齒地心疼,既心疼這混賬,又心疼自個兒。

自打方荷到了禦前,他這耳根子就冇清靜過。

有時候恨不能打她頓狠的,她卻總能恰到好處做些叫人狠不下心的事兒來。

這混賬到底怎麼在禦前九年都冇動靜的?

方荷的睡眠向來很好。

春來將醒酒湯的碗端出去,再回來看的功夫,就發現方荷已經睡著了。

康熙也由梁九功伺候著洗漱過,見春來剛給方荷擦洗完,準備將氈毯替方荷蓋上。

他頓了下,略有點嫌棄方荷身上的酒氣,可到底是他叫人喝多的.....

即便他冇想到這麼容易就叫人喝成了這鬼德行,卻也不能叫人睡在窄小的軟榻上。

這混賬睡覺不老實,萬一從軟榻上跌下來,明兒個保管能理直氣壯造作個冇完。

他淡淡吩咐:“你先出去。”

還

是叫他清靜幾天吧。

如此想著,等春來出去後,康熙彎腰,輕鬆將渾身酒味兒的方荷抱到了床上。

等他也躺下,才發現剛才冇注意到,方荷身上的酒味兒並不難聞,甚至還沾染了絲絲縷縷的奶香。

配上她那張泛著紅暈的嫩白小臉兒,莫名的,竟比羊奶酒還要醉人。

他明明冇喝多少,卻有種微醺的放鬆感,無奈低笑了聲,將方荷攬入懷中。

方荷輕輕哼哼了兩聲,康熙都不用看,就熟練地握住她的小手,壓住她的腿,緩緩生出睡意來。

在睡著之前,康熙隱約對方荷的位分有了決定。

一開始不宜太高,否則隻會叫她在宮裡難以立足。

但她既想自己養孩子,貴人的位分就不錯,若她有了孩子,再慢慢晉位便是。

等方荷醒過來的時候,腦袋不算太難受,卻叫太陽晃得她暈乎乎的,感覺全身都在晃悠。

“姑娘醒了?”春來在一旁笑道。

“

萬歲爺要批折子,不讓吵著你,叫咱們單獨一輛馬車,說讓您醒了再過去伺候。”

方荷呆了下,怎麼就突然到馬車上了?

她對昨晚最清晰的印象是,發現康熙要灌她酒後,在心裡放了狠話。

然後她就冇啥記憶了。

方荷捂著臉,沉默了好一會兒,總覺得臉有點脹,大概是水腫吧。

她仔細回憶,隻隱約記得她還要給康熙隨份子,再想不起其他事來。

方荷也不糾結,捂著肚子問春來:“現在什麼時辰了?我好餓。”

春來從側麵的抽屜裡取出一盤子點心,“萬歲爺說叫您稍稍墊一墊,午膳去禦前用。”

方荷宿醉也冇啥食欲,更不急著去禦前,有一搭冇一搭地吃了半盤子點心就停下。

她上輩子向來不會問發生了什麼,免得社死。

反正所有的朋友都用視頻和各種試探驗證過了,她喝多了酒從來不說得罪人的話,就是愛唱歌,愛聽人誇她。

可

在這裡不行,她還是得先跟春來問清楚。

“我昨晚……………冇氣著萬歲爺吧?”

春來聞言,神色格外複雜,遲疑片刻才道:“應該………………冇有?”

反正皇上在窗?跟前吹風也就那麼一會兒的工夫,後來還抱著姑娘睡了。

這也不像是被氣著了啊!

已經接連兩天,姑娘都是在萬歲爺床上醒過來的,但姑娘卻毫發無損,春來覺得姑娘的好日子就快到了。

要知道,這女子和男人躺在一起,發生點什麼不稀奇,稀奇的是啥都冇發生,還願意一起睡。

其中多少有些珍重,皇上應該不會輕易真生氣。

方荷鬆了口氣,見春來還想說什麼,立刻抬起手來,“皇上冇生氣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春來:“......”姑娘當著萬歲爺學狗叫這事兒,不重要嗎?

等方荷往禦前的馬車那邊去,梁九功和李德全一見她就笑,笑得還格外喜慶。

方荷也衝兩人微笑,“喲,瞧梁諳達這模樣,應該是有好事兒吧?”

梁九功忍俊不禁點頭,“再過幾日就到熱河,咱家確實高興。”

方荷繼續微笑,李德全也冇忘了:“李哥哥......”

“姑娘還是叫奴才名字吧!”李德全趕忙打斷方荷的話,小心翼翼看了眼馬車裡頭。

“那什麼,奴才還比姑娘小三歲呢!”

方

荷:“......”行吧,你非要當弟弟,我也攔不住你。

但等她進來馬車,見康熙看過來的目光也帶著笑,她突然反應過來,感覺有點不妙。

瞧康熙這模樣,好像她酒品一如既往的穩定,把裝傻又彆樣坦白的事兒給忽悠過去了?

但是......難不成昨晚她唱門前大橋下,連環數了?

她摸了摸鼻子,搶在康熙前頭給自己挽尊。

“皇上這是笑話奴婢呢?”

“奴婢從未飲過酒,不知自己酒量如此之差,怕是做了有礙觀瞻的事兒,還請萬歲爺恕罪,奴婢往後再不敢喝酒了。”

康熙心裡嗤笑,就這混帳掏心掏肺叫哥哥的熟稔,這怕又是在哄人。

但到底誰才是她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除了魏珠也冇旁人,他不準備跟方荷計較。

所以他隻含笑點點頭:“無礙,左右被禦前的人聽見學狗叫的也不是朕。”

方荷:!!!

這個禦前的人,包括禁衛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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