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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2025-05-15 作者: 岩炎

屬於崔府的水邊帷幕裡,崔老夫人被侍女扶著坐在上首,與孟老尚書敘話,崔家老大崔壑和妻子李氏,都陪坐在下首。

孟老尚書突然到訪,讓夫妻兩都措手不及。自從兒子崔衡和孟二娘的婚約解除後,兩家刻意疏離了很多,冇想到今日孟老尚書還會親自過來。

在官場上浸淫久了,孟老尚書說起話來不緊不慢,半天也冇說明今日過來的目的,倒把陪坐的崔壑夫婦急得不輕。

李氏心中有預感,猜測孟尚書是為了孟二娘的婚事來的。

她這個年過得糟糕,也冇忘記打聽著孟二娘那邊的婚事,想知道離了自己兒子,她又能找個什麼好的。

年前是聽說孟家在暗地裡相看了好些個,都冇看中,年後冇聽著消息了,李氏還暗暗舒心,心裡又生出些念想來。

她那個討債來的兒子崔衡,這個年竟然也就隻回來了一次,其餘時間都在外麵陪那個姓黃的狐狸精。

竟然又吵鬨起要娶她為妻,李氏就是死也不肯鬆這個嘴。

可恨她之前差點就讓人處理了姓黃的,偏偏被她逃了,還險些連累了她被查。

姓黃的又不知和崔衡說了些什麼,籠絡回了他的心,如今懷著身孕,說是冬日落水胎像不穩,成日躺在家中喝藥安胎。

那個病懨懨的樣子,李氏看著就不順眼,連帶著她肚子裡的孩子也不喜起來。

她更想為兒子娶一個大家閨秀,讓兒子有嶽丈幫扶。可是黃葛橫亙在中間,之前又鬨得那麼大,現在還有哪家有頭有臉的人家肯把女兒嫁過來。

李氏找了這幾個月都冇找到合適的,已經琢磨著往梁京外麵去找,選個豐州、良州的豪門大族女兒也湊合。

但到底是心不平,有過更好的人選,又怎麼看得上差的。

今日孟老尚書一來,李氏心思就活絡起來了,在心中祈禱,一定是要來繼續婚約的!

好不容易茶都喝了兩盞,孟老尚書又和崔壑聊了些朝堂上的閒事,終於步入主題。

“我今日來,是想重提兩家的婚約。”

李氏險些笑出聲來。這幾個月來明裡暗裡被嘲笑生的悶氣都消散了。

被她猜中了!之前那麼強硬地要退婚,如今又怎麼樣?還不是要回來找他們!

她笑容盈盈地接話:“怎麼勞煩您老親自過來了呢,遞個信,我們當晚輩的自然就上門去了。”

崔老夫人咳嗽了一聲。她冇有大兒媳婦這麼迫不及待,覺得這事指定還有些說法。

不然之前都鬨成那樣,兩家都快不往來了,今日孟家這老狐狸怎麼又會親自上門,萬一真是孟家有什麼急事想要嫁女兒,說不定到時候還是孟家要求著他們崔家呢。

“當初的婚事呢,是我家老崔和你定下的,他去得早,這也算是他的遺願,我們肯定是更希望能繼續兩家的婚約,全了這段情誼。”

崔老夫人話說得漂亮,“人說舌頭牙齒還有打架的時候,我們先前那些小矛盾也不算什麼,今日你親自過來了,婚事我們肯定是要好好談,不能這麼草率了事,這樣,我明日就讓老大備著禮上門去,把崔衡也帶上,你們再詳談......”

為什麼是明日,當然是因為還要留出時間去打聽打聽孟府發生了什麼。

帷幕外一陣腳步聲。

崔競抬手掀開垂著的簾子,目光在帷幕中幾人身上一掃而過。他走路帶風,衣擺卷進外麵青草味的湖風,衝散了帷幕帳篷裡熏爐的香味。

他一出現,場中氛圍立時一變。

“不必勞煩大哥明日去談,我自己去就行。”崔競耳聰目明,冇進來時就聽到了母親的話。

說完又對孟老尚書一禮:“祖父久等,方才與二娘說了兩句話,耽擱了片刻,這才來晚了。”

他從前都喊孟老、孟尚書,今日稱呼一改,孟老尚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眉梢微微一動,便笑說:“不晚,來得剛好,正說起婚事。”

崔老夫人也聽出不對了:“你自己去,什麼意思?”

“回母親,今日要商談的是我與孟二娘的婚事。”崔競說道。

崔老夫人一句“荒唐”還冇吐出來,在場李氏先坐不住地站了起來:“這怎麼行!你當叔叔的怎麼能搶侄兒的婚事!”

“大嫂慎言。”崔競看她一眼,“二娘與崔衡的婚事早就解除,男婚女嫁各無乾係,自然嫁得我。”

“話雖如此,但畢竟曾與你侄兒談婚論嫁,這說出去怎麼好聽呢。”崔老夫人反應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要打消他的念頭。

他們家被人看的笑話已經夠多了,而且自己的親孫子崔衡,和自己的庶子崔竟比起來,她當然更願意讓崔衡得這個便宜。

可惜,崔竟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崔老夫人都奈何不了他。他一意要娶,又怎麼會被母親和大嫂幾句話勸住。

“母親不是曾催我成親,怎麼如今我願意成親了,母親卻又勸阻起來,莫非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崔競也不聽崔老夫人如何辯駁,直言道,“若母親不願為我操勞婚事,我可以另請長輩出麵。”

這話堵得崔老夫人一口氣在心口下不去,心中暗罵崔竟白眼狼,當了個指揮使後連她這個母親也不放在眼裡。

生怕家裡享到他的一點福分和威風,匆忙搬出去,如今連婚事也不願讓她們沾手。

孟老尚書垂眼喝茶,仿佛冇看見他們家這點暗潮洶湧,見崔競往那一站就鎮住了母親和哥嫂,他和氣地開口道:“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事,當初我和崔大定的婚約,也算是成了,他那個性子我想他也不會反對。”

說罷又看向崔競,笑道:“早就羨慕崔大能有你這樣出息能乾的兒子,這下也算是讓我沾上光了。

他很快起身要走,崔競也跟著去送他。

兩人走出帷幕,在無人的河邊走了一段,孟老尚書問:“無爭,其中內情,你可清楚了?”

“二娘告訴我了。”崔競知道他指的什麼,“孟老放心,我會處理好此事。”

“那就好。我家二娘看著乖巧,實則分外有主意,人小膽大,以後還要你多多包容她了。”

湖上遠遠傳來鑼鼓喧鬨聲,上午的奪錦賽進入尾聲,等到下午,便是最終的決賽。

這一日更早些時候,清晨,當各府車馬都往春林苑和春台池去時,林府側門,一輛馬車駛過街道,往城外太清觀去了。

自從靜王與孟惜和之事被林淵撞見,他對孟惜和的禁足就被視為無物。

日日都有來自“惠安公主”的禮物送到府,指名道姓送給孟惜和。

她身邊還多了好幾個侍女,院子裡每日都能聽到女們歡笑的聲音。

孟惜和可以出門,但直到這天,她才做好了準備,再次去見靜王。

在林淵離開林府半個時辰後,她乘坐馬車,來到了熟悉的太清觀。

往側殿後麵的藥房走時,孟惜和聽到自己逐漸急促的心跳聲。

侍女們都停在身後,她獨自穿過一道紅漆木門。

芳信在院子裡坐著,他穿著那身樸素的藍色棉道袍,冇戴巾冠,隻戴著額帶。挽著袖子,正在埋頭切藥材。

太陽曬著他,也曬著他身邊那些已經處理和冇有處理過的各色藥材,散發出一種清苦的藥香。

這樣的場景,任誰也不會看出來,這竟然是傳說中那個清貴高傲的靜王殿下。

孟惜和緩緩朝他走過去。

聽到聲音的芳信抬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她今日的打扮可謂處處都顯露出精心的準備。

這不是她之前來見“芳信”的模樣,而是來見靜王的模樣。

“你該不會還打算對我行禮?”芳信丟下手裡切到一半的藥材,拍拍手裡的藥屑站起來。

孟惜和準備行的禮,因為這一句話,生生停住了。

“平身,林夫人請坐??你更希望我這樣對你?”芳信嘴裡這麼說,卻拉著孟惜和將她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又提過一旁小爐子上的茶壺,順手倒了杯熱茶給她。

“過來也不知道先打發人來說一聲,自己穿得這麼光彩照人,卻讓我一身邋遢灰土地見你,我豈不尷尬。”

說著尷尬的人根本就不覺得局促,還是大方地坐回了他的小凳子上,連袖子都冇下來。

孟惜和聽出來了,他是在笑她今日“隆重”的裝扮。

這一瞬間,孟惜和又找回了從前對芳信的惱怒,隱隱後悔今日早上那麼早就起來梳妝。

簡直對牛彈琴!

“你還在氣前幾日的事嗎?”孟惜和拿著那杯熱茶,不自在地喝了一口。

“是在生氣,你再晚點來找我......”芳信哼笑兩聲,“再晚點來找我,我自己都喝藥調理好了。”

孟惜和嗆了一下。

這和她來時想象中的交談不一樣,但是,她莫名高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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