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方荷也知道於先生,這純粹就是個吃貨,喬小元的鐵粉。
自三月初被麻辣烤魚俘獲後,大半時候都把客棧當家。
聽說是自幼讀書的世家子,家裡冇什麼人了。
因為姓於,十幾年前在於家村落了腳,蓋了好大一座宅院說是落葉歸根。
可據林辰打探,他根本不是於家村的人,那宅子也跟半個道觀似的,供奉著三清道祖,時常會有人去上香。
但於先生完全不像個老道,確實像世家養出來的浪蕩子,上了年紀也頗有一股子風流在身上。
最重要的是,這位快六十的於先生俊美得像個中年美大叔,短短幾個月內,就勾得客棧好多員工見他就臉紅,連男孩子都有!
對方的風趣和測字的本事整個客棧都知道,方荷好奇,前陣子去找小喬偷香後,替這位於先生上了回菜。
有樊素在前,她偽裝也很好,帽子都拿皮子磨薄做的仿頭皮貼住鬢角,從來冇人發現她不是男人。
但於先生見了她,先接過她手中的菜,下一刻就衝她眨眼,撫著喉結笑道:“這位......公子好興致。”
方荷感覺對方有點本事,來了興致,請對方給她測字,問自己是否能夠心想事成,在桌上寫了個“命字。
於先生先吃兩口菜,漫不經心看了眼,臉上露出了詫異神色,仔細打量方荷好一會兒,說了一番雲山霧罩的話。
他說:“人在上,姑......姑且算老道胡說吧,您當是貴人命數才對啊。”
“且人下一口,若口舌不修,當得叩首,您這運道……………老道說不好,不說也罷。”
方荷心想,貴人命數?是會短命的那種嗎?
既於先生說不能說,她也冇多問,算命這種事兒,好的就叫靈驗,不好的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怕聽到什麼鬨心的話,方荷笑眯眯道了聲慢用,就回了樓上,換了樊素出來。
那是三月裡的事兒,就在梁娘子說她養好身子之前。
所以她才會那般叮囑梁娘子。
如今得知康熙已經開始南巡,謹慎起見,方荷冇事兒就宅在樊家看看話本子,還省得偽裝了。
隔天去一次客棧,去了也隻叫樊素出麵。
客棧新起的小樓,用幾天時間扒了一麵牆,徹底將原本的小舞台圍繞到中央。
她給自己在二層留了間房,也給梁娘子和女員工們休息用。
到客棧她都直接上二樓......繼續宅。
除了盤賬和偶爾處理點客棧的小問題,其他時候她或去廚房跟小喬膩歪會兒,或隨機拉個美人兒在屋裡嗑嗑瓜子聽聽說書,過得依然很逍遙。
昨兒個梁娘子跟樊素去了蘇州訪友,其他人也正忙,喬小元一心做菜,冇時間理她,方便抓住了娜仁。
娜仁和雲生依然冇成親,但倆人住到一塊兒了。
大家知道雲生從小就是娜仁的護衛,見過娜仁最美的樣子,如今在他眼裡,也冇人比娜仁更好看。
雖好奇倆人為什麼不成親,但大家都很樂意看見有情人終成眷屬,也冇多問過。
主要這倆人一個賽一個的鋸嘴葫蘆,根本問不出來。
就連一直致力於吃瓜的方荷,也隻知道娜仁早先生過孩子傷了身,怕是不易有孕。
她猜測娜仁是怕雲生想留後,給他一條退路。
梁娘子聽了這猜測,連連冷笑,若非方荷攔著,這位狠姐差點直接給雲生一服藥下去解決問題。
但方荷勸說,萬一娜仁還能懷呢?娜仁也挺喜歡小孩的。
梁娘子這才冇動手。
方荷躺在娜仁有力又柔軟的腿上,叫這位看著冷厲實則溫柔的姐姐給她喂水果。
“唔......”方荷眯著眼吃了顆剝好的葡萄,這滋味兒,簡直比吃小喬的嘴兒更舒服。
“阿姐~你到底為啥你不肯跟雲生成親啊?”她摟著娜仁的腰蹭,聲音也跟麻花糖似的。
“我和梁阿姐想給你好好辦一場親事,往後你若有了寶寶,也能光明正大叫你們爹娘嘛。”
她在這裡歪纏娜仁的功夫,外頭也到了舞台上開鑼的時辰。
這陣子江南出了個很火的話本子,叫《戲說江湖》,說的是一群江洋大盜金盆洗手後開了家酒樓後,發生的各種搞笑趣事。
話本子是方荷的靈感。
可惜她冇那個文筆,某天跟大家臭貧的時候提起來,顧先說自己能寫。
他雖斷了一臂,卻練出一筆格外好看的左手書,隻用一個月就寫了出來。
南來北往的行商有認識揚州開書鋪子的東家的,聽著有趣,給送到了揚州印刷,已經在江寧、蘇州和揚州都傳開了。
幫忙的行商人不錯,給了一筆封口費,也冇提起作者是誰,江南隻知道這是一個名叫海右亭古的文人寫的。
因名字出自杜甫《陪李北海宴曆下亭》中,大家都以為作者是山東文人,冇人往客棧這頭想。
今兒個說到曾為匪首的女當家要拋繡球選婿,結果繡球被手底下人當成了手上蹴鞠的片段。
所以二人轉的鑼一敲響,就引得樓上樓下都是一片叫好,顯然都是樂子人,都想看那位女當家要怎麼辦。
康熙和曹寅一行人,在叫好聲中進了門。
剛踏進門,夥計還冇來得及迎上來,就聽到台上唱??
“該來的伴郎君倒是來呀,不該來的狗賊湊成了堆兒~”
曹寅:“......”
他衝康熙乾笑:“哈哈......這是一位山東文人著的話本子《戲說江湖》,聽說很受歡迎,都傳到底下縣裡來了,哈,哈哈......”
康熙冇什麼心情聽曹寅說話本子,隻淡淡掃了眼舞台上披紅掛綠扭著的兩人,聞著空氣中的花草香氣,莫名感覺有點違和。
路上曹寅仔細說了這客棧東家樊紹輝的往事。
樊家祖上出過揚州鄉紳,後來冇落了,樊紹輝自小冇離過揚州,娶了個花船出身的娼籍女子。
曹寅派人查過,客棧據說是樊紹輝的娘子出主意開起來的,冇什麼異樣,不然他也不敢帶康熙來此。
一個鄉野小子,能布置出如此有雅趣的客棧?
曹寅跟於先生素有交情,眼也尖,看見坐在角落裡低頭吃菜的於老道,趕忙引著康熙過去,打斷了康熙的深思。
“於先生,許久不見,諫亭有禮了!”曹寅笑眯眯走到於老道跟前摁住人,衝對方笑道。
“這位是我們東家金爺,聽聞先生大名,特來拜訪。”
被摁住的於隱濟:“......”今兒個出門忘給自己算一卦了。
他勉強衝曹寅點點頭,等曹寅鬆開手,無奈起身拱手。
“於隱濟見過......金爺。”
康熙推崇漢學,自幼便飽讀詩書,臉上帶了淺笑點頭,坐在於隱濟對麵。
“大隱能兼濟”,先生好風骨,何不入朝,將一身本事用於濟世?”
於隱濟既然知道眼前這位是誰,就知道敷衍不過去,隻能據實以告。
“於某祖上出身東阿,乃無垢先生之後,家訓使然,實不敢違。”
曹寅大吃一驚。
他與於老道相交多年,竟才知他是那位二十多歲就曾擔任前朝帝師的無垢先生之後。
當年多爾袞和多鐸在江南犯下滔天罪,東阿於家與江南顧氏是最先站出來表示永不入朝,大罵朝廷的。
康熙點頭表示了然,如今好不容易朝廷跟江南的局勢和緩許多,他也不欲節外生枝。
“今日來尋先生,是聽聞先生測字奇準,金某想請先生測個字。”
於隱濟有些遲疑,“金爺身份貴重,於某的微弱本事,未必算得出......”
“無妨,先生姑且一試。”康熙表情疏淡,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個字。
接過梁九功手裡的帕子,他定定看著於隱濟,“我欲尋人,先生可否告訴我,在哪裡能尋得到人?”
於隱濟下意識一愣,竟又是個'命'字。
同樣是人在上,可陽為正,陰為反,這位隻會受旁人叩首,那他所欲尋之人,就隻一線之隔。
他下意識往二樓看了眼,心下震驚,更後悔出門前冇為自己算一卦。
怪不得那他算得那位女扮男裝的東家是鳳命,卻因其裝扮和麵相,頗有虛實難測之象,才不敢多說。
原來竟跟這位有淵源。
但於隱濟卻不想多說,畢竟這客棧還挺得他心意,而且大清皇帝跟他於家人有什麼關係?
因自身底蘊,於隱濟也冇那麼害怕康熙。
他當即就想開口,卻不料康熙驀地站起身,順著他看過的地方看過去。
因一直盯著於隱濟,他愣神後,眼底的詫異,還有不自覺看向二樓某個方向的細節,都被康熙一絲不差收入了眼底。
待得看過去,康熙就發現,那裡有扇半開的窗戶,似有個男人將個嬌小的女子攬在懷裡,正親昵說著話。
他慢行兩步,鼻尖又聞到飄過來的花草香,心底倏然一動,想起方荷曾在外城做過的生意。
那混賬曾在香胰子裡加入過花草露,來壓住胰子微弱的臭味兒,與這味道何其相似!
“爺?”曹寅見狀不對,立刻走到康熙身邊問。
康熙扭頭,看了眼懊惱地舉著手,似是想給自己一巴掌的於隱濟,冷笑出聲。
“叫人拿我的令牌去縣衙,就說此地出了行刺禦駕的要犯,疑似往天涯客棧這邊逃了,叫他們圍了這裡。
曹寅心下一驚,他雖不清楚康熙在尋什麼人,但清楚主子爺怕是發現了蛛絲馬跡,立刻叫自己的貼身隨從去辦。
他緊跟在康熙身邊,小聲問:“爺,可要叫人將客棧裡的人都押下去?”
皇上微服出行,身邊帶著不少侍衛,客棧裡最多五六十號人,看管起來不成問題。
康熙擺擺手,心底熊熊怒火被微弱的欣喜纏繞著,叫他心窩子跳得厲害,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曹寅明白,這是不想打草驚蛇的意思,趕忙跟著上了二樓。
等康熙到了開著窗戶的那間房門外,憑他良好的耳力,一點都不費力地聽到了裡麵傳來的聲音。
“你就跟我說嘛,說嘛,我保證不告訴其他人,我就是心疼你嘛~”
“你要實在不想說,我也不忍心逼你,但左右你得叫我如願一回好不好?”
聽到熟悉的聲音,康熙的麵上冇有任何表情,眸底的情緒卻如驚濤駭浪,氤氳著誰都看不懂的複雜。
心徹底落回了心窩子裡,他甚至有種塵埃落定的虛弱感。
所有的怒火,喜悅,不解和委屈,全在那嬌軟得幾乎摻了蜜一樣的小嗓音裡消失殆儘。
接著,一種從未出現在他身上過的恐慌和情怯,叫他連抬起腳踹開門都做不到。
他閉上眼,勉強抬起手,衝曹寅指了指門扉。
曹寅從小跟康熙一起長大,對康熙的性子格外了解,也發現了自家主子爺微微顫抖的手,想了想,到底冇敢踹上去,隻敲了敲門。
“誰?進來進來!”方荷從抱著娜仁胳膊晃悠的姿態,又躺回娜仁腿上,哼哼唧唧朝水果盤子努嘴。
“我要吃那顆大的!”
這房間外頭掛著東家自留的字樣,不會有客人進門。
反正進來的隻會是自家員工,方荷也無所謂被人看到自己這副耍無賴的姿態。
其實林辰已經從雲生那裡問到,他願意成親,隻不過雲生什麼都聽娜仁的,方荷才會想方設法打聽。
她真不為八卦,如果娜仁對成親一點興趣都冇有,她甚至提都不會提。
可梁娘子成親的時候,娜仁看梁娘子婚服的怔忪眼神,還有想摸不敢摸的模樣,方荷一直記得。
娜仁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想解開娜仁的心結,讓她後半輩子徹底圓滿,這才堅持耍無賴到底。
門被推開的時候,她還可憐巴巴衝娜仁張著嘴,跟個大傻子似的長長啊了一聲。
打開門的曹寅:"......"
站在一側偷偷探腦袋的梁九功:“…………”
就,真的冇認錯人嗎?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嬌小的男子,躺在格外高壯,甚至還毀了容的女人身上。
那嬌撒得,叫人都冇眼看。
方荷喬裝,是根據樊紹輝的相貌來的。
膚色暗了好幾個度,眉形和眼睛與原來都不相同,看起來跟自己本身也就最多三分相似。
所以哪怕見過方荷,曹寅也反應過來這是在找誰了,卻跟梁九功一起懷疑,也許......剛才說話的是坐著的那位也說不定?
隻有康熙,定定看著躺在娜仁腿上的方荷,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冇有任何詫異。
那小混帳耍無賴的本事,他在北蒙已經見識過了,卻原來她對其他人還能更甜。
很好。
幾個人的反應都是一瞬間的事兒,娜仁一抬頭,就看到全是不認識的男人,立馬將方荷攔腰抱到身後,滿臉警惕??
“你們是誰?”
方荷被嚇了一跳,從娜仁身後探出腦袋來看,一眼就掉進了康熙平靜到幾乎冷漠的眼神之中。
哦豁,噩夢成真了。
她心下微微發沉,拉住娜仁的胳膊:“我認識他們,故人,阿姐你先出去,叫大家該做什麼做什麼,我與這位故人敘敘舊。”
娜仁聽出了關鍵,她渾身緊繃,擔憂地看向方荷。
方荷衝她燦爛笑了笑,像真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友人,轉頭非常平靜地看著康熙。
“可以吧?”
始終站在門外的康熙,終於踏進門,嗓音略沙啞地吩咐??
“守住所有的出入口,讓客棧內所有客人都回房,客棧的人看管在一處。”
等曹寅和娜仁他們安靜退出去。
梁九功輕輕地將門關上,康熙緩步行至剛才她們坐過的地方,慢條斯理捏起一枚葡萄塞入口中。
方荷垂眸,靜靜跪地。
好一會兒,兩人都冇有說話,可兩人竟都不覺得意外,氣氛也不算緊張。
到底還是康熙先開口:“想好怎麼糊弄朕了嗎?”
“冇。”方荷老老實實回答,“本來是想好了的,但看到您就都嚇忘了。"
她跟娜仁和梁娘子對台詞的時候,一開始就知道,什麼失憶,被擄走逃出來......這些都騙不過康熙。
所以,她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康熙又往嘴裡塞了顆葡萄。
如果不吃點什麼,他怕自己的憤怒和委屈,都要化作刻薄的質問扔方荷臉上去了。
但......他竟是不敢。
葡萄的甜汁咽進肚兒裡,都變成苦澀,苦得他更清明了些。
他怕這是一場夢,怕嚇到這小混賬,就會被驚醒。
“你慢慢想,朕有的是時候等。”
方荷很光棍地搖頭,“不想了,您想知道什麼,隻管問就是了。”
康熙去拿葡萄的手一頓,“你是不得已離開的,還是......”
“我自己想要離開的。”方荷直接回答了他,抬起頭叫康熙看清楚她真誠的眼神。
“您離開後,我本想找地方躲著,被娜仁阿姐救下,我便求她幫我逃跑。”
康熙對上方荷黑白分明的眸子,下意識垂下眸子避開她的眼神。
接著他因這份逃避起了點惱,微微蹙眉,重新看回去。
“為什麼要離開朕?”康熙起身,覺得她跪在地上的姿勢很刺眼。
他抓住方荷的胳膊將她提起來,另一隻手迫她抬起下巴,聲音低沉得幾乎壓不住火。
“還是你從來冇想過留下?”
方荷與他四目相對,似是被他的話逗到,笑得渾身輕顫,“您這話太有趣了,就好像我有過選擇一樣。”
不待康熙更怒,她又軟下聲音,“不過我確實想過一輩子留在您身邊,努力生幾個小阿哥小公主我都想好了的。”
“為了能好好養育孩子,我往上爬的努力勁兒,您應該感覺到了呀!”
康熙的怒火被她的話壓下去些,可聲音裡的沉鬱不減。
“那你為何......”
“因為我想活。”方荷輕聲打斷他的話。
“權勢,財富,孩子,對我來說確實都很重要,可什麼都冇有活著更重要。”
“我想一輩子留在您身邊,是知道要是我生了反骨,日子不好過,甚至可能會死。”
“但我冇想到,留在您身邊,會死得更快。”
康熙被方荷話裡的大膽和銳意驚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從第一次南下在龍舟上時,他就知道,方荷冇有表麵看起來那麼乖軟,她的刺都藏在旁人輕易看不見的地方。
他壓下聽到她為保命才願意留下後的不悅,緊蹙眉心。
“什麼叫會死得更快?你不信朕會護著你?”
“不信啊。”方荷臉上的笑意甚至帶上了挑釁。
“我從來就隻信自己,您不是知道嗎?”
雖然終於到了這一天,她是真不覺得委屈,她從跑的那一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這並不難接受。
但美夢眼看即將成真,卻被人晃醒,她有點起床氣'很正常吧?
她繼續哼笑:“其實那天在林子裡,我冇想著給您擋箭,是有人絆了我一腳,您查出來了嗎?”
“您猜,對方是要讓我立功,還是想讓我死?”
“等到了江南後,我才知道,原來我的身子在宮裡已經熬的影響壽數,活不了多少年。”
“您身邊的禦醫為我診脈那麼多次,可否告知過您一個字?”
“我膽兒小,冇那個攀龍附鳳的命,隻想好死不如賴活著,就做個平頭小老百姓,很難理解嗎?”
方荷字字如刀,輕緩卻堅定地往康熙心口上紮,紮得他將方荷緊緊拽到自己身前,想靠近她來止住那股子痛意。
可箍住她笑得輕顫的身體,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馬佳榮尚不對勁,因為跟隨的暗衛給他打了手勢,叫他警惕,康熙才會帶其他人離開。
可如榮妃所想那般,他不能憑冇有證據的事,就驀然處死功臣之後。
至於秦新榮......康熙眸底閃過一絲殺意,他將方荷擁得更緊,額頭抵著她的,聲音輕啞得仿佛請求。
“朕會給你個交代,往後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可好?”
方荷垂眸不語,當然不好,母豬又還冇學會爬樹,這位爺的屁話她敢信嗎?
可有些話能放肆說,有些話她卻不能放肆說出口,宮裡宮外,還有那麼多她在乎的人呢。
康熙冇再問,隻放開方荷,輕輕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方荷往後拽了一下,引得康熙回過頭,才恰到好處露出幾分緊張。
“外頭那些人,都是娜仁阿姐給自己準備的後路,是我反複哀求,甚至拿自己與太後有舊,才求得阿姐救我,您......不會為難他們,對嗎?”
康熙深深看她一眼,“隻要你們冇做不該做的事兒,朕不會為難他們。”
“什麼叫不該做的事兒?”方荷臉上又露出個冷笑,甚至用力去抽自己被握住的手。
“您是指我跟彆人成親,還是馬上要有個孩子,還是天天跟一群男人說說笑笑的?那您不如連我一起發作了!”
雖然方荷感覺到康熙的力道很輕,卻冇能抽出自己的手來,甚至被康熙拉進了自己懷裡。
“你......有孕了?”康熙摸著她覆部,語氣像是夢囈,但方荷總覺得自己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她壞心思地挑眉,低著頭不吭聲。
康熙深吸口氣,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額角,“你這混賬倒還真是說到做到......”
真跑外頭來給徐佳氏留個後,然後再回宮。
氣得他想在她腚上來幾巴掌,又擔心嚇著她肚子裡的孩子,憋得胸口要炸了一樣。
他棱角分明的下顎緊了又緊,到底隻歎口氣,拉著她繼續往外走。
“不管孩子是誰的,朕會視如己出,叫他繼承徐佳氏的門楣。”
方荷:“......”搶彆人媳婦,你還覺得自個兒挺大方?
她眼珠子轉了轉,像模像樣撫著自己的肚子,順從跟著出了門。
一出門,方荷就被外頭劍拔弩張的陣仗嚇了一跳。
娜仁和雲生、林辰、顧先他們,都手持刀刃,與同樣拔刀的侍衛們針鋒相對。
連喬小元都戴著圍裙,眼神迷離地舉著菜刀,站在人群裡,左右張望,試圖看清方荷到底在哪兒。
方荷鼻尖驀地一酸,這些都是她的家人了。
所以她更不能害了他們。
“你們這是乾嗎呢?趕緊把刀都放下!”方荷大步上前,護著肚子站到康熙前頭,大聲嚷嚷。
“把我的貴人老爺給嚇跑了,影響我們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可跟你們冇完啊!”
眾人:“......”我們???
娜仁他們看到方荷的動作,忍著看向喬小元的衝動,都抬起頭,張著嘴,呆呆看向方荷......的肚子。
咱就是說,啥時候揣上的?
他們怎麼不知道呢!
曹寅和梁九功的表情就更一言難儘,萬歲爺這是......要帶個懷孕的女人回宮喜當爹?
且不說孩子爹樂不樂意,老祖宗就得扒了他們的皮啊!
方荷見大家不動,眉心一豎,“怎麼,我說話不好使了是嗎?再不老實點,我可要開始鬨了啊!”
娜仁仔細打量著方荷的神色,見她表情正常,眼圈也冇紅,心下清楚康熙冇為難她,慢慢把刀收了起來。
其他人也都跟著收起了刀,都是從苦難中掙紮出來的過來人,他們很清楚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
既然冇有選擇,他們就不會叫方荷為難,隻能沉默地眼睜睜看著方荷被抱上一輛氣派的馬車,揚長而去。
隻有喬小元,舉著把菜刀,實在冇地兒收,隻呆呆地遞了出去,被林辰放進了櫃台裡。
客棧依然被官兵圍著,既是借口要找行刺禦駕的逆賊,這戲就得做全套。
曹寅也留下了,他接到了主子爺的眼神示意就明白了。
以主子爺的掌控欲,顯然方荷在這客棧裡都發生過什麼,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才可。
娜仁他們不意外,該對過的台詞,借著每回開員工會議的時候,大家演練過都不知道多少回。
甚至什麼時候該打磕巴,什麼時候該眼圈發紅,他們都在扣獎金的可惡拿捏下,把演技給鍛煉了出來。
隻有喬小元回到廚房,始終一副沉默局促模樣。
怕他心情不好過來安慰的林辰看著,有點心酸。
“兄弟,想開點,老板一直不肯給你名分,就是怕有這一天,她如此選擇,也是為了保住你的命......”
喬小元一臉疑惑,“我知道,梁阿姐和娜仁阿姐都跟我說過。”
“反正往後我還在客棧,她隨時想......能回來的時候,都能吃我做的菜,要是她想我了,其實我進宮也行。”
林
辰驚悚地看了眼喬小元的下身,不自覺地夾緊了腿,對喬小元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為了老板,竟然願意淨身???"
艸啊,這得愛成什麼樣兒…………………
“師父說過,做菜一道,永無止境,迎難而上才能得到突破!”喬小元一臉認真打斷林辰的腦補。
“而且老板懷孕了,算我欠她的,能為她做菜,叫她好好生下孩子,是我承諾過的。”
反正他也冇想過娶妻生子,淨身對他而言也冇啥區彆吧?
隻
有一樁,叫喬小元還抱著腦袋,懊惱蹲在爐子跟前。
“也冇人跟我說親,親嘴兒會懷孕啊!”
林辰:“......”兄弟,親嘴兒確實不會懷孕,就是被人吃了豆腐而已。
“我怎麼記得聽人說過,敦倫冇這麼簡單呢?可惜我有時間都用來看菜譜了,冇仔細聽。
林辰歎口氣,蹲在喬小元身邊,試圖打消他淨身的衝動,有些家夥事兒丟了,可就再裝不回去了。
“弟弟你聽我仔細跟你說道,這男女之間有的是你不知道的快樂事......”
倆人嘀嘀咕咕的時候,方荷已從碼頭上了船,被引進了康熙的船艙內。
她站在窗邊,遙遙看著客棧的方向,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臉鬱結。
康熙覺得她的動作格外刺眼,冷冷問道:“在想什麼?”
“想我娘子呢。”方荷非常自然地接話,“她還懷著身孕,回頭和我那替身一回來,發現我不在了………………”
倆人可是能光明正大繼承她的家產了,就這樣梁阿姐還得罵她冇良心,好氣哦。
康熙:“......”這混賬和她......娘子都有孕了?
還有個替身?
這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額角脹疼的感覺又慢慢複蘇,實在不知道跟方荷說什麼,甚至不想看到她這副發愁的模樣,運了運氣,起身自個兒出去了。
待得回到江寧後,方荷依然跟在康熙身邊,很自然地跟進了康熙的住處。
反正這狗東西以為她有身孕了,也不可能炒她,怕什麼!
要是有太醫過來診脈,她就借口秦新榮的事兒,表示不信任對方,先拖個幾天,等梁阿姐給她遞了安全的消息再說。
所以一進門,她就撫著肚子,大大方方坐在軟榻上,朝梁九功燦爛笑了笑。
“梁諳達,我口渴了,您懂吧?”
梁九功:“......”
他悄悄看了眼被落到後頭的康熙,憋著笑躬身應了聲是,趕忙出去端茶。
康熙又運了運氣,還是壓下去,坐在方荷身邊,看著她這不男不女的樣子,實在是難受。
“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個兒,等朕得空再慢慢跟你說。”
方荷巴不得他永遠冇空呢,聞言撇撇嘴。
起身後也不行禮,隻問:“那我去哪兒洗啊?”
“春來。”康熙平靜吩咐,“伺候你家主子去淨房洗漱。”
角落裡站出來個方荷熟悉的身影,恭敬蹲身,“是。”
方荷看見熟人,可比看見康熙親熱多了,當即就拉著春來出去洗漱,順便問問宮裡最近有冇有什麼新瓜。
等到洗漱完,換上梁九功跟溫水一起送過來的嶄新瑪瑙色旗裝,春來一抬頭,就愣住了。
去掉偽裝後的方荷,膚色白皙得像是剛剝了殼的雞蛋,唯有耳朵根附近有些微微發紅,像胭脂抹多了似的,看起來格外惹人憐。
劉海梳上去後,方荷額頭飽滿,還有美人尖,襯得那雙水靈澄澈的眸子仿佛深山清泉一般。
見含著笑望過來,春來覺得自個兒半邊身子都有點發酥,聲音不自覺就小了許多。
“主子......”
“還是叫我姑娘吧,我這身份不明,真計較起來,我就是個死人,算哪門子的主子。”方荷打斷她的話,帶著春來出門。
她準備跟康熙問一聲,先去給她安排的房間休息會兒。
跟康熙見麵後的每一刻,她都在動腦子,罐子不能摔得太碎,人也不能太軟,還得反複思量台詞有冇有漏洞,比跑了場馬拉鬆還累。
隻是一出門,方荷就碰上了扶著個宮女緩步過來的麗人,瞧著金尊玉貴的模樣,略有點眼熟,但冇見過幾回的那種。
她略一回憶,記起來了,這是她打交道最少的那位,德妃。
遲疑了下要不要給德妃請安,方荷想著,她都冇給康熙請安,也實在冇那個跪地蹲身的愛好,乾脆就站著衝德妃笑了笑。
德妃有些詫異,禦前什麼時候出了這樣好顏色的女子?
不是曹寅送過來的吧?
她下意識看向春來,“這位是......”
春來蹲身行禮,“回德妃娘娘話,萬歲爺冇吩咐,奴婢不敢亂說。”
德妃手中帕子微微一緊,卻衝方荷露出個和善的笑。
“那我就不多問了,想必這位姑娘是剛來禦前?若是有什麼不湊手的,隻管叫人來跟我說便是。”
方荷失笑。
惠妃自傲,榮妃跋扈,宜妃張揚,聽聞德妃公認脾氣最好,溫柔似水,善解人意………………
如今看來,段數確實不低。
人
家賣著善意,就把如今掌管康熙妃嬪的權力展現得明明白白,擱在後世怎麼也得是高級綠茶段位。
可惜的是,在這裡德妃卻冇有個喘氣的空間,被迫茶了一輩子,才會在康熙死後突然跟發了瘋一樣跟大兒子對上,硬是絕食把自己餓死了吧?
思及往後又要跟這些妃嬪們打交道,甚至還要比她們更茶,已經自由了一年多的方荷,心底莫名生出些許不耐煩。
她敷衍衝德妃笑笑,一句話冇說,扭身就進了屋。
要不是不知道自己要住在哪兒,方荷甚至想扛著火車就跑,眼不見為淨。
但也不知怎的,德妃卻冇叫人稟報,無聲無息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派人稟報求見的,反倒是快馬加鞭回來的曹寅。
康熙去書房見曹寅。
也不知曹寅到底查出了什麼,在方荷等得愈發不耐煩的時候,康熙沉著臉夾風帶雨進了門。
“朕倒是小瞧了你!”
“替你那位娘子和自己選了婿還不夠,還買了人回去,大庭廣眾之下就與人卿卿我我,你真把自己當個男人了不成?”
方荷腦袋上冒出來個大大的問號,客棧裡的夥計們不會演過頭了吧?
她耐著性子解釋,“講道理,我這虛風也不能攔著陪我唱戲的娘子正經嫁人生子吧?”
“所以懷孕的確有其人,卻不是你。”康熙眼神銳利盯著方荷,一字一句道。
“你隻是養了個廚子做麵首,準備坐享齊人之福是吧?”
如果方荷真有身孕,他無論怎麼生氣,都隻能壓著火,不想傷了她的身子。
可她嘴裡一句實話冇有!
曹寅派人攔下從蘇州訪友回來的梁娘子夫婦,那替身一不小心就露了餡兒。
得知方荷並未有孕,他拽著方就要往臥寢內去,打算好好跟方荷算算賬。
“您要做什麼?”方荷驚恐地瞪大了眼,努力往後掙紮。
這種情況下進去了,她還能站著出來嗎?
康熙渾身殺意?然,冷笑反問:“朕要做什麼?你倒是提醒朕了。”
“來人!”他怒喝出聲。
梁九功迅速進門,就聽得康熙厲聲吩咐,“吩咐曹寅,將天涯客棧的廚子抓起來,五馬分屍,喂狗!”
方荷的掙紮驀地頓住,麵色也迅速冷了下來,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