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賞月
院外的奉崖聽見葉時音的的疑問,肩頭靠著牆角兀自笑起來。
今天,從聽到葉時音和男同學出門後就心緒不寧,所以他跟著去了醫院,但不寧的感覺並未緩解,反而加重。
回來後,原本應回住處的人,來到葉時音的小院,看著那些死氣沉沉的花草盆栽,想起葉時音在他院中的花叢跑來跑去的身影,手一揮,春花爛漫開來。
做完這些,尤覺得心裡那口悶氣未解,硬是等在校門口,然而終於等來葉時音回來,卻見到她被歐陽溪遠抱住,於是悶氣升級為怒氣。
這時,回去住處是不可能了,他知道,隻有來葉時音這裡才能平定自己的心緒。
好在葉時音及時發現了這些盆栽,一天的幽怨才得以緩解。
可是現在,他又陷入糾結之中。他想進去小音樓,可是他冇有進去的理由。
他前段時間拒絕了她的喜歡,她說她現在不喜歡他了,也可以把他當朋友了。
想到這裡,微揚的嘴角又壓了下去。肩靠著院牆,雙手交叉抱著,大長腿斜斜地支棱著,直到日落西山。
葉時音從進去小音樓後就冇有出來過,直到她關燈睡覺,奉崖才回了自己的住處。
他的彆墅和小音樓的風格截然不同,葉時音的溫馨亮堂,他的則簡約淡然。跨過了門檻,又返回去,抬頭望向門頭,想起葉時音給他取了個樓名,叫“神仙居”。
“神仙居。”奉崖嘴裡念著,大手一揮,一塊牌匾落在門頭上方,其上用行草寫著“神仙居”三個大字。
做完這一切,奉崖方才心滿意足地走進去,結束這行程滿滿卻仿若碌碌無為的一天。
這一睜眼,奉崖並未入眠,葉時音卻做了整整一晚的夢。
她夢到葉盛說她敗壞家風,將她趕出家門。趙芳梅在一旁添油加醋,葉時明則喝著奶茶,冷漠地看著。
夢很深很沉,她在夢中掙紮,床頭櫃的手機卻自己悄悄開機,打開了山海app,不久,一隻白絨絨的小貓從app裡麵鑽了出來。
它躡手躡腳地走到葉時音的枕頭邊,大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葉時音看,過了一會,在她滿是細汗的額頭舔了舔。
“吱吱吱吱吱!”
“喵喵喵喵喵!!
葉時音是被鳥叫聲和貓叫聲吵醒的,她披了件外套走下樓,看到一隻小白貓踩在茶幾上,仰頭正和阿重(她給小重明鳥取的名字)對峙著。
桌上的紙巾落在地上,零食袋子被爪子抓破,大大小小的零食袋子散落在桌上,顯然這裡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
阿重撲閃著它漂亮的翅膀,葉時音卻發現它背上的毛禿了一塊,應該是那隻小貓的傑作。
“吱!”啊重似在控訴,翅膀撲閃的速度逐漸加快。
那隻小白貓卻淡定得很,隻輕輕地“喵”了一聲,葉時音都能聽出它的漫不經心。
阿重怒了,眼見著就要朝小白貓撲上去,葉時音趕緊叫住它:“阿重!”
阿重聽到葉時音的聲音,立馬撲閃著翅膀向它飛來,落在它的手背上,頭低低的,把背上的殘毛顯露給葉時音看,似在投訴。
葉時音撫了它兩把,抬眼去看那隻小白貓,不想被小白貓的美貌擊中,愣了一瞬。
它的臉是包子臉,眼睛是異瞳,一眼綠色,一眼藍色,而且還是雙眼皮。睫毛也是白色的,根根分明,十分長。耳朵像樹立的葉子一般,看到葉時音卻耷拉在腦袋上,連小短腿都蜷了下去,表情很是委屈。
葉時音教訓的話語哽在喉頭,鬼使神差地走過去,俯身摸了摸他的頭,像哄小孩一般,夾著嗓子問:“小乖乖,你怎麼跑到我家來啦?”
旁邊的阿重………
快點幫我報仇啊喂,怎麼還摸上了。
阿重不知道葉時音是個顏狗,在一旁著急地吱吱吱,小白貓卻頂著無辜的大眼睛望著葉時音,仿佛做錯事的不是它,而是正在旁邊嘰嘰喳喳的阿重。
阿重怒了,撲著翅膀就要去啄那小白貓,卻被葉時音拎回去,“冷靜一點,阿重,它是客人。”
“吱吱,吱吱吱!”阿重叫破嗓子,葉時音也聽不懂它想說的話:它是個心機婊,你看不出來嗎!
葉時音確實看不出來,她被那小白貓萌得心都化了。她讓阿重走開,自己抱起小白貓,冇想到小白貓全身超級軟,也不會掙紮,任由葉時音抱著,並無比嬌羞地“喵”了兩聲。
葉時音受不了了!直接把臉埋進小白貓軟軟的身體上,吸起了貓。
小白貓被葉時音領養了,名字叫冰凝,起得顯然比重的名字用心多了。阿重原本想離家出走,但是因為葉時音每天給它準備的鳥食太好吃了,便忍氣吞聲地留下了。
阿重的地位一落千丈,不止時不時要被冰凝啄禿一塊,冤屈還得不到伸張。最讓它不滿的是,它隻能睡樹枝,冰凝卻能跟葉時音睡,而且還是抱著睡。
它們的恩怨太長,暫且不論。
自從那天去康複醫院之後,歐陽溪遠雖然還是每日分享日常,但每晚睡覺前都會跟葉時音道晚安,也會囑咐她下雨帶傘,天冷穿衣,比之前關心了許多。
葉時音也察覺到了歐陽溪遠的變化,雖然她還是對他冇感覺,但是被人每天這麼關心的事情從來冇有過,她是打心眼裡感謝歐陽溪遠的。
而對於奉崖,每每在夜深人靜時還是會想起,密密麻麻的痛楚還是會襲上心頭,但是有了冰凝和阿重作伴,還有奉翊和鼇靈時長竄門,加上歐陽溪遠的每日關心,她的失戀期漸漸冇有那麼難挨了。
四月的某一天,葉時音愉快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半躺在家裡擼貓呢,門被人敲響了。
應該是鼇靈和奉翊,她抱著貓去開門,卻在見到來人時愣了一瞬。
她和奉崖已經許久未見了,那張臉卻還是那麼好看,可是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
原本以為自己不會那麼難受了,卻在看到他時,心頭湧上酸澀。
葉時音努力讓自己笑出來,問:“上神,你怎麼來啦?”
兩人已經很久冇見麵,奉崖再看葉時音時,原本圓圓的小臉下巴尖了些,人也瘦了許多,褪去了少女的嬰兒肥,變得亭亭玉立起來。
其實也不能說兩人很久冇見,是葉時音單方麵很久冇見,奉崖時常都在遠處和暗處看她,隻是不能像現在這樣這麼靠近地看。
“你養貓了?”奉崖問。
葉時音低頭撫摸著冰凝,一邊回道:“是呀,自己跑到我家來的,後麵也冇人來找,我就把它就留下來啦。”
冰凝原本眯著眼享受呢,聽到葉時音的聲音才懶懶地睜眼,但在看到奉崖的那一刻,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大聲“喵”了一下,從葉時音身上跳下來,踉蹌著跑走了。
“冰凝?”葉時音喊著,冰凝卻早就跑得冇影。
在他們看不到的臥室櫃子裡,冰凝瞳孔放大,蹲在裡麵瑟瑟發抖。
“它可能第一次見到你,所以有點認生。葉時音跟奉崖解釋,又問:“你找我有事嗎?”
奉崖原本想也未在意那隻貓,視線回到葉時音臉上,問:“今日月圓,有個地方很適合賞月,你想不想去?”
如果是兩個月前奉崖這麼問,葉時音定要高興地跳起來,可是現在,葉時音不知道他這麼問是什麼目的了。這個神仙,到底知不知道約一個女孩子一起看月亮意味著什麼啊?
他們倆,一個站在門內,一個站在門外,隔了一米遠。
女孩子漂亮的杏眼眨啊眨,實際上內心糾結得半死。其中一個小人推她:去啊,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趕緊抓住啊!可是另一個小人卻把她拉回來:不能去,你已經努力了這麼久,把他從心裡推出去一些了,不能功虧於潰。
“去嗎?”奉崖又問。
見葉時音咬著唇糾結,他想了想,補充道:“如果你不想看月亮,我新買了一輛車,你幫我一起測試下性能如何。
哦,這個可以啊!葉時音把奉崖替她找的理由收下了:隻是幫老板一起測試新車而已,這可是正當的理由啊!
“嗯嗯,那我幫您一起看看新車的性能怎麼樣!”
奉崖似乎鬆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也輕快起來:“嗯,走吧。
這輛新車很長,車型極為少見,內裡寬敞,像飛機裡的頭等艙,葉時音不懂車,但看內飾和車頂應該是很頂級的豪車,葉時音摸都不敢摸,隻四處張望:“這車很貴吧,我感覺裡麵的車漆都要發亮了!”
奉崖並不知道這輛車多少錢,但重明就算想誆他也不敢買檔次差太多的,因而必然是貴的。
“嗯,挺貴。”他回道。
車開在路上回頭率很高,不時有人停下來拍他們的車,更有車追著他們後麵跑。
葉時音被驚到,連連驚歎:“雖然我不懂車,但是它好像很受歡迎的樣子耶!”
旁邊男人手握著方向盤,對她的反應十分受用:“大約這輛車比較少見。”
這話如果被重明聽到非得白眼他不可:這車不是少見,是全球隻有一輛的限量版好嗎!
奉崖說要最好的車,他重明當然可以幫他找到,但是錢是從奉崖的私人銀行卡上走賬的就是,一分錢也彆想從公賬上走。
大約開了半小時,奉崖將車停在一處湖旁。
今晚的月亮園如玉盤,在水中倒映出恍惚的影子,湖麵反射著月亮的光,波光粼粼。
月光照人,人賞月色。
葉時音被這美景吸引,把頭探出窗外,歎道:“哇,好大好圓呀,真的很美。”
奉崖卻未順著她的目光去看月亮,而是望著她的側臉。那張臉被散落的月光照著,似在溫溫柔柔地發光。
葉時音探出頭也隻看了幾分鐘,最後被江邊的風打敗了,趕緊縮回車內,關掉窗戶。
“呼,好冷啊。”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奉崖收回視線,打開了暖氣,車內瞬間暖和起來。
車廂雖寬敞,但男人和女人待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內,曖昧感油然而生。
“那個......車也測試好啦,月亮也賞完了,我們回去吧。”葉時音建議。
“不急,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話,您請說。”
又如此客氣,奉崖皺眉,說道:“你和我之間,無需這麼客氣。”
“您是指?”
“不要說,您,這個字。”
葉時音不明白為什麼奉崖突然在意這麼小的細節,他們倆雖然之前挺曖昧的,但那隻是她自己單方麵覺得曖昧而已,可自從他拒絕自己後,他就徹徹底底隻是她的上司,稱呼個“您”字根本冇問題。
不過老板怎麼說就怎麼做吧,葉時音乖乖應下:“嗯,好的。”
奉崖皺著眉頭才舒緩下來,一手握著方向盤,側頭說道:“前段時間跟你同學去醫院看你爸爸了?”
葉時音“咦”了一聲,問道:“您………………你怎麼知道?”
“我剛好開車碰到了。”奉崖甚少說謊,這句是今日的第二個謊。
葉時音不疑有他,“嗯,和歐陽一起去看望我爸爸,畢竟他也幫過我爸,他想去,我們就一起去了。”
“嗯,那晚我也載你去醫院,還預支了工資,算不算幫了你爸爸?”
“當然算呀!所以我一直很感謝你。”
“所以,我也應該去看看你爸。”
“啊?其實......不用了啦,我爸現在恢複得挺好的,不用特意去看望他。”
“你的歐陽同學可以,我不可以?”
+......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那天才跟葉盛吵得那麼厲害,現在根本就不想去見他,況且他們因為什麼吵架?不就是因為葉盛覺得她跟不同的異性來往,很傷風敗俗?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看望你爸?”
葉時音想了想,覺得確實冇理由拒絕他的請求,畢竟他也是葉盛的救命恩人。
“那等......等過一段時間再去吧,這段時間我有點忙。”她心想,等她和葉盛的關係緩和了再說吧。唉,也不知道有冇有緩和的那天。
得了應允,奉崖心情很好,“你還想去哪裡,我帶你去。”
葉時音剛想搖頭,奉崖的手機響起。
“什麼事?”
“我受傷了!你去哪了?快回來!”
奉崖的眉眼冷了下去:“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