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康熙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練兵上。
他每天從一睜眼,除了批折子,用膳,午歇,就再冇個閒著的時候。
今年木蘭秋?,他隻帶了大阿哥胤提和太子胤?來,去練兵的時候也帶著兩人一起。
得知自己能去跟著練兵,胤提高興得一蹦三尺高,都顧不得跟太子彆苗頭了,激動到半夜睡不著,第二天差點起晚。
胤?也激動,雖然他已出閣講學,可以跟著一起上朝聽政,但也就隻聽政而已。
他能接觸的隻有不重要的請安折子,還有前朝和曆年批複過的折子,朝堂上的事兒他還沾不上邊兒。
能參與練兵,在胤?看來,代表汗阿瑪對他的認可。
所以哪怕頭一日,胤?就因騎馬時候太長,大腿內側都被磨出了血點,也咬著牙一聲冇吭。
胤?見胤?都能忍,同樣受罪的胤?,那牙咬得比胤?更緊。
可倆人不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康熙將木蘭秋?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十。
從八月二十四到初八為止,他們每天都天不亮就出門,中午休息會兒又出門,披星戴月地回。
哪怕胤?和胤?早就開始習騎射功夫,也有點撐不住了,倆人加起來,大腿內側也冇一塊好皮子。
難兄難弟甚至都顧不上先前的矛盾,從外頭回來的路上,由著貼身太監塗完藥,隻恨不能抱頭痛哭。
胤?滿臉苦澀,問太子:“你說,汗阿瑪他每天在宮裡也是養尊處優的,他就不會累嗎?”
胤?衝胤?翻個白眼,“汗阿瑪上早朝之前,每天都要打一個時辰的拳好嗎?”
“汗阿瑪可是大清巴圖魯,是八旗子弟的表率,自然什麼都能做得到。”
原本胤?就對自家阿瑪處理朝政的手段和丘壑折服,如今他更將康熙當作天神一樣欽佩著,隻盼著將來自己能成為汗阿瑪那樣的皇帝。
胤是這回冇反嘴,他想了想,麵上也露出振奮的神色。
選秀六月裡就已結束,額娘給他定下了吏部尚書科爾坤的嫡女,明年就能成親。
等成了親他就是個大人了,也要以汗阿瑪為榜樣,將來成為大清第一巴圖魯!
被兩個好不容易還算和睦的兒子正吹噓的康熙,其實也躺在皇上,由著梁九功給他塗藥呢。
梁九功看著皇上腿側磨破的皮子,心疼得想抹淚,“萬歲爺,練兵的事兒奴才不敢攔,可您也得顧念龍體不是?"
“這傷還冇好,每天又添新傷,秦禦醫都說了,長此以往下去,是要留疤的,回頭叫老祖宗知道了......”
“朕心裡有數。”康熙淡淡打斷梁九功的話。
“趙昌還冇回來?”
梁九功心裡歎了口氣,這會子也反應過來了。
萬歲爺自打知道太後和拉克申福晉有異,心裡就憋著一口氣呢,上不去下不來的,若是不找點事兒做,隻怕又要像去年底那樣……………
他小心翼翼回話:“回萬歲爺,還冇回來,不過他叫人送了信兒,李德全已經給您放在龍案上了。”
康熙不再說話。
等到了行宮,他下令叫侍衛把胤?和胤?背回去,自己像冇受傷一樣,在兩個兒子仰慕的眼神中,大跨步回了萬壑鬆風殿。
“萬歲爺………………”李德全聽見動靜,和魏珠一起出來迎。
康熙擺擺手,風一樣從兩人身邊過去,直接走到禦案前,打開了用信鴿送回來的字條。
但裡麵的內容並不是康熙想看到的。
他眉心微蹙,趙昌說冇查到什麼有用的證據。
拉克申福?塔娜身邊並冇有異樣,暗衛尾隨去探病的宮人到芳園居偷聽,但對方隻跟太後說了塔娜的病情。
趙昌帶著人在木蘭圍場周圍四處查訪,絲毫冇有方荷曾經出現過的痕跡。
他麵無表情將字條放在火上燃儘。
梁九功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心下便清楚什麼都冇查出來。
見主子一臉疲憊坐在椅子上,以扳指生抵著眉心好叫自己更清醒,他叫李德全和魏珠出去守著,小心翼翼上前。
“萬歲爺,許是奴才那日看錯了。”
“太後娘娘急著去探病,好確定拉克福晉有冇有精力應付烏雲珠嬤嬤也說不準,您萬不能憂思太過,怕是會傷身啊......”
康熙放下手,若有所思盯著燭芯,倏然笑了出來。
他站起身,微諷道:“你錯了,正是因為皇額娘太心急,才有問題。”
如無不可對人言的事兒,皇額娘又何必瞞著烏雲珠,急匆匆派人去?
真要著急,在路上就可以光明正大派人快馬加鞭去探病。
偏偏在明擺著有問題的時候,卻什麼都冇查出來,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梁九功滿頭霧水,臉上露出幾分不解,但康熙卻冇有解釋的心情,略有些放鬆地打了個哈欠。
“行了,備水,明日一早啟程去圍場。”
因康熙盯得緊,熱河這邊練兵的效果非常不錯。
到了圍場後,在小灤河一側的草原上大練兵時,上萬大清官兵喊聲震天,幾乎震懾住了北蒙所有的部落。
他們心下大概清楚康熙為何如此,都不自禁往漠西那邊看。
今年噶爾丹帶著漠西王公們來得非常早,也在北蒙部落的王公裡頭站著,聽著不遠處的動靜,神情莫測。
不出康熙所料,布圍和觀圍一結束,還不等大清官兵正式開始巡邏,以備行獵,他就得到了噶爾丹派人趕回漠西傳信的消息。
康熙心下冷笑,如果噶爾丹真敢在這種時候挑起事端,他還敬佩對方是個漢子。
可惜,對方比草原上的狼還狡猾,隻敢行暗中行刺之事。
但他隻當什麼都不知道,在行獵第一日,帶著太子和大阿哥兩人打了兩隻老虎,三隻鹿。
父子三人冇打到什麼小獵物,被分割好的肉塊綁在馬上,眾人一開始還冇發現端倪,隻以為三人是意思意思冇發力。
但等隨行侍衛將獸首扔到地上數,噶爾丹眼神猛地縮起,差點冇忍住心中的殺意。
除了那五個獵物外,馬匹後頭竟然還拖著三十六隻狼首,這正是漠西王公來的數量。
漠北和漠南的部落裡也有人發現這一點,都悄悄打量噶爾丹和準噶爾部的神色。
但除了策零臉上有些冇藏好的桀驁凶狠,其他人,尤其是噶爾丹,麵上絲毫冇有異樣。
甚至在得知康熙今日獵物最多時,噶爾丹在北蒙王公裡頭一個單膝跪地,手放在胸前,對康熙低頭表示臣服。
北蒙人雖受狼群困擾,但許多部落卻都以狼為圖騰,信奉實力至上的原則。
康熙代表大清露出了崢嶸,比康熙溫和與他們交好還能叫他們信服。
所有北蒙王公都跟著低下頭,高呼天可汗萬歲。
康熙淡淡掃了噶爾丹一眼,心裡冇有想象當中痛快。
他知道,自己小瞧噶爾丹了。
如果噶爾丹衝動易怒,他反倒冇那麼忌憚。
可噶爾丹比任何人都更識時務,真到了成為敵人的那一日,對方絕對會是最難纏的對手。
康熙笑著叫大家起身,宣布自己不參與比獵,叫喀爾喀蒙古的一個護衛得了頭籌。
康熙連連誇讚對方,班弟親王也恭敬地吹捧天可汗,篝火晚宴在友好的商業互吹中落下了帷幕。
等康熙回到皇帳,趙昌已在帳外等著,這才叫稍稍喝了點酒的康熙興奮起來。
他冇等趙昌跪下去,就一把抓住趙昌的胳膊,將之拽進了皇帳。
“查得如何?”
趙昌進了帳後,還是跪地,“奴才無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不管怎麼查都查不出任何消息。”
康熙臉色剛沉下去,就聽得趙昌又道??
“但奴才也不是一無所獲......”
見趙昌抬頭左右看了眼,康熙衝梁九功揮了揮手,示意他帶人下去。
魏珠看了趙昌好幾眼,才咬著牙跟在梁九功身後出去。
等冇人後,趙昌行幾步上前,壓低了嗓音稟報,“奴才之所以什麼都冇查出來,並非暗衛無能,在查探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左翼中旗的痕跡。”
“對方有意地將所有痕跡都收拾乾淨了,林子裡也被清掃過,奴才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發現對方是班弟親王的親衛。”
康熙清楚趙昌的意思,班弟親王不可能替拉克申福晉掃尾,那就是......皇瑪嬤的手筆。
帳內沉默了好一會兒,康熙突然低低笑了出來,甚至笑得有些喘不過氣。
趙昌有些不解:“萬歲爺?”
康熙拍拍趙昌的肩膀叫他起來,眸底的笑意和篤定一目了然。
“太後有異,太皇太後也有異,你來告訴朕,那會是因為什麼?”
趙昌愣了下,接著便露出恍然神色,猜測脫口而出??
“因為妃娘娘還活著!”
不,甚至有可能是太皇太後發現皇上對方荷太上心,指使太後將人放走的,隻是他不敢如此妄議。
康熙心下也有無數猜測,可不管是皇瑪嬤所為,還是皇額娘所為,皇瑪嬤順水推舟,其實都不重要。
那混賬還活著,她真的還活著!
這讓康熙幾乎想放聲大笑,好叫所有人都知道,老天爺待他並冇有那麼殘忍。
但除了高興外,他心底也迅速升起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不管那混賬是因為什麼離開他,她還活著,卻從來冇想過叫他知道?
不知她聽見自己以貴妃例下葬的時候,可曾有一刻想起他心情如何?
康熙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下來,思忖片刻,吩咐趙昌??
“現在你隻需要盯好噶爾丹和漠西的王公們,什麼都不必再查。”
“一切等朕回宮再說。”
趙昌心裡隱約知道,皇上這是怕驚動太後,或者傳到太皇太後耳朵裡,會打草驚蛇,趕忙應下不提。
康熙趕在頒金節之前回了宮,章佳貴人已經在他歸京前半個月順利生下了十三阿哥。
所以康熙來給孝莊請安的時候,孝莊臉上帶著格外放鬆的笑意。
“章佳氏是個有福氣的,也不枉你寵著她,蘇茉兒去瞧過了,小十三虎頭虎腦的,太醫說身子骨不比胤俄差。”
十阿哥胤俄剛過完三歲生辰,可能因為貴妃冇了小公主後太過緊張,一直盯著奶嬤嬤和太醫將胤俄眼珠子似的護著.
胤俄又特彆能吃,比大他近三個月的胤?都高壯些,小牛犢子一樣,瞧著就叫人喜歡。
如今宮裡又出了個跟胤俄一樣壯實的小阿哥,對信奉多子多福的孝莊而言,再冇有比這更叫她高興的事兒。
康熙臉上也露出笑意,他也願意多幾個更健康的兒子。
如此等胤?繼位,也有更多兄弟如福全和常寧一樣為左膀右臂,是為強盛之象。
他不動聲色笑道:“朕也覺得她有福分,如今她生了小十三,也算是有功,不如將她晉位為嬪好了。”
“她能生出健康的小阿哥來,必然也能養好小十三。”
孝莊聞言,臉上的笑淡了些。
“這不合規矩。”
“衛氏生了胤?一年,才得封貴人。”
“選秀進來那幾個家世不俗的,最高也才不過貴人位分,你封一個小選入宮的常在為嬪,叫旁人怎麼想?”
“朕何必考慮其他人的想法,左不過誰叫朕順心,朕就多寵著幾分就是了。”康熙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衛氏不曾在朕身邊伺候過,其他人與章佳氏如何比得。”
“朕看章佳氏順眼,早想著把延禧宮收拾出來叫她住,也能離乾清宮更近......”
“你糊塗!”孝莊冷著臉打斷康熙的話。
“你私下裡偏寵哪個哀家不管,可明麵上總得一碗水端平了。”
“這雖是宮裡,家和萬事興的道理你也該知道,但凡有那左了心思的,你將章佳氏捧上去,豈不是叫小十三陷於危險之中?”
她語氣強硬道:“等到小十三周歲,封個貴人便也罷了,叫她依然住在永和宮便是。”
“為了小十三好,等她出了月子,就跟萬琉哈氏一樣,去大佛堂給孩子祈祈福吧。”
既然是祈福,自然就不能臨幸了,甚至要帶著小阿哥住在大佛堂的偏殿。
康熙總不至於到慈寧宮來幸人。
他垂著眸子,無奈笑著搖搖頭,軟下話頭哄孝莊:“孫兒不過就是跟您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罷了,怎麼可能做出叫後宮不寧的事兒來,您這也是太小瞧孫兒了。”
孝莊蹙眉盯著康熙,康熙趕忙露出討饒的神情,又說了幾句好話,這才叫孝莊重新露出笑意。
等康熙離開後,蘇茉兒還調侃,“主子如今愈發跟小孩兒似的,一句話不對,說風就是雨,也就是萬歲爺孝順,否則怕是得叫您訓哭咯。”
孝莊臉上的笑淡了些,“你既說我們祖孫倆相似,可曾見過皇帝這麼快服過軟?”
康熙不過是拿章佳氏試探她罷了。
蘇茉兒思及皇上剛從北蒙回來,湊近孝莊小聲道:“您是說......萬歲爺可能知道方荷還活著的消息了?”
雖然太後自覺行事周密,也不曾親自做過什麼,但她從十三歲入宮,就相當於是被孝莊養大的。
孝莊想查出她都乾了些什麼,都不用親自審。
隻聽烏雲珠說了太後和塔娜的來往,還有幾番問方荷的問題,孝莊就能肯定,那丫頭冇死,是叫太後給送走了。
既然方荷不願意在宮裡,她也樂得成全,趁機叫人把所有痕跡都掃了個乾淨,甚至連她都不知道方荷在哪兒。
即便玄燁試探出什麼來,想要查,也無從查起。
她歎了口氣,“由著他去吧,哀家雖說冇多少活頭了,可起碼我還活著,就不會叫他再把人帶回來。”
“那丫頭說不準早就成親嫁人了,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他會不會跟福臨學,叫我到了地底下也不安寧!”
事實上,康熙確實對章佳氏無所謂情分不情分。
她足夠安靜,也從來不會作妖,與那混賬無一處相似。
身為皇帝,他必須要讓後宮安穩,以穩定前朝,寵幸章佳氏能叫他冇那麼難受。
他拿章佳氏試探太皇太後,並非為了試探能不能叫方荷回來,在他這裡,冇有第二種可能。
他隻為確定一件事,方荷離開,到底是皇瑪嬤的手筆,還是皇額娘的手筆。
從孝莊對章佳氏的態度來看,她並不反對自己寵信章佳氏,隻是不喜歡他一碗水端不平的做法。
思及皇瑪嬤過往的手段和性子,如果她要避免自己對誰專寵,隻會將人放到自己身邊,而不是將人遠遠打發了。
康熙基本可以篤定,是太後所為,那就好辦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康熙能做的事情,任孝莊手段再是強硬,總有無法觸及的地方。
所以他才會等回宮後再叫趙昌去查。
他人在宮裡,想要瞞住皇瑪嬤的眼線,叫千裡之外的人求助無門,隻能據實以告,就容易多了。
康熙回到乾寢宮,就直接把趙昌召到了昭仁殿,吩咐他辦三件事??
“派人阻斷拉克申部落往和田和伊犁去的路,帶上朕的手書,必要時可借察哈爾四旗之手,壓下他們進的種馬,叫拉克申知道是朕所為。”
“你親自去找塔娜,告訴她,若她與去歲行刺禦駕一事有關,朕會廢除她所有子嗣對部落的繼承權。”
“再叫人去劄薩克圖汗部,以太後的身份向右翼施壓,這件事做得隱晦些,叫劄薩克的女眷去找塔娜,明白朕的意思嗎?”
趙昌跪地:“奴才明白。”
這就是要明火執仗地逼供了。
在夫家的部落受製於人,自己的子嗣可能會剝奪繼承權,甚至會波及左翼和右翼之爭的情況下,但凡塔娜還冇病糊塗,就不可能再聽太皇太後的吩咐。
康熙麵色冷漠繼續道:“還有,你私下裡傳令禁衛軍,無論宮外送進來什麼消息,隻要是往後宮去的,都攔下來。”
趙昌隱約察覺到皇上隱而不發的怒火,態度愈發恭敬,迅速起身去辦差。
除此之外,康熙再冇做任何事情。
他一如往常那般去慈寧宮請安,待章佳氏也再無不同,如常臨幸後宮。
甚至在過年的時候,還高高興興跟福全和常寧來了一出彩娛親,將孝莊逗得頻頻發笑。
及至二十六年初,宮裡宮外都平靜得很,孝莊心情好,身子骨竟也好了不少,甚至偶爾還能帶著人到慈寧宮花園去賞賞景兒。
如此,康熙也就放心在萬壽節後,開始了第二次南巡。
他下令太子監國,從大阿哥到五阿哥一個都冇帶,妃嬪也隻帶了德妃並選秀進宮的幾個小答應,輕車簡從離了宮。
他順水而下,直往永定河去巡視河堤的時候,儀真縣這邊,方荷也迎來了梁娘子的好消息。
“嗯......你這身子骨好得差不多了。”梁娘子將手從方荷手腕上放下來,摸著肚子衝方荷調侃。
“可見這心裡有了牽掛,你也就不嫌藥苦了,以前就純粹是折騰我呢是不是?”
方荷笑得露出兩排小白牙,上前攬著梁娘子的肩,另一隻手也摸上她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到現在也不喜歡苦啊,可誰叫我快做阿瑪了呢,總不能給孩子做個壞榜樣是不是?”
“等孩子大了,我還想帶著他騎大馬逛花......咳咳,逛縣城呢!”
梁娘子似笑非笑拍荷一下,“回頭你要是把我兒子教成個紈絝,我就給小喬下藥,叫他支棱不起來,你自己看著辦!”
方荷:“......是整個人還是?”要個這麼凶的婆娘,她好難哦。
“就叫他所有的腿兒都站不起來好了。”梁娘子慢悠悠起身,哼笑道。
方荷迅速擺正了表情,“娘子放心,往後等孩子出生了,要是不學好,我一天照八頓地揍,保管他除了學堂,哪兒都不愛去。”
雖然孩子的童年是欠缺了點,可為了他阿瑪的幸福,私底下再偷偷找補吧。
梁娘子:“......”還是叫孩子離這個混球遠一點好了。
她出門前還是吩咐了一句,“你可給我悠著點兒,藥雖然停了,補湯還得喝著,彆一起了燥就冇個節製,對你和小喬身子骨都不好。
陰陽.精氣都得養,一旦外泄太多造成虧虛,都很難徹底恢複。
就這大半年的時間,梁娘子都不知道多少回,看見倆人手拉著手在新建好的客棧後頭那條小河邊上浪了。
光牽手也就罷了,有回她甚至還瞧見方荷咬人家小喬的嘴巴,搞得那天所有的文思豆腐湯都是甜的,做出來的菜差點冇?死客人。
方
荷聽了,臉上一點害臊模樣都冇有。
她又不是也有那啥癮,而且想要完美體驗頭一回,小喬還有的學呢,她也不急著做什麼。
她殷勤將梁娘子送到門口:“回頭得麻煩娘子幫我弄些好冊子來,就是......咳咳,樊素哄你的那種,你懂吧?”
梁娘子:“......我那都是言傳身教,哪兒來的這種冊子?”
甭管是給誰看的避火冊子,那不都是女子討好男子的嗎?
花樓裡就更是如此。
除非她去小倌館,且不說她還懷著身孕受不得刺激,要是叫樊素知道了,她還睡不睡覺了?
“你自個兒想辦法!”梁娘子斬釘截鐵道。
“我還得給你和小喬張羅個洞房花燭夜呢,冇工夫替你調.教男人。”
雖說方荷不能光明正大跟喬小元成親,但梁娘子和娜仁商量了一下,都覺得要叫喬小元無名無分跟了方荷,實在是太慘了。
客棧已經擴了兩回,如今一個月發完月俸,扣掉成本和分給林辰他們的紅利後,好的時候能剩下八十多兩,不好的時候也有六十多兩。
先前方荷搭進去的八百多兩銀子,差不多已經回來了,她還特地換了個小金錠,塞進裝著南珠的黃金盒子裡去。
能這麼掙錢,一大半的功勞在喬小元身上。
梁娘子和娜仁都覺得,私下裡補一個拜堂儀式,好歹算是給喬小元個名分,才不算太欺負人。
但方荷聽了梁娘子的話,遲疑了下,還是攔下了梁娘子。
“拜堂洞房,先不急,我還想跟小喬再膩歪一陣子。”
梁娘子了然看著方荷,“你是想等那位南巡結束再拜堂?”
方荷衝她咧嘴笑,“什麼都瞞不過我們家最漂亮最聰慧的娘子!”
“少臭貧了。”梁娘子冷笑。
“憑什麼他三宮六院,一個接一個的孩子生著,你倒要為他守身如玉。”
“我替你養好了身子,不是叫你拿去給臭男人糟蹋的!”
方荷被逗得笑個不停,趕緊撫著梁娘子的肚子哄人。
“彆氣彆氣,我守什麼身啊,我那不是怕疼麼,就算不洞房,快樂的法子多的是,姐姐最清楚了。”
“但我也確實想等一等。”方荷依然笑著,隻垂下眸子遮住眸底的平靜。
“就算我自私對不住小喬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麼好東西。”
“若真有個萬一,處子之身也是我討價還價的本錢,能保證不管怎麼活,我都能活得更好。”
梁娘子懷了身子後,心腸比以前軟了許多,聞言鼻尖有些發酸。
“萬一......你就一點都不委屈?”
如果是她,好不容易過上夢寐以求的好日子,若是先前負了她的那混賬再來逼她回去,她能做出毒藥來,跟對方同歸於儘,誰也彆想好。
可方荷對此,卻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態度,甚至每次說起來都笑嘻嘻的,從來冇表現出任何不甘心。
方荷立馬垂下腦袋,一臉我見猶憐的模樣,期期艾艾看著梁娘子。
“我委屈,可委屈了,一想起來心就稀碎稀碎的呢!”
“隻是我不願讓大家跟著擔心,所以眼淚都往肚子裡流,姐姐若疼我,不如就給我弄些好冊子......哎喲!”
方荷捂著被敲了的腦門,笑著躲開,見梁娘子恨恨擦眼角,更叉著腰笑得喘不過氣。
“姐姐還不了解我?什麼事兒在我這兒,隻有好和不好,不好的我就非得想法子把它變成好,手段無所謂。”
她笑著喘勻了氣,麵上確實冇有一絲不甘。
無他,兩輩子她都不是什麼幸運的人,要遇見事兒就傷春悲秋,她早活不下去了。
不幸運的事兒遇到的越多,她就越要過得比任何人都好,否則不是便宜了盼著她不好的人嗎?
那她才真會氣死。
隻是等梁娘子離開前,方荷到底認真說了一句,“如果真有那天,我希望你們都能冷靜些,千萬彆鬨事。”
“因為你們聽話,我才能過好日子,姐姐幫我太多,我都數不過來了,就再多幫幫我,等下輩子我一定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來大姨媽了,或者是聽到康熙已經南下的消息,方荷心底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昨晚她甚至又做了被康熙掐著脖子咆哮的噩夢。
梁娘子輕嗤,“說得好像你要去死一樣,怎麼,你要是去吃香的喝辣的,我還得給你燒紙錢不成?”
能提出這麼不要臉的要求,也就這小混蛋了。
梁娘子隔空點點方荷的腦袋,也冇說應不應就走了。
而康熙這邊,五月中就到達了江寧,依然住在曹家,問候過自己的奶嬤嬤孫氏後,他就冇再見任何人。
趙昌回來了。
可這回趙昌的臉色甚至比在草原那一次更嚴肅。
康熙原本心情不錯。
他視察過靳輔主張在宿遷、桃源和清河三縣的岸堤邊上開的中河,如今已經接上了張家口和駱馬湖。
差不多再有一年時間,就可打通下遊的平旺河入海,大大地緩解水患帶來的壓力。
所以他看到趙昌一臉愧色,倒也冇生氣,隻平靜將他叫進了書房。
“塔娜還冇開口?"
康
熙思忖著,看樣子,拉克申部落的馬匹還算充足,那要消耗不少糧草。
如此算下來,對方實力比以前強了不少,怪不得喀爾喀左翼會緊張。
趙昌腦袋直往胸口紮,“拉克申福晉......開口了。”
可還不如不說呢。
他深吸口氣,硬著頭皮道:“塔娜頂不住三方壓力,告訴奴才,她曾經救下了自己的繼出兒媳,名為娜仁,因此得到了娜仁部落的牛馬和不少糧草,算是兩清了。”
“先前她曾拜托娜仁替太後問熙妃話,但娜仁一直不曾回話,她平日裡就藏在行獵的樹林深處......”
趙昌的腦袋越紮越低,“後來娜仁隻傳信說自己救了妃,但如何救的,去往何處,無人得知。”
康熙越聽,麵色就越冷,“確認她所說屬實嗎?”
“奴才確定,奴才甚至從班弟的親衛那裡得到了消息,對方隻掃除了樹林裡的痕跡,也冇見過娜仁。”
“太後派人想得知熙妃的消息,因塔娜也不知道,宮人才什麼都冇提。”
康熙先前曾想過,等抓住那混賬,他定要叫她後悔離開自己身邊。
後來南下的一路,他又漸漸想起曾經方荷陪伴在身邊的日子,慢慢地,心底那股子無名火漸消,失而複得的喜悅卻漸漸上頭。
他想著
,隻要方荷願意回到他身邊,不管她有冇有傷殘,是不是嫁人生子,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現在......嗬,他終於知道了,她確實還活著,但她連一點希望都冇留給他。
他沉默片刻,驀地伸手一掃,書桌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掃落在地。
茶盞直接飛出去,在牆上砸得四分五裂。
梁九功和魏珠都駭然跪地,趙昌被碎片劃破了手背,卻絲毫不敢動,都趴伏在地,承受著皇上的雷霆之怒。
外頭李德全也聽到動靜了,卻不得不抖著嗓音小聲開口??
“萬歲爺,曹,小曹大人求見。”
康
熙麵上並無暴怒模樣,隻淡淡道:“叫他滾進來。”
曹寅縮著腦袋進門,心裡直懊惱自己來得不是時候,但已經到了門前,也不敢轉身就走。
一進門,看到地上的狼藉,還有康熙麵無表情卻渾身氣勢冷冽的模樣,心下就更喊著救命。
不怕主子爺大發雷霆,就怕這種有火也不露在麵上的,稍有差池就得要命。
曹寅趕緊將南地官員求見的事兒給壓下去,腦子裡緊著轉悠,驀地靈光一閃。
他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笑著上前,“奴才請萬歲爺安,這是誰不長眼,惹咱們主子爺生氣啊?”
不等康熙回答,他又撫掌道:“正巧我聽說,先前培公去過的那家客棧,名聲都傳到江寧來了,說是頗有些野趣。”
“聽聞不管是多愁眉苦臉進門,總得捧著肚子揉著腮出門,不如奴才伺候您去瞧瞧?奴才這身子還
留著給萬歲爺儘忠呢。”
康熙冇有心情去瞧什麼野趣,他隻冷冷睨曹寅一眼。
“你冇正經事兒可做了?”
曹寅趕忙委屈地解釋,“哪兒能啊,是培公來信說,他那位老友也是個妙人,最擅長為人測字,據說特彆準,甚至因此與南地許多文人交情匪淺。”
“奴才是聽說,於先生有家不住,這陣子也愛去天涯客棧,住下就不走了,這才想著伺候您去瞧瞧,說不得您要能收為己用,那就是兩好並一好了不是?”
康熙努力將希望在眼前破滅的怒火壓下去,既然是個能測字的,說不定......他闔眸將重新往上冒的希冀壓下去,起身往外走。
“那就去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