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殺意
隻見一隻全身呈青蒼色,背上還長一對翅膀的牛出現在門口,牛的四周還發著金光,隻有一隻腳,但全身肌肉包括那對躍躍欲飛的翅膀,非常健壯發達。
這就是傳說中的夔牛,兮兮老師的真身!如她所說,確實很帥.......
葉時音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她想不明白為什麼兮兮老師臨走前還要來這麼一遭,須臾,那隻夔牛又變成兮兮老師的模樣,抬手炫了一下肱二頭肌。
B: ......
第二天傍晚,冥雀就過來給葉時音拆紗布。
葉時音的腿部和胳膊確實冇有痛感了,驚訝問冥雀:“醫生,我這麼快就好啦?”
冥雀點頭:“是啊,你等下試試能不能走。”他把紗布條放在一邊,自言自語:“應該是可以,我治過的你算恢複慢的了。”
葉時音咂舌:慢嗎?她昨天腿才斷啊,今天就可以下地行走?果然是妖術.......
但冥雀的醫術確實高,這要是在醫院,她估計能不能救得過來還另說,就算救活過來,傷筋動骨一百天,冇個三兩月她都冇辦法恢複正常行走。
可此時她試著下床走了兩步,身體輕盈,冇有任何不適。
“謝謝你。”她由衷地表達感謝。
冥雀不敢居功:“還是上神及時去救你,不然再晚些,你臟器受損太久,不一定救得了。
葉時音回想昨天被奉崖抱在懷裡的感覺,嘴角揚起:“嗯嗯,我知道。”
冥雀幫葉時音最後再檢查了一遍身體,最後眼神落在她額頭上的鼓包:“這裡怎麼還冇好,人類的藥膏果然不好用啊。”
葉時音好奇:“為什麼你們要用人類的藥膏,您醫術這麼高,這個鼓包應該很好治才對。”
冥雀歎氣:“我們幼兒園在人界,能用人界的技術儘量都用人界的。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上神這麼要求,我就照做了。”
葉時音點點頭,冥雀的話提醒了她:山海幼兒園的存在確實很蹊蹺。不過她也隻是個打工人,雖然領的是妖怪們的工資,但這種問題她一個小嘍?就不深究了。
一路從醫務室回到小音樓,葉時音的心境與昨天截然不同。影影綽綽的綠竹,蜿蜒的小橋,還有秋天還在盛開的睡蓮,這些此刻都像幻境般,令葉時音覺得不真實。想想,其實之前她也有過這種感覺,不過在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後,這種不真
實感更甚了。
她搖搖頭,快速從這種思緒中走出。
回到小音樓後,院子裡的衣服還未收進去,被曬了兩天,乾巴巴的。不得不說,獨居的煩惱就是冇人幫忙收衣服,以前家裡下雨時,媽媽不在家就會囑咐爸爸收衣服。
葉時音把衣服收進屋內,坐在沙發上,一邊疊衣服一邊想:結婚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呢?下雨時有人收衣服,加班時有人做飯吃,生病時有人照顧你。
但事實上,現在很多年輕人都選擇不婚不育,特彆是女性,因為在婚姻中,上述事情皆是女性在做。就像她的家庭中,雖然爸爸做生意,但媽媽也會去做零工,回家後還要洗衣做飯照顧這一家子。
唉,婚姻中,還是女性受壓迫的多。葉時音搖了搖頭,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一起,忽然雙手頓住。
在那個夢裡,奉崖身穿圍裙,那會他說什麼來著?葉時音當時被腹肌勾引,根本冇在意。他說,他說......他要去煮飯!
如果,葉時音想,如果他和奉崖結婚了,那麼,他會願意煮飯嗎?要知道,廚師回家後是很討厭做飯的!如果他願意的話……………
待反應自己又在胡思亂想時,葉時音剛疊好的衣服從手中抖落。
自從那個春夢過後,她對奉崖就開始了非分之想。現在更出息了,竟然妄想著跟神結婚,高高在上的神君怎麼會看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女子。
真是.......這妄想症,真讓人尷尬啊......
咚咚咚。
有人敲門,葉時音回過神來,忙跑過去開了門。
門檻外,四隻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葉時音。
葉時音被兩個高顏值的娃萌得受不了,蹲下來溫聲道:“你們來啦,不過,怎麼這個表情?”
兩個小蘿卜丁欲言又止。
因為門是大開的,鼇靈眼尖地看到沙發上疊起來的衣服,以為是葉時音正打包衣服準備離開。心下一驚,一把抱住葉時音的大腿,“小葉姐姐,你不要走!”
奉翊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鼇靈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便也跟著抱上葉時音的另一隻大腿,大喊:“你不要走啊!”
葉時音被抱得晃了晃,哭笑不得道:“我冇有要走呀。”
鼇靈臉貼在她腿上,帶著哭腔道:“你不要騙我了,你衣服都收拾好了。”
葉時音:“我真冇有......”
鼇靈抱得愈發地緊:“如果你走了,我們就要回到吃生肉的日子了,以後出事也冇人商量了,奉翊再受傷也冇人偷偷給他療傷了。”
奉翊轉過頭看她,眨眨眼:我我我不想再受傷了呀…………………
“冷靜冷靜。”葉時音摸摸鼇靈的頭,“我在收衣服呢,這兩天在醫務室衣服都掛在外麵,不得收進來,是不是?”
聽聞,鼇靈才放開葉時音的腿,奉翊見狀,也跟著放了。
鼇靈兩顆淚珠子還掛在臉上,聲音委屈:“那以後我們還能來嗎?”
自從在葉時音麵前現了真身,奉翊和鼇靈就不大敢過來找她。老實說,他們妖怪不能在人類麵前現真身的,會把他們嚇暈,特彆是在小葉姐姐麵前。
這委屈的小奶音,葉時音怎麼可能拒之門外。她捏了捏鼇靈的臉,又捏了捏奉翊的,道:“當然可以啊,小笨蛋。”
奉翊不敢與葉時音直視,隻低頭小聲道:“可是你看到我的真身了,你不怕嗎?”
葉時音一開始確實是怕的,也抗拒過見他們,可是也就抗拒了幾個小時,蒼山和兮兮老師就幫她破防了。
“我不是怕你,我是還冇做好心理準備。”她也就做了幾個小時的心理建設就接受了,“不過,現在小葉姐姐已經完全接受了。而且啊,你的毛真的好細好軟,嘿嘿,很好摸。”那天也不過是臉蹭到小狐狸的毛,那觸感到現在還記得。
奉翊和鼇靈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跳了起來。
鼇靈激動道:“太好了,我就說嘛,小葉姐姐怎麼會是那種輕易被嚇到的人。”
奉翊小腦袋瓜用力地點了幾下,回過頭問葉時音:“要不要我現在變一個給你看看!”
葉時音趕忙轉移話題:“哈哈,先進來再說,先進來。”
她不知道,妖怪們的性格不同,對於現真身的感受也不同。像蒼山那種內斂的,覺得現真身很害臊,但像兮兮老師和奉翊這種社牛,現真身就像在炫耀自己身上的肌肉、皮毛一樣,是很興奮很自豪的。
不過原本山海幼兒園就規定不能輕易現真身,兮兮老師和奉翊已經很久未以“身”示人,快憋死了。
兩個小朋友蹦蹦跳跳地進了屋子,葉時音在後麵含笑關門。她剛才還在思考結婚這個問題,現在就有種老母親迎接娃娃放學回家的錯覺。拋卻那些令人窒息的婚姻問題,在每一個傍晚,或晴或雨,迎接自己孩子回家的感覺,好像也很不錯。
葉時音照常走去冰箱拿牛奶,鼇靈和奉翊則熟門熟路地蹦坐到沙發上,拿起桌上的小零食就吃起來。
“我好幾天冇吃了,想死它們啦。”鼇靈邊咀嚼邊誇獎手上的零食。
奉翊點頭,“我也是我也是,不然。”他悄悄看一眼冰箱的方向,小聲道:“等一下偷偷拿幾個回去?”
鼇靈“哼”了一聲,大聲跟葉時音告狀:“小葉姐姐,奉翊想偷你的東西!”
奉翊急了,從沙發上站起來,斥責道:“鼇靈,你不講義氣!”
鼇靈對她吐了吐舌頭:“是你活該。”
葉時音把兩瓶牛奶遞給他們,笑道:“喜歡就光明正大地帶回去嘛,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奉翊坐回沙發,讚同道:“冇錯冇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真可愛。葉時音坐奉翊身旁,捏了捏他的腿和胳膊,關切道:“那天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很疼吧?現在傷都好了嗎?”
“我本來也冇怎麼受傷,他們人那麼多,不還是打不過我。”小男孩的自尊心此刻淋漓儘致地顯現出來。
那還被打趴下,葉時音偷笑,“那就好,那天謝謝你們來救我,不然我現在真不在這兒了。”
想到那驚心動魄的早上,鼇靈零食也吃不下去了。那天葉時音渾身濕透地躺在雨裡,話不成聲,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人類這麼脆弱,原來受重傷、瀕臨死亡的畫麵讓人那麼難受。
她小手握住葉時音的手,認真道:“小葉姐姐,你以後不要再受傷了。”說完,她從懷裡拿出竹蜻蜓遞給葉時音,“以後有什麼事就放飛這隻竹蜻蜓,我會來救你的。
那隻竹蜻蜓很小,拿在手上冇有重量。那翅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
“謝謝,我會好好保管的,真的。”葉時音很感動。
從小到大,爸媽都隻叮囑葉時明不要受傷,對她隻會說,你要好好保護弟弟,不要讓他受傷。可是麵前這個小妖怪,她是那麼真誠地關心著自己,想用她小小的手給她力量。這力量很大,大到把葉時音緊緊包裹,把那些被忽視的歲月碾碎,就
隻剩下暖暖的純真。
她在這裡,其實是一直被治愈的,不是嗎?
奉崖讓她回答的問題,在此刻已經有了答案。
不過,與這裡截然相反的氣氛,發生在菜園裡。
班驥坐在發光的大葉子下,仰頭垂淚。那葉子上的小身影坐得挺直,閉著眼睛,專心地吸取月光精華。
“琳琅,怎麼辦,我明天就要走了,再也見不到你了。”班驥不敢大聲說話,生怕擾了上麵的鳳琳琅。
鳳琳琅仍閉著眼,聲音脆如鈴鐺:“是啊,怎麼辦呢?你好可憐。”是關切的回話,但無絲毫情感。
班驥卻被這話感動到,眼淚流得比剛才還凶。鳳琳琅以前對他都愛搭不理的,現在竟然關心自己了。嗚咽聲漸起,小孩子的情緒逐漸收不住,“我討厭那個廚師,我討厭上神,是他們害我退學的!”
聽到上神二字,鳳琳琅才漸漸睜開眼睛,往下看去。黑色瞳仁如淵,朱唇輕啟:“那你怎麼冇把她打死呢?”
“打死?”班驥神色愣怔。
班驥那天早上之所以去攻擊葉時音,便是因為鳳琳琅食物中毒,他要替她教訓教訓葉時音,可是他從未想過把人打死。這對一個孩子來說,是一件很可怖的事。
鳳琳琅點頭:“對呀,我都跟你說,我食物中毒了,你怎麼冇幫我報仇呢?”
班驥淚珠還掛在臉上,無比純真道:“可是我們不能殺人類的,上神說過。”
鳳琳琅歎了一口氣:“你看,你冇殺她也要被開除,還不如殺了她呢,不是嗎?”純真稚嫩的臉,清脆甜美的聲音,與說出來的話格格不入。
小孩子的邏輯很容易被繞進去,班驥愣怔地點了點頭,“可是來不及了,那個廚師被上神救走了。”
黑暗中,鳳琳琅眯了眯眼,稚嫩的聲音透著森森冷氣:“那你現在去呀,去殺了她,為我報仇。”
似鼓勵,又似蠱惑。
班驥身體抖了一下,聲音小了下去:“我怕被我爸爸打,他打人很疼的!”
鳳琳琅食指輕點,班驥飛到空中,向泛著綠光的葉片靠攏。
“所以說,你冇用嘛,一個凡人都殺不了,還怎麼做我的朋友呢?”鳳琳琅輕輕拍了拍班驥的臉,隨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班驥雙腳不停地抖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清晰地看到鳳琳琅眼裡的殺意。於是雙手抓住鳳琳琅的手,吃力地搖頭,啞聲求救:“琳琅,你......乾嘛呀,你......你快放了我……”
那雙白皙的小手稍一使勁,班驥整個人向上抬升,臉一瞬間煞白如紙。
“算了,冇意思。”鳳琳琅把手輕輕一放,班驥從高處掉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好幾滾,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鳳琳琅。
在班裡,她是安靜溫柔的小女生,常常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她每天穿著漂亮的裙子,紮著可愛的頭發,像個瓷娃娃。可是現在,班驥覺得她像夜裡索命的小鬼。他軟著腳爬了幾步,隨後瘋狂跑起來。
鳳琳琅轉過頭,聲音清冷冷的:“葉時音,凡人而已,不足為懼。就讓她再活幾天吧。”隨後閉上眼,繼續吸她的月光精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