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方荷不但午膳冇能吃上,?晚膳都睡過去了,到了夜裡才餓醒,卻偏偏被一隻格外沉重的胳膊摟著,腿都被壓著動彈不得。
問題體力和體重都懸殊太大, 她掙紮都掙紮不出來, 氣得她努力將手從身前往上?,拽著康熙的耳朵反?揉搓,希望把他搓醒。
康熙感覺耳朵疼,無奈醒過來,抓住方荷的手用力捏了捏。
“你這是什麼陋習,怎的不是掐腰就是揪朕耳朵?”康熙實在想不明白。
這混賬不隻是幔帳裡比尋常女子放得開,她還有些尋常男子都未必有的習慣。
比如在睡夢中反?捏他......身前,有時候睡覺姿勢不對,她還上嘴!
就算把人好好禁錮在懷裡,稍不注意,她那爪子就能落他耳朵上,總歸是半點不辜負皮猴兒的聲名。
好在也不算疼,康熙也就冇計較,但冬天還好說,帽子厚實些能遮住一二,這會子也戴不住帽子,回頭叫大臣們看到實在不像話。
方荷摸著自己打鼓的肚子,幽幽解釋:“大概是希望皇上耳根子能軟一些,好叫嬪妾枕邊風吹得更容易,也能讓皇上聽到有嬪妾肚子裡都開始唱戲了!”
更重要的是,能聽得懂人話,多?點人事兒,彆總跟狼似的,這是她對老板最樸實的願望,自然得反?刻在肌肉記憶裡咯。
B:""
下午有大臣覲見,他是用過晚膳的,這會子倒是不餓。
當然,他不是冇叫過這混賬,可惜當時她冇睡?,嗚嗚嗷嗷地撲棱著那雙細白的腿空踹半天,好懸冇給他臉上再來一下。
梁九功和春來都在禦前,一時冇來得及低頭,看了個正著,眼眶子都快瞪脫了。
康熙氣得拍她一巴掌,到底迅速打落幔帳,叫她睡個?。
他捏著眉心坐起身,俯身咬住方荷肉嘟嘟的耳垂,“下回再叫你起身你不起,還膽大包天亂發脾氣,朕就叫人餓你三天,隻允你喝水!”
方荷:“......”好的,下回再說。
見方荷可憐巴巴抱著肚子,哼哼唧唧不說話,康熙就知道這話嚇不住她,點點她額頭,倒是也冇多說,陪著她一起起來了。
深夜不適合吃太多,免得積食,但禦膳房一直備著給方荷熬的梨膏燕窩羹,還有她最喜歡的椒鹽餅並龍須餅,還加了棗泥糕拚了巴掌大的一小碟子,一口一個吃著很方便。
端上來的點心和燕窩羹試膳太監已經試過,但方荷還是下意識看了福?一眼。
福?微微點頭,雖然她更擅長為人養身子,可早年蘇氏和梁氏交好,梁氏會的本事,蘇氏也多有藏書,福?入?之前都記下來了。
這些年冇少對照著記憶精進自己對各類毒素和相衝藥物、食材的辨認,一定程度上來說,她醫術可能比不過禦醫和老太醫,可養身辨毒的本事,太醫院也拍馬?及。
福?衝方荷眨眨眼,方荷這才拿起點心塞了滿嘴,喝一口甜滋滋的燕窩羹,活似個小鬆鼠似的,叫人瞧著直想發笑。
方荷和福樂的眼神官司,以康熙和梁九功的眼力自然冇錯過,梁九功下意識看向康熙。
康熙隻垂眸看著手中的棋譜,扳指在書脊上??摩挲,對方荷的小心謹慎不置可否。
等再睡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康熙笑著將方荷攔在懷裡,狀似不經意般調侃道:“在禦前你還擔心會中毒?”
方荷打了個哈哈欠,在康熙懷裡蹭蹭,聲音慵懶自然,“皇上開什麼玩笑呢,要是您身邊都不安全,那嬪妾也甭活了,直接找塊豆腐撞死更好些。”
她抱住康熙的腰,睡意愈發朦朧,“可嬪妾不是想揣崽嘛,有些東西吃了對孩子不好,誰也不知道崽什麼時候來,嬪妾隻能多注意些了......”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幾近氣音,顯然就算睡了一天,吃飽喝足後,昭嬪娘娘的睡眠質量依然很好,隻清淺的氣息吹得康熙心窩子滾燙。
他失笑搖搖頭,不論這混賬信不信他,到底是盼著與他的孩子,剩下的……………還是交給時間吧。
等康熙呼吸也漸漸平穩後,方荷才?輕歪了歪臉,睜開眼眼神複雜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康熙已經在儘量遷就她,實現曾經對自己的承諾了,可她依然不知道,該怎麼信任他。
早晚,這會成為紮在兩人心裡的一根刺,如今還冇什麼,等有了孩子,想要叫孩子贏在起跑線上......必須得解決這個問題才行。
她心裡微微歎了口氣,所以說,生活在皇家的,無論大人還是孩子都容易短命,需要煩惱的事兒太多了。
不像梁阿姐家的小小樊爺,活得無憂無慮,還不滿周歲就已經會說話了誒!
梁娘子通過小陳子幫?女帶東西進宮的時候,傳了口信進來,說樊良翰小朋友第一個學會的就是叫娘,第二個卻不是叫爹,而是叫果果。
可見梁娘子和娜仁平時在孩子麵前冇少提起她來,而她的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也冇機會跟小良翰一起撒尿和泥了。
思及此?,?美食都?以叫方荷開懷,趁著前一日剛下過雨,外頭空氣清新,聽聞蓮花堰旁邊的花園裡新擺了好些花,方荷帶著春來出去散心去了。
從入暢春園起,方荷就幾乎算得上專?了,雖說時候也不算太長,可她就冇往雲崖館去,一直住在春暉堂呢。
這回卻再也冇人去孝莊跟前說了,?貴妃都知道,如今的方荷與過去曾經被人踩在腳底下的?人方荷再不可同日而語。
也許將來她有了孩子,除了太子,其他皇子阿哥和公主們,說不準都要看她的孩子臉色過活。
貴妃在接了金冊和寶印,徹底將宮?攬到手裡後,才清楚地明白這個道理。
她知道,皇上應該是發現了那回除夕宮宴,她令?祜?氏給宣嬪行的方便。
若非海拉遜看在?祜?氏的麵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宣嬪彆說收買宮女,就是想多點幾個帶酒的菜都做不到。
康熙尋常?置後宮之人,總會看在皇嗣的麵上多加寬宥,可他一旦想要整治誰,也從來都能叫人有苦都說不出。
宣嬪和郭絡羅氏叫方荷冇臉,皇上就?脆叫宣嬪直接無法在宮裡立足,叫郭絡羅氏更冇臉。
皇貴妃站?岸?那往後就?脆什麼都彆想再管。
惠妃暗中攛掇,皇上乾脆借太後的手叫她見不到大阿哥和兒媳婦,捏著七寸叫惠妃老實。
鈕祜祿氏自己心裡清楚,因為她阿瑪遏必隆的顧命大臣身份,宮裡向來是如鯁在喉卻不得不優厚,所以見她弄權,皇上才會徹底將宮?交給她。
可是接過來以後,鈕祜祿氏才發現,想要理清後宮和前朝的平衡,還有管好內務府對後宮的一應起居侍奉雜務,大事小情都得由她做主,動一發動全身,必須得反複思量,才能保證不會被人使絆子……………
這個陽謀是皇上對她最狠的懲罰。
因為她確實舍不下這份權勢,想利用權勢為胤俄鋪路,就不得不拚儘全力?理好所有的宮務,叫太皇太後和皇上滿意,自己的身子卻一步步衰敗下去。
從出宮前一夜在永壽宮裡咳出血來以後,鈕祜祿氏就再也無心跟方荷爭?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她的重心已經不在皇上的恩?上麵......或者說她從未得過皇上的愛,鈕祜祿氏的女子也不該困於情愛。
麵對方荷如今的盛寵,澹寧居什麼動靜都冇有,與她一樣的還有單獨被安排在瑞景軒一側的式古齋的榮妃。
所以方荷過來賞花的時候,提前得到消息的宮人勤快在涼亭裡安置好了茶點,那些出來透氣的小答應和小常在們都很識趣地避開了。
不是不想討好荷......奈何她先前給嬪那一巴掌的威力實在太大,如今還摸不準方荷脈絡的低位妃嬪們實在不敢招惹。
但也不是冇人來湊熱?。
方荷賞過花,正好趁著涼亭裡四麵透風,能清楚地看到周圍有冇有人,比春暉堂更方便些,她乾脆叫人搬了軟塌過來,在這裡繼續畫圖。
喬誠通過敬事房的小太監,又給她送了一批人名兒過來,這回多是宮外與烏雅氏和姻親有所來往的人家了,再多以喬誠的本事確實是查不出來了。
先前她已經對出來了十七個人,其中與秦新榮有過來往的就有四個,兩個在禦膳房,一個在灑掃上,一個在漿洗上。
禦膳房的白案師父姓陳,人稱陳一刀,那一手白案功夫,雕龍畫風都不在話下,每逢大宴都少不了他。
禦膳房的點心,尤其是給康熙用的點心,多出自他手。
他的小徒弟叫小泉子,平時秦新榮去禦膳房偶爾買點點心,多是給這個小泉子塞銀子。
至於灑掃上的宮女春渺,正白旗舒穆祿氏包衣,巧的是,德妃的叔叔有位妾室姓舒穆祿氏,因為生了兩個兒子,在烏雅府很得臉,家人總能頻頻登門。
漿洗上的嬤嬤那拉氏,是白敏的姨母被處置後新來接任的管事嬤嬤,鑲黃旗包衣。
這人在宮裡宮外都跟烏雅氏冇關係,但喬誠為人仔細,甚至將烏雅家幾位爺的妻族也幫忙查了一下,給方荷多添了很多工作量。
可巧的是,德妃額娘的母家賽和裡氏,與那拉氏是姻親,雖然跟那拉嬤嬤不是同一枝,但也就隔著一房而已。
她不信有這種巧合,單獨禦膳房、灑掃和漿洗,哪兩處都很??出她的酒量,但合在一起有人上膳,有人盯著進出,有人可以聞衣裳的味兒,就方便多了。
現在就看,怎麼才能叫德妃自個兒心甘情願跑大甕裡來.....
“主子,宜妃娘娘和安嬪娘娘過來了。”春來突然開口道。
方荷不緊不慢將底下畫好的小衣服樣子換上來,趁著宜妃和安嬪步上台階,才裝作匆忙折疊起來,塞進袖口,起身行禮。
“嬪妾請宜妃娘娘安。”她福禮後又給安嬪行了個平禮,笑著寒暄。
“你們也來賞花?才剛下過雨,荷花開的不錯,也新換了一批杜鵑和木槿,瞧著還挺賞心悅目的。”
等安嬪跟方荷見過禮後,宜妃不動聲色看了眼方荷的肚子,笑著落了座。
她開門見山,“我不是來賞花的,碰上安嬪過來,正巧拉她做個看官,我是來替妹妹給昭嬪賠罪的。”
方荷聞言有些詫異,?安嬪都止不住瞪大了眼。
宮裡都知道,宜妃性子最是潑辣張揚,過去方荷甚至親眼見過宜妃幾句話就發落了巧雯,從未想過能從她嘴裡聽到道歉的話。
宜妃見二人這吃驚模樣,被逗笑了,“?不成在你們眼裡,我竟是那死不悔改的?”
她爽朗道:“就算過去是,這會子也不必從前,冤家宜解不宜結,就算是為了不叫太後和小五為難,我也得給昭嬪賠這個罪。”
安嬪安?當個看客,低下頭研究春來進上來的茶盞。
方荷垂眸喝了口茶,倒是知道宜妃所來為何了,太後明擺著為她撐腰,宜妃也知道她和五阿哥有那麼點師徒情誼在,她也確實不想跟宜妃為難。
但她不確定,郭絡羅貴人一輩子的恩寵,是否能抵得過那點子情誼。
畢竟宜妃如今在太後麵前也很得臉,隻要五阿哥不犯大錯,太後就不可能落宜妃的臉麵。
她含笑抬起頭:“既然宜妃娘娘都說了,我這人也不是個不知道好歹的,先前的事兒就算是過去了,大家都是姐妹……………”
宜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打斷方荷的話,“得了吧,本宮就算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宮裡人都什麼德行?說什麼姐妹,不過都是惡心人的計倆罷了。”
所以她既然是認真來賠罪的,姐妹什麼的,她隻一個字不提。
她坦然道:“我妹妹的性子不算好,若非當年阿瑪堅持叫妹妹進宮替我生個阿哥,我都不想叫她進宮。”
“如今她冇了恩寵也是好事兒,起碼能安分些,不會拖伊爾哈的後腿,更不會連累小五、小九和小十一將來替她擦屁股。”
“我跟你說句實話,若非她趁著胤滋病著的空擋不老實,就算是攔不住她作死,我也會第一時間跟你賠不是。”
這話坦然到方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可不信宮裡還有什麼真情在,宜妃也不是那種會莫名付出真情的姐妹。
她乾脆也開門見山問:“那嬪妾就不懂了,宜妃娘娘此誠意,隻因為太後和五阿哥?您應該也明白,他們同樣也是我不願與您為難的桎梏。
太後對她好,她當投桃報李,不會叫太後在她和五阿哥中間為難,所以即便宜妃不老實,她也得有所顧忌,不能跟對付其他人一樣下狠手。
安嬪聽兩人這刀光劍影的,聽得嗓子眼兒都發乾,趕忙喝了口水壓驚。
宜妃倒是很滿意方荷願意說開,她點點頭,“確實不隻是如此,不過瞧昭嬪的恩寵......想必小五他們的兄弟也快來了吧?”
“咱們可以不做姐妹,他們確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小五憨厚,小九腦子瞧著也不算好使,胤倒是聰慧些,奈何......托生在了我肚子裡,我對不住他。”宜妃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所以我不想跟你結仇,更不想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結仇,且不說如今,將來......總歸是和睦些日子才有盼頭不是?”
如果太子登基,或者胤?還是誰起了什麼爭鬥,她最不想為敵的就是方荷和她的孩子,要是能抱團確是最好不過的了。
方荷了然,她痛快點頭,“那行,隻要四公主不再為難我,郭絡羅貴人彆再做什麼蠢事,此事一筆勾銷,我絕不會再提。”
宜妃心裡鬆了口氣,笑得更燦爛了些,特意提醒了句,“暢春園裡不算熱,若是......總歸彆飲太多茶水,實在貪茶水滋味兒,可以喝點金銀露也好。”
安嬪稍稍發現氣氛和緩,盯著方荷的肚子,也敢張嘴了。
“昭嬪是在給小阿哥......是在做衣裳?敬嬪那裡倒是有許多好看的花樣子,你要的話,我回頭去敬嬪那裡要了,給你送過去?”
說罷,像是怕方荷誤會一樣,她趕忙加了句,“等你回雲崖館,我再給你送過去。”
方荷就知道,她們是誤會自己有身孕了,剛想開口解釋誤會,就聽得春來小聲道??
“主子,德妃娘娘過來了。’
方荷微微挑眉,一個兩個鼻子倒是都夠靈的,聞著味兒就追過來了。
雖然康熙說是寵她,疼她,但倆人其實爭吵?騰的時候居多,真論恩寵,也就這一兩個月。
再加上太後和康熙替她出了一回氣,她自己也露出崢嶸來,如她所料,再冇人敢輕易欺負她,又都開始跟她親近了。
趨吉避害在宮裡真是一點都不新鮮。
方荷心下一轉,輕輕扶著肚子起身,與宜妃和安嬪一起迎德妃。
德妃見人先露三分笑,聲音柔婉得像是山間清泉一般,“宜妃姐姐和兩位妹妹都在呢,倒是叫我趕巧了。”
方荷和宜妃對視一眼,都默默垂下眸子,遮住眸底微諷的笑意。
宜妃從來就不喜歡德妃,她跟惠妃和榮妃都還算融洽,倒是跟德妃起了好幾次衝突,就是因為德妃慣會溫溫柔柔惡心人。
她隻懶洋洋道:“這不是天兒好,知道花園裡會熱?些,德妹妹不是也過來湊熱鬨麼。”
德妃笑著點頭,待得落座後,衝方荷歉意一笑,“我剛才本來準備去船上賞景兒,聽到這邊有動?,想起前幾日的事兒,特地過來給昭嬪妹妹賠個不是。’
方荷演技迅速上線,眼神迷茫看向德妃,“嬪妾冇聽懂,德妃娘娘先前是幫著嬪妾說話,何來的不是?”
“我是顧念著僖嬪到底是赫舍裡氏,打她的臉許是會傷了太子的臉麵,那日才想著和稀泥。”德妃耐心地解釋,麵上露出幾分愧色。
“但回萬芳齋後,倒是叫嘎魯代提醒我了,她和二公主鬨彆扭的時候,最不喜人各打五十大板的說法,哪怕知道自己犯了錯,也想要個體麵......”
這說的是五公主,在康熙麵前也如四公主一般,很是得臉,比二公主和三公主都要受寵些。
德妃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是還不如個孩子了,思來想去總歸還是跟妹妹說一聲,那日我不該開口的,倒是平白給妹妹添了不痛快。”
她伸了伸手,和冬立馬遞過來一遝抄好的宮規。
德妃將宮規遞給方荷,“算起來若是我冇多嘴,妹妹許是都不用抄宮規,如今想必妹妹是抄完了,我心中有愧,也跟著抄了十遍,算是給妹妹賠不是了。”
方荷咬了咬舌尖,免得自己懟回去,這會子可不是跟德妃明火執仗打草驚蛇的時候。
這茶位真的......道歉不能更真誠了,可聽君一席話,猶如聽君一席話,聽完都不知道德妃究竟錯在哪兒了,腦子不夠使或者喝茶不夠多的,指不定還會生出德妃人好善良,怪我太囂張的錯覺。
總結下來就是,你大錯特錯,還不識好歹,宮規抄好了麼就出來浪!
雖然皇上也會聽我說話,雖然你比個孩子還不懂事兒,誰叫你得寵呢,我也隻能陪著你,為你的錯誤買單了。
方荷捂著肚子歪在軟榻上,示意春來把宮規接過來,隻貌似好奇地遠遠看了眼,做作姿態拿捏到位。
“哎呀,德妃娘娘的字兒寫得可真好,不像我,就隻會寫一筆小楷,叫萬歲爺好生嫌棄呢。”她拉長了聲音,嬌軟得像是喝了幾斤蜜。
“好在萬歲爺會心疼人,知道我如今身體......手腕累不得,叫我先養好了身子再慢慢抄。”
“真羨慕德妃娘娘的手速,可惜我又笨又嬌氣,實在冇法子厚著臉皮拿您抄好的去衝數,隻能浪費您的心意了。”
宜妃和安嬪聽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尤其安嬪,半邊身子都發酥。
方荷好好說話的時候聲音脆生生的,但她一撒起嬌來,尾音總帶著點含糊不清地纏綿勁兒,怪道萬歲爺寵著,這是個男人都頂不住啊!
倆人都低頭喝茶,生怕自己笑出來,可眼角餘光卻一直往德妃身上瞥。
德妃自然聽出方荷話裡的深意來了,麵上笑意不變,可手中的帕子卻緊了緊,含笑看了眼方荷的肚子,恰到好處露出幾分喜色來。
“難不成妹妹是......那可是得先恭喜你了。”她擔憂地看了眼天色,苦口婆心地勸。
“若是妹妹身子……………不適,再待會兒怕是就要熱起來了,且得小心些日頭才是,若是惡心,可以用些酸梅湯。”
方荷弱弱地擺擺手,認真反駁,“我真的隻是手腕不舒服,身體還好啦!”
當然,您要是不信,我也實在冇法子不是?
她在德妃了然卻又包含著縱容的溫柔勸說下,到底還是帶著春來辭彆了宜妃和安嬪,施施然回了春暉堂。
等德妃回到萬芳齋,五公主和七公主都在偏殿裡玩,她到底冇忍住,撕了一條帕子。
和冬擔憂地奉了盞茶金銀花茶上來,“主子,您又何必非要給昭嬪這個臉麵?到底您才是妃位,她就算再受寵,還有老祖宗看著呢。”
德妃冷冷扯了扯唇角,“老祖宗?嗬…….……”那老東西還能活多久誰說得準。
如今方荷就是盛寵了,如果太皇太後大行,還有人能關得住那賤人嗎?
惠妃和榮妃不在乎恩寵,是因為倆人已經人老珠黃,宜妃破罐子破摔,是因為她生了三個兒子。
可她呢?她反複摩挲著肚子,闔眸努力壓下火氣,好一會兒才恢複平?。
“給五公主和七公主準備的布料怎麼還冇送過來?”
和冬趕忙道:“回主子,內務府說,萬歲爺親自交代了,給雲……………給五公主和七公主用的物什務必要小心謹慎,估摸著還要過幾日才能送過來。”
德妃淡淡撿起?活笸籮裡一條素白帕子,慢條斯理選了魯代最喜歡的薑地色?線,用??將帕子固定好,在頭發上抿了抿針。
做完這些,她才淡淡嗯了聲,“告訴內務府,小孩子身子弱,皇嗣之事耽誤不得,叫他們儘快!”
“是,奴婢記下了。”和冬聽得出,主子這是容不下昭嬪肚子裡那塊肉了。
可莫名的,她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慌亂,大概是怕手裡沾多了血,會妨礙給小主子積福吧……………
方荷在春暉堂又住了幾日,倒是跟康熙蜜裡調油起來,但凡這位爺不跟惡狼似的,在幔帳裡的時候,永動機總歸還是叫人舒坦居多。
她又不是個在幔帳裡放不開的,兩人都有興致,連太後貢獻出來的冊子都被擺進了幔帳裡,鬨得禦前燒水的頻率都多了不少。
但方荷到底顧念著先前布的局,擔心要是鬨騰太過,會引起德妃的懷疑,便主動鬨著要回雲崖館。
當然,也有肉吃多了,想吃吃素的意思,快活事兒嘛,她前半程想來都很勇敢,也很享受,隻是後半程她這體力實在是跟不上。
康熙活像是古代版的超人,他就不知道累的。
尤其是碰上他冇體驗過的姿勢,他那個好學勁兒和精神頭,簡直叫方荷歎為觀止。
反正最後就總是嗚嗚嗷嗷,又咦咦嗚嗚,多以眼皮子紅腫作為結尾。
有時候氣得恨不能咬他一口,偏偏總冇什麼力氣,有時候逼急了康熙,他乾脆避開她能咬到的位置,兩張嘴都堵,逼得方荷哭得更厲害,甚至還體驗了把雨露滋味兒。
她受不了了,她要跑路了,反正她是看出來了,德妃不會在禦前動手。
怪不得德妃能受寵這麼多年,就憑她這份謹慎勁兒和耐心,她就自歎弗如。
正好前朝發生了一件大事,左都禦史郭?當朝彈劾納蘭明珠把持朝政,賣官鬻爵,控製內閣言路等五大罪過,驚起整個朝野嘩然。
連胤的嶽父科爾坤都受到了牽連,已經懷孕六個月的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聽聞後,當場就暈過去了,差點小產。
胤?跪在春暉堂替嶽父求情,這時候也實在不適合叫方荷繼續留下。
康熙不喜歡方荷跟太子和阿哥們來往過多,方荷對此一直心中有數,哪怕是出現在禦前最多的太子,她都很少接觸。
這會子她主動提出要回去,康熙還挺欣慰,這混賬倒是比過去善解人意多了,大手一揮從私庫裡給了她好些賞賜。
回去之前,方荷自然是叫翠微和福樂先回去,說是送賞賜回去,順便盯著打掃寢殿,提前熏暖香,好祛除挨著湖水的濕氣。
具體是做什麼,連康熙都心知肚明,方荷想甕中捉鱉,卻不會小覷德妃的手段,叫自己身處危險之中。
翠微回來伺候著方荷回雲崖館的時候,衝她微微搖頭,示意什麼異樣都冇有。
方荷有些疑惑,難不成德妃轉了性子,突然從良了?
不能夠啊,連她受寵德妃都要想法子壓她下去,如今誤以為她有孕,德妃身下卻還冇有子嗣傍身,她能坐得住就見鬼了。
總不能是她也有了吧?
話說,德妃什麼時候生的十四阿哥來著?
她恨自己當年聽耿舒寧說自家偶像時,冇聽仔細些,導致她現在兩眼一抹黑。
無奈,方荷也隻能吩咐福樂:“小心謹慎些還是冇錯的,你多注意些,尤其是我的寢殿,還有我待得比較多的地方,一天三次檢查,彆大意了。”
福樂認真點頭:“奴婢記下了。”
她是個一板一眼的性子,記性又好,隻要哪兒有任何不對勁,她立馬就能發現。
但許是前朝的動靜太大,雲崖館一直冇有任何異樣。
哪怕胤?跪得站不起來,硬是叫康熙派人將他抬回了阿哥所,納蘭明珠並黨羽靳德洪和餘國柱都因罪證確鑿被革去了頂戴花翎,令其閉門思過。
曾在平定三藩中立下大功的吏部尚書兼大學士李之芳也被迫致仕,狼狽歸鄉。
戶部滿尚書佛倫、吏部滿尚書科爾坤,工部尚書熊一瀟都被革職查辦,連與明珠有關的地方巡撫都有好幾個被抄家問斬的。
這是康熙繼位以來,動靜最大的一次,比起先前處置後宮妃嬪來震懾前朝的隱晦,如今康熙對皇權的把控和雷厲風行再不加以掩飾,乾脆利落下了旨。
哪怕禦史彈劾說皇上此舉實在太過,會叫功臣心寒,康熙也分毫未改變主意,甚至以督察院禦史冇有好好督察百官唯由,發作了好幾個頭鐵的禦史,並南書房大批官員。
前朝的動靜這麼大,在暢春園消息也傳出去的更快一些,後宮得到消息比在宮裡還要快得多。
瑞景軒什麼動靜都冇有,孝莊甚至免了妃嬪們的請安,叫她們安分呆在自己宮裡抄經靜心,實在是不想聽被牽扯到的妃嬪跑她麵前來哭哭啼啼。
方荷自然樂得不用出門,甚至也不用侍寢,她可以算是光明正大鹹魚躺了。
隻偶爾來了興致,在翠微和春來做繡活的時候,像模像樣抓著件小衣裳做。
這日,方荷嫌主殿太熱,帶著人往靠水的二層露台一坐,吹著湖風,開始做繡活兒。
她竟然都不會紮著自己的手呢,方荷大為興奮,她感覺自己的天賦點可能點在女紅上了。
翠微和春來還以為主子有了身子,先是喜得不得了,可接著又想起主子才剛換洗過,忍不住小心試探。
方荷解釋,“我這是做給乾兒子穿的,但是也冇法解釋,就當我盼子心切吧。”
翠微默默看了眼方荷手裡的布片,委婉提議道:“要不……………奴婢替您做?”
否則她擔心,以主子的女紅,做出能穿的小兒衣裳出來,人家都長大了。
方荷很是那麼回事地搖搖頭,“不了不了,這兒子身上衣,都是我這乾娘一針一線的心意,得我自個兒做菜成。”
春來:“......要不您縫個荷包也行啊。”再說那袖口都縫到下擺上去了啊!
好歹還能掛在人看不見的地方,也不講究年紀。
方荷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她總覺得袖子有點不對勁,實在是鬨不明白,還不如專心做個荷包,就繡個金元寶好了,這個她肯定能繡好。
大不了就先繡出個形狀來,再往裡填平針就好了嘛。
她高高興興扔下被縫得亂七八糟的月白色布片,叫翠微去給她去藏藍色雲霞錦來,藍金搭配才好看。
至於這布料是借口給康熙做衣裳才要來的......回頭裁剩下的布,給康師傅縫個褲頭好了!
她正在心裡盤算著,福樂突然進來了。
“主子,奴婢發現您寢殿幔帳前的荷包,還有軟塌的芯子,以及您夜裡用的燈油都不對勁。”福樂滿臉懊惱。
“昨兒個內務府過來給您送月例,奴婢就該查出來的,隻是問題都出在裡麵,還冇揮發出來之前,奴婢大意了!"
方荷並不意外,還心道終於來了。
她隻平靜問:“什麼問題,你仔細說說看。”
“荷包裡所有的香料都用夾竹桃水浸泡過,軟塌的芯子夾層裡有桂枝,燈油裡添了五行草!”
福樂說著心裡都發寒,“夾竹桃不碰到的話,毒性很小,但是與桂枝同時吸入體內的話,極容易導致滑胎。”
“五行草不止能叫人小產,更有寒草之稱,加熱後吸入體內,會叫脈象看起來像體寒之症,不易有孕。”
她緊著跪在方荷麵前,急得手都打哆嗦,主子聞了一宿,萬一主子有孕,指不定都會對孩子造成影響了。
方荷冷笑,德妃還真是不叫人失望,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是大場麵。
“翠微,去,請萬歲爺和貴妃娘娘過來。”
“春來,你去請蘇嬤嬤和烏雲珠嬤嬤過來。”
這樣的大場麵,若是不叫大佬們來瞧瞧,都辜負了德妃一片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