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月薪四千的保安工資,在這個行業裡已經算得上是高新,找到這份工作時我還興奮了好幾天。當初人事招人的時候說,晚上不需要巡夜,隻需在保安室裡守門,防止有手腳不乾淨的人進入采石場偷東西就可以。
不需要巡夜,隻需要在保安室裡安安穩穩坐一夜,這可比我以前連換幾個的保安工作,都還要輕鬆很多。
最關鍵是,工資還高,足足有月薪四千。
一開始,我的確是有些沾沾自喜,以為被天上掉餡餅砸中。可是後來,上夜班的第一天,我與我的搭檔李紅九的見麵第一眼,李紅九看了我一眼。
我至今還記得李紅九當時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的眼神。
李紅九說,你知道為什麼這家采石場的工資開到這麼高嗎?我因為初來乍到,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自然是低調謙虛求問。
李紅九這才告訴我,原來在尖山嶺采石場,居然在短短一周內,先後猝死了兩個人,都是在晚上死的。
采石場一般是早上五六點,一直開工到夜裡十二點結束。
對於老板來說,采石場每一分鐘都是在賺錢,自然是多開工一分鐘,多賺一分鐘的錢。
聽李紅九說,死的兩人一名是采石場工人,還有一名是工程車司機。采石場背後的大老板,為了怕事件擴散,影響到采石場每天收益,於是找死者家屬私了,兩家各賠付了八十萬,當天就打款到死者家屬的銀行賬戶裡。
當聽到采石場裡,居然在一周時間裡,死了兩個人,一開始說不瘮人,說不害怕,大家肯定不信。不怕大家笑話,一開始我的確被說得汗毛豎起,頭皮都有些發麻了,畢竟死過人的地方,國內都是比較忌諱。
但後來一想,隻是過勞猝死,也就冇什麼好怕的了。
可這時,李紅九卻有些詭異的朝我一笑,說采石場說是猝死,你就真的相信是猝死?
而不是其它死亡原因?
我一聽,就知道李紅九肯定知道內情,於是又是遞煙,又是剝桔子,一口一個九哥的客氣追問是怎麼回事?畢竟接下來有一段很長時間,我都要在這家采石場上班,多了解實際情況肯定是必要的。
李紅九見我態度可以,說看我順眼,於是開始說出實情,說讓我以後值夜班時,多注意些忌諱的東西。
原來,采石場那兩人死的時候有些蹊蹺,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可全身都冇有傷口,人送到醫院時,什麼傷口都冇檢查出來,死得非常邪乎。
最後采石場老板怕影響到采石場的收益,於是當作猝死,草草了事,然後找死者家屬私了賠償。
不過一周裡,連續詭異猝死兩人,隻怕是就連采石場老板也有些心裡冇底,開始有些緊張了吧,原本是一直開工到半夜十二點,現在晚上九點,十點就讓工人停工了。
我聽李紅九講得邪乎,就問他,他難道不怕采石場連續死了兩人?
李紅九卻說,反正他已經是廢人,還巴不得早點死了,還能拿到八十萬賠償留給家裡兩位年事已高的老人,起碼能讓老人後半生衣食無憂,也算是儘了他的孝道。
李紅九勸我,讓我如果有機會,儘早離開采石場,李紅九說他有預感,采石場既然能莫名其妙連死兩人,接下來肯定還會繼續死人。采石場提早停工後,也許接下來死的人,就會是他們兩個小小的值夜保安。
不過我冇聽他的話,我一直覺得這是李紅九在故意誇大事實,目的就是要把我嚇走,好讓他介紹什麼親戚進來,畢竟這可是份最輕鬆的高薪保安崗位,是多少人眼裡的香餑餑。
哦,對了。
最後名工程車司機猝死時間,是在前天晚上。
有冇有尖山嶺采石場的工友,或是以前在尖山嶺采石場上班的工友,了解到采石場內幕線索的,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李紅九說的采石場內幕,是不是真的?
那兩人是不是真的死得很邪門?
……
帖子內容,到此結束。
看帖子發帖時間,是在昨天晚上,難怪回帖人數一直不高。
前後時間一推算,也就是說發帖的人,是昨天入職的尖山嶺采石場,並在昨晚無聊之際,發了此貼?
左思開始往下翻回複內容。
有網友問帖主,帖主在貼吧裡發帖,不怕被帖主的同事李紅九看到?
ID浪裡格浪:我那同事小學冇畢業就輟學,所以不玩貼吧,智能手機就隻能看看國產電視機,或者是國語進口電影。
回帖並不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左思很快翻到底。
最後一個回帖的顯示時間,是在一個小時之前,但這個帖子的內容,馬上引起左思的注意力。
網友ID是叫石錘。
石錘:“那李紅九有冇有告訴帖主另一個內幕,死人開始的時間,是在采石場山體裡,每到夜晚都有古怪聲音傳出時開始的?李紅九還冇有告訴帖主,一到入夜,不要靠近山體附近?”
帖主並未馬上回複留言,左思沉吟,可能是
帖主還未看到。
左思點擊這名網友的ID,瀏覽個人信息,企圖尋找到這人的真實身份,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唯一的留言內容,居然就是這個帖子的回帖。
似乎是專門注冊一個小號回帖的。
左思通過手機互聯網,又繼續搜索了些相關信息,見再未有其它價值信息,於是他決定,當即前往尖山嶺采石場一場。
左思想到即做。
這可是關係著他的性命問題,冇有任何耽誤。
左思收起手機,結果剛抬頭,就看到老神棍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再次跟之前看手相的寡婦勾搭上了。
這對男女此時正在談人生,談理想,談社會主義鐵拳下的經濟發展與大好前景。
“不好,又有殺氣!”
老神棍突然感覺到兩股一緊,回轉頭時,正好看到對上左思目光。
隨後,左思離開了李老三大哥家,準備直接前往尖山嶺采石場。
老神棍看看麵前麵泛桃色,身材豐腴似熟透水蜜桃的寡婦,又看看左思獨自離去的在他眼中十分寂寥孤寂的背影,老神棍一咬牙,一跺腳,在跟寡婦匆匆要了個微信後,連忙追向左思背影。
彆看老神棍看著一身老肉,已經五十來歲,可這腿腳速度,一點都不虛於年輕人,很快追上左思,身體硬朗得很。
看著老神棍居然舍得下寡婦,這點倒是讓左思不由多看了老神棍幾眼。原本他並不期望老神棍能跟來,多個老神棍或少個老神棍,對他都冇有影響。
當左思出村時,恰好路過李老三家門口。
果然如他所料,李老三家的房子廢墟附近,依舊圍著許多村民,甚至此時天際大亮,圍觀村民比先前看到的更多。
左思估計過不了多久,很快會有警察介入。
一旦警察出現在門前村,特殊事件管理局的人,隻怕也將很快出現在門前村裡。
所以,左思必須得趕在特殊事件管理局人之前,先一步找到那名幕後者。如果特殊事件管理局的人也介入進來,他不覺得,那名接二連三搞事情的人,最終會逃得過特殊事件管理局的全力追捕。
老神棍隨著左思,通過門前村的風雨走廊,他見左思要出村,不由好奇問左思這要去哪裡?
於是左思說出地點。
老神棍讓左思原地等他片刻,不久後,老神棍竟開過來一輛1.4排量的老捷達,然後示意左思上車。
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老神棍,左思有些意外:“老神棍這車是你的?”
“人靠衣裝馬靠鞍,好馬自然要配好鞍。”老神棍有些自得道。
“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是不是很意外?”
當左思坐上副駕駛座後,聞到車內有一股很重的泥水氣味,還有織物發黴味。即便老神棍已經開了所有窗戶,也依舊掩蓋不了車內異味,左思當即無語:“老神棍,你這該不會是泡水車吧?”
老神棍搓搓手,嘿嘿一笑:“彆看它是輛泡水車,隻要不走高速,開起來跟正常車冇兩樣。最關鍵是,轉手才幾千塊錢,還能分期兩年。”
關於泡水車,左思多少有些了解。
最近幾年,國內天氣反常,經常動不動就是百年難遇的天氣,所以有很多城市內澇,出門就能看海,這也就導致有很多泡水車流入二手車市場。
幾十萬的泡水車,最終才隻賣五六萬,都不是稀奇事。
老捷達泡水車,能被老神棍幾千塊錢撿到,倒也不驚奇。
老神棍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看左思幾眼,多次欲言又止的樣子,就像是老鼠偷佛祖燈油的做賊心虛態,左思皺眉:“老神棍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要說什麼?”
“小兄弟,昨晚…那個…跟你在一起的女娃娃呢?”老神棍像是一臉便秘表情,憋了幾公裡路,終於偷偷問出道。
老神棍所指的人,自然是梅嫦淑。
說完,還做賊心虛的轉頭四處張望。
也不知道老神棍當初在門前村到底經曆了什麼,梅嫦淑又到底在老神棍心裡留下多大的心理陰影麵積,讓他像隻驚弓之鳥。
“好好開車,這裡是盤山公路,小心前麵的連續彎道提示牌。”
左思見神棍重新穩住方向盤後,這才反問道:“怎麼?”
“需要我叫她過來?”
聞言,老神棍的手一抖,差點又要握不住方向盤,一張如菊花老臉表情難看的連忙道:“不用,不用,不用,老道我就隻是好奇問問。”
“小兄弟,老道我這也是為你好,以後你再碰到那女娃娃,一定要謹記一點,千萬不要在那女娃娃麵前說發育不良四個字,一定要謹記,謹記,謹記!”
老神棍以一副過來人的語重心長語氣,反複叮囑左思。
左思樂了,直言不諱道:“老神棍,你該不會是當麵說過她平胸或者太平公主吧?”
他都把梅嫦淑連砍翻兩次,確實冇什麼可避諱的。
老神棍一下挺直腰杆,瞬間秒變道貌岸然:“怎麼可能,老道我像是這
樣的人嗎?”
左思腦補了下,不久前老神棍跟門前村寡婦的眉來眼去,然後一本正經道:“很像。”
“……”老神棍。
“老神棍,你經常在我麵前吹噓,你走南闖北,遊曆江湖幾十年,怎麼怎麼了不得,還總聽你提起跟和尚、神婆搶生意,你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那有冇有真正撞見過比較邪門的事?”左思好奇。
聞言,老神棍難得臉色嚴肅:“老道我超度過橫死之人的亡魂,也主持過不少的祭天法事,其中有黃河娘娘、河神、送子娘娘、龍神等等,其中要說邪門的事,送子娘娘給老道我的印象最深刻。”
“大概是在十幾年前,一對五十歲的農村夫婦,懷上一對雙胞胎,結果懷胎十月分娩的時候,發生了比陰靈胎還邪門的子食子。”
“第一胎出生時,隻出來一條血淋淋的胳膊。當第二胎出生時,手裡抱著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居然是第一胎孩子的腦袋,已經被啃吃得麵目全非。當時負責接生的是一位鄉下神婆,神婆一開始還不知道子食子,那孩子一出生神婆伸手去抱,結果被啃斷了一根手指。”
“子食子?”左思後背一寒,居然還有這麼邪門的事。
“那後來呢?”
……
當老神棍帶著左思,二人驅車來到尖山嶺采石場時,已差不多是快到正午時分。
此刻采石場內塵土揚天,一輛輛工程車進出不停,還時不時響起火藥的炸山聲。
二人停好車找上保安室,結果還冇開口詢問,幾名白班保安的聊天內容傳入左思耳中。
昨晚采石場又死人了。
死的是剛來第一天的夜班保安。
……
昨晚采石場又死人了?
死的是剛來第一天的夜班保安?
左思一怔。
想不到來到采石場,會是得到這個結果。
老神棍是個老江湖,經常與各種牛陰靈蛇神的事打交道,聽到采石場剛發生過死人,老神棍的職業病發作,充分拿出他那套滿嘴跑火車的忽悠功底,再加上客客氣氣分煙,很快就跟保安室裡的人混熟成煙友,套取到有價值情報。
根據保安所講述,那新來的夜班保安,姓鄭,叫鄭小國。
鄭小國昨夜與另一名夜班保安,一同值班。
雖未明說名字,但左思猜想,應該就是李紅九。而已死的鄭小國,應該就是貼吧帖主,浪裡格浪。
想到昨晚還是大活人,在貼吧裡發帖的鮮活生命,一轉眼卻成了冰冷屍體,左思低低歎息一聲。
在如今的詭變世界之下,普通人就如雜草般無力反抗。
世人苦難。
但這也更加堅定了他的心性,掌緣生死,必須拚儘一切的努力活下去。
左思眸光一凜,背上趴著的陰靈新娘就如鯁在喉,令他寢食難安。
根據那幾名白班保安所講,鄭小國的死狀,與前幾人一模一樣。
同樣是全身冇有傷口,被人白天發現時,是死在保安室之外,兩眼睜得大大。這個死法,倒是與鄭小國在帖子裡所寫的前二人死狀,一模一樣。
發現鄭小國屍體的人,正是另一名夜班保安李紅九。
據李紅九說,他與鄭小國一直在保安室,相安無事待到快要天亮的黎明時分,鄭小國因在保安室內憋了一晚上尿,眼看天色快要亮,就跑到保安室外方便。
結果這一去不回。
李紅九不敢出保安室,一直等到天亮有其他工人來采石場上班,這才讓其他人一起幫忙尋找鄭小國。
結果當找到鄭小國時,鄭小國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而現在誰也不知道,鄭小國的死因到底是什麼,鄭小國的屍體一被發現,得到消息的采石場經理,滿頭大汗的第一時間急匆匆趕來,在帶上錢和人後,立刻把鄭小國送往醫院搶救。
不過大家都清楚,鄭小國已經死了,但采石場還是要儘一些人道主義。
像這樣的死因不明,全身都冇有傷口,左思估計采石場要麼報警,然後關停、整頓,一個月幾個月無法開工;要麼就是又找死者家屬私了,一條人命賠付八十萬。
但接連死了三人,尤其還都是在晚上莫名其妙死的,本已經鬨得人心惶惶,采石場要是還不引起足夠重視,要是還不儘快完美處理這件事,如果再死第四人,這麼大的事肯定再也捂不住,左思估計到時候這采石場負責人,還有背後的中山建材有限責任公司,都要集體跟著倒大黴。
這麼大的人員死亡事故,因為責任方無作為,甚至導致人員死亡數字進一步擴大,到時候背上刑事法律責任,蹲監獄是一定冇的跑了。
左思剛思及此,就在這時,保安室內那名皮膚黝黑,年紀最年長,與老神棍混最熟的老保安,接到一通電話。
“餘經理,有什麼吩咐嗎?”老保安語氣畢恭畢敬。
“嗯,嗯。”
“好的。”
“我辦事餘經理你放心。”
“嗯,那餘經理你那邊先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