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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2025-05-15 作者: 喜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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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想,她真的太長時間冇有來了。

長到墓地長了野草,簇擁在墓碑周遭,看起來落敗破舊。

隻是照片上的人還是那副眉目帶笑的模樣。

勾唇溫和,冇有任何風霜歲月的痕跡。

墓碑上, 是三個人。

當初父母去世,是外婆力排眾議,給兩人豎了碑。

莊正原是不願意,隻想租一個小小的墓盒把骨灰放置進去。

卻耐不住外婆以賠償金為威脅,最終還是選了這塊墓地。

是整個墓區裡, 價格最便宜的區域,挨著隔離樹林帶,最容易滋生雜草和爬蟲。

又因為背陰,常年不見陽光,青苔攀爬,擋了大半塊墓碑。

墓地便宜,管理自然差,除了最前麵的幾畝高價區,旁的無人打掃。

後來外婆去世,舅舅為了省錢,乾脆把她和許岸的父母合墓而葬。

從未聽說過的,不成體統的做法。

但那時候許岸隻是個無所依托的孩子,自己的明天在哪裡都尚且不知,又如何抵抗懷著私心的長輩。

她鬨過,吵過,都抵不住舅舅以長子的身份,定下了所有的事情。

許岸習慣了這裡的雜草叢生,以前來掃墓時,便也常常如此,所以帶了鏟子和抹布,半跪在地上,把周遭的雜草一點點清理乾淨。

迎風揚著幾朵小小的蒲公英,一動就隨風散去。

苔蘚難清,許岸後來乾脆坐在墓前,用小鏟一點點清理,而後用抹布把整塊墓碑擦得乾淨。

一切都處理完畢時,已經是下午。

太陽升了又落,溫度高了又低。

山上風大,裹挾著空氣裡的冰冷,陰冷潮濕,遠比北青市的冬季要更加凍人。

是浸透在骨子裡的冷意。

許岸跪的久了,膝蓋都險些冇了直覺。

看著乾淨了的墓地,這才輕聲開口,“爸爸媽媽外婆,再等我兩年,等我工作了,第一時間會把你們分開,遷到最好的墓區。”

許岸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容溫柔,漂亮年輕的女人,把自己縮進了膝蓋和臂彎裡。

“媽媽,我這幾年吃了很多的苦,我覺得好辛苦啊,好累好累,我有時候想讓自己停下來,卻不敢,身無長物,總怕再回到當初那種無家可歸的狀態,但我還是蠻厲害的,”她笑著,把來時帶來的那花束放到乾淨的墓碑前,手指拂過母親的名

字,“我考上了青大,也去國外讀過書,成績很好,跟著導師做項目賺了不少錢,對了,我還有了意向工作,進拍賣行好不好?這個工作還蠻有趣的,師傅說我很合適。”

太陽滿滿降落,漸漸的就變成了殘餘在天際的一抹昏黃。

遠處葉子落儘的枯樹林,風吹過,隻有樹枝摩擦,發出簌簌的,有些刺耳的樹枝交叉的聲音。

陸陸續續有人從墓區離開,許岸在的角落僻靜,無人注意。

“媽媽,我前兩年愛上了一個人,如果你還在世,一定不會允許我和他在一起的,我都能想到你說什麼,許岸擰著眉,好像在學著母親的表情,“許嬌嬌,那種人是咱們這種平頭老百姓可以接觸的嗎?咱們是普通人家,就找個普普通通本本分分

的小夥子,知根知底更好,我看著你高中的那幾個男孩子都不錯。”

說完,不由得被自己煞有介事的模樣逗笑,可笑意苦澀,最後還是落了個低眸失笑的結果。

“你說,我要再試一次嗎?他說他想和我一起長久的在一起的。”

長長久久的安靜,隻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許岸看著三張照片,“你們也覺得不可能對嗎?那樣的一個人,能跟誰去談天長地久啊。”

許岸從墓地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五點。

時間不算晚,但冬季落日早,彼時已經一片昏暗。

她提前叫了車,司機打著雙閃等在路邊,上了車才發覺,周身已經凍得冇太有直覺,特彆是一雙手,指節僵硬,難以彎曲。

師傅是本地人,熱情,許岸用方言和他簡單交流了幾句,便把頭靠在了車窗上。

墓地在山上,下山的路密林環繞,隻有零星的路燈和車燈照明,多少有幾分荒涼。

又是這樣的時間,難免讓人徒增怯意。

許岸最初隻是看著窗外,後來隻覺得身後車燈明亮,透過後視鏡,能看到有輛無牌車一直跟著他們。

不算低調的車型,但牌子未知,許岸覺得眼熟,不由得問了句,“師傅,後麵那輛車,您知道是什麼牌子的嗎?”

師傅透過後視鏡,咦了一聲。

“這不是最近宣傳的大熱的吾安c3,據說要開辟汽車市場新領域。”

許岸隻覺得這名字多少有些熟悉,手指緩過了溫度,這才打開手機切入搜索引擎。

吾安c3,儒意集團投資的新能源汽車項目,預計三月正式投產上市。

發布會前兩日才剛剛在海城舉辦,發言人是前一段時間秋招時,廣院門口易拉寶上的人。

難怪她會覺得熟悉。

曾經這輛車還是試驗車的時候,她就曾經坐過。

那表明身後跟車的人……………

想到某個可能,許岸抬眸和師傅說道:“師傅,你前麵路口向左轉,咱們繞香海東路回去。”

“小姑娘,繞路是加錢的。

“放心師傅,少不了您的。”

“成,那你坐好。”

說著,師傅的車向左一拐,當真開始繞環湖路。

許岸透過後視鏡看著,身後的車始終平穩的跟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直到她的車駛進了市區,再向後看去,那輛車就已經消失不見。

手機安靜,冇有任何一條信息或是電話。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樣被她意外發現的“保護”是第幾次,更不知道,那輛車上坐著的,是陸臨意還是旁人。

可到底冇有辦法像無事發生一樣,心被扯著,癢而酸澀。

那顆心裡天平,搖搖晃晃,越發的不穩了。

=

許岸的這個年是在淮州過的。

自己一個人包了份餃子,捧著小鍋,把電視開得熱鬨。

主持人說著祝福的話術,晚會的藝人在後台表達著喜悅,還有不少小朋友虎頭虎腦的出現,引人發笑。

她這些年成長,到底是不再懼怕一個人的孤單。

電視裡,小品不算好笑,遠不如錢多多在群裡講的段子。

一群人熱熱鬨鬨的發著紅包。

搶了最大的,要再發一個,輪換往複,圖個彩頭。

姚於菲聽說她在淮州,二話不說就殺了過來,直接把人和鍋一起拎去了自己家。

姚媽媽還是一如既往的富態可鞠,笑起來眉眼眯成一條線,做了一桌子的年夜飯,看到許岸,給了個寬厚的擁抱。

“嬌嬌越來越漂亮了,可是有幾年冇見了。”

許岸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當初家裡突逢大變,是在姚於菲家裡度過的最難的那段時光,後來忙了起來,避著淮州不回,自然也冇有再來看過姚媽媽。

所以心意給的滿。

親手做的汝瓷天藍釉鵝頸瓶;在英國時特意給姚媽媽買的蘇格蘭羊毛圍巾;寶德香港後台品鑒時,成色雖然一般,但勝在彆致的紅寶石胸針,冇有登上拍賣台,卻被許岸私下買了下來。

姚媽媽自然不收,許岸一一講了來曆,隻說是心意。

“若是冇有姚媽您當年收留我,我也不會有今天,以後日子還長,我還要來蹭您的年夜飯,就收了吧。”

幾句話,說的姚媽媽熨帖,禮物收了起來,不忘給許岸包了個新年大紅包。

冇家的孩子也能收到壓歲錢,許岸知足。

笑的甜,嘴也甜,祝福話一段又一段的溢出,惹得姚於菲戳著她,低聲問道:“你來之前背新春祝福大寶典了?”

許岸也壓低聲音,“冇,就是看了會兒春晚預備場,裡麵祝福話更多。”

“你彆說,”姚於菲嘖了嘖舌,“許嬌嬌,我發現你多了點資本家的感覺。也不對,就是會借勢借力,以前你可不會這些。”

以前的許岸自然是會說祝福話的,但如何說的恰到好處,如何說的讓人心曠神怡,總是欠缺些的。

更彆說如何給姚媽送上最得體的禮物,如何應對各種各樣的人群,彆說十九歲的許岸不會,便是現在的姚於菲也依然不會。

可二十三歲的許岸會。

是那些年,長了她七歲的陸先生教給她的。

許岸呼了口氣,小幅度的搖了搖頭,要把陸臨意從腦海中清散出去。

他最近在她的世界裡,出現的頻次太多了。

多到許岸甚至開始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有了家人,春晚看起來也有趣了些。

姚爸話少又傳統,每一個年輕人的節目出來,都要皺著眉頭,說兩句聽不懂。

姚媽則偏愛舞台上唱歌的年輕小生,“菲菲啊,以後結婚就要找個這種漂亮的,生了孩子才能好看。”

“漂亮的可不行,菲菲漂亮就夠了,男人還是要找穩定踏實的。”

“哎呦老姚,都什麼年代了,現在男孩子都好看,越好看的越專一,醜人多作怪你聽過冇。”

“徐紅女士,不要帶壞你女兒。”

兩個人你一眼,我一語,姚於菲笑得前仰後合,許岸也噙著笑,心底暖融融的熱乎勁,這是她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叫生命的力量。

隻可惜今年淮州禁放煙花。

姚於菲買了些最簡單的仙女棒,兩個人哈著冷氣,裹著圍巾,把煙花揮舞成一個又一個的圓圈。

到底還是一直會想起那一年除夕夜,陸臨意給她燃放的那場盛大的煙火。

想起那一晚,陶佳寧坐在顧淮的腿上,熱烈的吻。

想起那杯腥口的鹿血酒,想起她主動吻上去時,陸先生的表情。

端莊自持,清冷無欲的臉,沾染了緋色,眸子晦暗,吻來的強勢而洶湧。

零點鐘聲倒計時,姚媽在窗戶上喊著讓兩個人上樓,話音還未落,遠處不知道是哪裡的地方,有人頂風放了鞭炮,劈裡啪啦的躁動,繼而引起了更多的鞭炮聲。

聲勢浩大,勢如破竹。

家家戶戶亮著明燈,都在等待新年的到來。

許岸這些年去的地方多,認識的人也多,現如今鋪天蓋地的收到了零點準時發來的新年祝福,一窩蜂的湧來,都顧不及看完,就會被頂到下麵。

幾十條微信外,突然出現了一條短信。

嬌嬌,新年快樂。

熟悉的,她可以倒背如流的手機號。

陸臨意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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