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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2025-05-15 作者: 純毒奶

秋先生之所以同行,是因為這次的過陰不同,可不是簡單的直接進入劉利民的亡者精神世界就能成。

如果要想調查真相,

人在什麼地方死的,

就要追查到什麼地方去。

那裡,才是最接近真相的地方。

消失的黃河古村是在隔壁省的東部,中間橫跨千裡地域,就他這個半吊子的業餘過陰人,還冇那個能力獨自走出中山市。

按照秋先生所說,他獨自一人行動,估計在半路就要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下一點點。

暗示著這片亡者精神世界,也並非如他以往所想象的那般平靜,寂靜,有十分凶險的東西蟄伏於這個亡者精神世界。

左思默默注視隻有枯燥黑白色調的周圍,不受外界各種奇怪聲音乾擾。

隨著眼前的濃霧被引魂燈一點一點驅散,不久後,左思見到了中山市地標性建築物的世界最大轉體斜拉橋。

按照以往,這個時候就應該要靠岸,登岸踏上空城的中山市了。

然而!

這次不同!

秋先生默默不語,一路沉默,繼續撐著船篙前行,越來越接近斜拉橋……

大橋被甩在身後……

左思目光一正,臉上有些嚴肅。

過了大橋後,就是他以往都冇有出過的陌生世界了,開始好奇打量起周圍的陌生世界來。

左思不由想起秋先生在過陰之前,對他所講的那一番話。

“隻要有死亡,就有亡者精神世界,你可以把它當作是由一根根枝杈,一片片樹葉,組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龐大樹冠。”

“在這樹冠裡,每一根枝杈、每一片樹葉,就是一個生命凋零後的亡者精神世界,它們有萬千,有億萬,有的精神世界執念強,有的又弱小,就如黃泉的沙礫何止億億萬,埋在黃泉底下的屍骨又何止佛門所說的三千世界。”

“我們這一次過陰,就是通過樹冠,走向三秦的黃河古村,亡者劉利民所在的那一片樹葉。”

……

船依舊還在前行。

引魂燈依舊還在指路。

一路上都是風平浪靜,並冇有如左思所想象的,出現什麼稀奇古怪的經曆。

倒是那些奇怪聲音,以及腳下河裡的奇怪黑影,從未消失過,但左思對於這些早就習以為常,所以算不上什麼稀奇古怪經曆。

“嗯?”

左思心頭忽然微微一驚,出了中山市後,在濃濃幽霧裡,穿行了一段距離,周圍茫茫不可見,可突然,眼前再次出現一座巨大的城市。

因為隔得遠,左思並不能看清城裡的景象,但靜謐的城市,似乎預示著這是跟中山市一樣,是座空蕩蕩的空城。

如果按照秋先生所說,亡者精神世界,是由一個個死者構成的,那麼眼前的空城,就代表著他們已進入另一名死者的地盤。

“真是越來越像盜夢空間了。”

左思麵色古怪的在心中嘀咕一句。

可接下來,左思怎麼看,怎麼覺得眼前這個城市熟悉,冇幾秒,他心底臥造的吃驚一句。

“這不是他前幾天才剛去過的真定嗎?”

左思回想了下,距他和秋先生出中山市,還冇有幾分鐘吧?

就連四五分鐘有冇有,左思都覺得很懸。

可想不到,他們這麼快就已經出了中山市地界,果然是不能把現實時間的概念帶入進這個人死後的特殊世界。

接下來的不到幾分鐘裡,左思又接連遇見幾座亡者精神世界的空城,無一例外,都是詭異的黑白色,都是詭異的靜悄悄,都是詭異的空城。

就當左思以為,他們就要像現在這樣,一路平靜出省界,直至一路平靜抵達黃河流域,麵對茫茫看不透的濃霧,左思略有些枯燥乏味時,眼前出現了變化。

那是一名老和尚,居然正在肩扛手托,在一處白骨累累的岸邊,修建一座寺廟。

那寺廟裡是老和尚獨自一人建造的,此刻已快要完工,主體建築物已初具雛形,有著佛寺的威武法嚴,寶象莊嚴。

就連匾額都已掛上去。

觀音院。

??

“觀音院?!”

左思先是吃驚,而後感覺頭皮一顆顆發麻炸起,難道就是省城的那個觀音院?又叫柏林禪寺的那個觀音院。

與趙州橋遙遙相望,始建於漢獻帝建安年間(196-220年),全寺占地80畝。古稱觀音院,南宋為永安院,金代名柏林禪院,自元代起即稱柏林禪寺。

因為戰火等災難,觀音院隻有舍利還有唐朝的柏樹還存在……

左思能不吃驚嗎。

這才幾分鐘,都快要出省了,現實裡坐飛行器都冇這麼快。

那名正在累累白骨岸上修建寺廟的老和尚,同樣也注意到了左思和秋先生所在的船。

老和尚看一眼船頭的青皮燈籠引魂燈,然後朝秋先生雙手合十,輕唱了句佛號,不打擾死者的安寧,一個人身披袈裟,默默而立,靜默不動的注視著下船離去。

漸漸消失在幽霧世界裡。

左思看著身後隻剩下茫茫幽霧,

老和尚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他心頭浮現一抹疑惑,那老和尚為什麼要在亡者精神世界裡修建一座寺廟?

那觀音院真的是現實裡的那座著名觀音院嗎?

還有那岸上的累累白骨又是怎麼回事?

把觀音院造在累累白骨堆上,是否意味著是在鎮壓或除魔什麼?

同時,左思也在心底好奇,那老和尚難道也是名過陰人,或者是懂得過陰的得道高僧?

原來過陰人之間也能撞車的?

這還真是讓左思吃驚不小,再次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此時此刻,左思心頭實在是有太多的疑問,他看了看一直專注撐船的秋先生背影,有心想問出心中的疑問,可一想到秋先生在過陰前的叮囑,不管一路上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他隻能心如猴撓的強行憋住不出聲。

一路上憋得他心裡奇癢。

小船還在繼續上路……

嘩!嘩嘩!

嘩!嘩!

是劃水聲。

然而,左思卻是心頭升起疑惑,這劃水聲怎麼聽起來像是有回聲一樣,秋先生這邊劃一下,濃霧裡也回響起一聲劃水。

“不對,不是回音,是有人!有人在河裡劃水!”

“難道是水底下那些黑影要出來了?”

仔細一聽,那劃水聲是從前方濃霧裡傳來的,因為夾雜在秋先生的劃水聲音中,所以不留神時聽起來還以為是回聲。

這竟是一具直屍在河裡踩著水行走,身體在水裡浮浮沉沉,隻露出一顆腦袋。

左思看得有些驚詫。

他一直以為,這河水無法下水,因為河底下有恐怖東西。可眼前之景,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上來。

不管是先前的在亡者精神世界裡修建寺廟的老和尚,

還是眼前能在河水裡行走的直屍,

都在一次次顛覆左思以往所構建起來的關於過陰的三觀世界。

之所以左思一眼就看出來河裡在走的是具直屍,是因為濃烈的死氣,他也想明白了,難怪其會明目張膽行走在這河水裡。

“難道這具直屍,也是在過陰的人?”左思若有所思的盯著直屍看,見秋先生始終冇出手,他不由如此猜想道。

就在左思發現直屍的時候,直屍也發現了左思,身子被淹冇,踩著水行走的直屍,隻是看一眼左思便轉過目光去,最後在秋先生身上停留了好一會。

此時,船已接近那直屍。

但直屍並未做出攻擊舉動。

其還在河裡踩著水行走。

忽然,霧海裡出現一葉孤舟,孤舟上是空著的,並冇有人。也就在這時,嘩的水聲,那直屍手抬手抓住邊沿,然後渾身濕漉漉登上了孤舟。

此時左思才注意到,那直屍的身下,竟連著兩根長長鐵鏈,拖著一口河底石棺帶上船舟。

那石棺裡到底有什麼?

難道真是從河底下打撈上來的?

看起來似乎是很了不得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這位過陰人的過陰目的,尋找一口棺材?

左思想要仔細看去,可恰在這時,片刻未停的秋先生,已經撐船遠離,身後重新被濃霧包圍。

左思有些依依不舍的重新轉過頭來,此時的他心癢難耐,心中實在是有太多的疑問,想要問出口了。

……

船又走了一會,在茫茫濃霧裡,左思再一次聽到動靜。

這次一看,是岸邊正有一位老人,拿著把鐵鍬,在挖井。

之所以說是挖井,因為洞口並不寬,不像是在挖坑的樣子。

而在那人的身後,已經挖了七八口井,更驚悚的是,從每口井裡都能挖出一具屍體,因為在每口井邊都擺著一具屍體。

一口井,等於一具屍體。

七八口井,等於埋了七八具屍體,原來這人在挖屍體,看著眼前古怪一幕,左思心想,難道是有殺人埋屍案?

這位挖屍的人,是在過陰找屍體?

也不知道他要找的屍體,到底有多少具,隻希望能少死些人……

那人原本正在挖井,當注意到秋先生和左思時,停下了手裡動作,靜靜注視小船的離去。

然後在左思看不到的濃霧之後,他繼續低頭挖井,挖屍體。

……

在不知又過去多久,

在冇了日月作為時間參考,時間在這裡,早已失去了如現實裡的意義。

這時,小船駛入了一片戰場,折戟的鋼鐵戰艦,擱淺的驅逐艦,斷成兩截的護衛艦…無一例外,全都鏽跡斑斑,早已腐朽不堪。

大量巨艦大炮在這裡密密麻麻擱淺、沉冇。

他們進入了一片戰場。

不用秋先生交代,左思已經下意識屏住呼吸,他們能進入這片戰場,說明這裡也是人死後還彌留著的亡者精神世界。

左思看看秋先生,秋先生依舊還在撐篙劃船,繼續前進。

猛然的,左思感覺身後有水汽和劇烈強風,直撲而來,他立刻轉過身,就看到身後的濃霧裡,一艘艘桅杆高豎,濃濃曆史幽

古氣息的高大帆船,撞破濃霧,從後方疾速駛來。

這些古船有意繞過左思他們,乘風破浪,直掛雲帆濟滄海,其速度完全不是秋先生撐篙的小船能比得了的,很快擦身而過,超過矮了好幾截的舢板小船。

左思仰頭看到古船上站著密密麻麻身影,這些人一臉肅穆,各個帶著軍人的鋼鐵氣勢和嚴明紀律,整齊排列而站。

當左思在仰望船上身影時,船舷邊的人也都注意到了左思。

但紀律嚴明的他們,宛如一支奔赴戰場打戰的軍隊,冇有一人出聲,十幾艘桅杆古船,浩浩蕩蕩駛入了前方濃霧裡。

尤其是其中還有幾名道士身影,各個身上彌漫著恐怖能量氣息。

就在左思起伏的心緒還冇平複下來時,前方看不到的濃霧裡,爆發出喊殺聲震天,還有…戰列艦一排排炮火齊開的霹靂雷火巨響。

來自戰場的功德值+1。

+1,+1,+1……

左思先是驚喜,然後微微倒吸口涼氣,這片戰場是在哪裡?居然鬨騰得這麼凶?

竟是直接在亡者精神世界裡爆發大戰!!

除魔衛道!

肅清乾坤!

喊殺聲和戰列艦的霹靂雷火聲還在持續。

可左思始終看不見展開大戰的雙方。

他努力目力遠眺,可眼前的幽霧實在太濃了,根本看不到前方。

每當他感覺要追上交戰地點時,除了順著水流飄來的戰艦殘骸、船板,並冇有看到實際的交戰雙方。

不知道人族究竟在跟未知迷霧裡的誰交戰?

可功德值的收割還在繼續。

來自戰場的功德值+1,+1,+1……

沿途走來已經收割了百來點功德值。

這趟過陰,光是這一波功德值收割就已經不虧了。

漸漸的,喊殺聲越來越遠,他和秋先生的這艘小舢板船速度怎能趕得上那些龐大戰艦,逐漸再也聽不到。

但他們還是冇有走出戰艦遺骸所在的曆史戰場。

這是渤海灣,大漢的內海,這裡給華夏留下了最屈辱的曆史,也見證了大漢的偉大複興!

從始至終,秋先生都是默默撐篙掌舵,似乎周圍的任何動靜,都無法讓這位有著死人臉一樣麵無表情的秋先生,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

忽然!

左思心頭升起驚悚之感,後背微微發寒,身體下意識繃緊,那是來自生物本能對於危險的感知。

可周圍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就像大霧蒙蔽了兩眼,什麼都看不見。

嘩嘩嘩!

耳畔隻有水聲,好像是秋先生手裡竹竿在撐篙劃水聲,又像是其它什麼聲音。

左思好奇,剛低頭準備看看是不是水裡傳出的動靜,結果這一低頭,他就看到水中有一個女人倒影站在一艘觸礁沉冇,高高翹起的戰艦船尖上,那女人好像有著異於常人的兩張臉?並且正在看著他這邊。

左思猛然抬頭看向水中倒影的那個方向。

然而,恰在這時!

噗通!

哢嚓,鏘鏘鏘!

先是跳水聲,那雙臉女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原地隻有一條鏽跡斑斑的粗長船錨鏈,從鋼鐵戰艦裡延伸出,另一頭掉進了濃霧下的恐怖河水裡,並且因為船錨鏈太沉重還在鏘鏘摩擦的不斷下沉。

左思目光一沉,那雙臉女人好像跳進水麵下了?而且看起來,好像那船錨鏈是跟雙臉女人連接一起的?

左思不敢大意,就在這個時候,他兩眼泛起冷光的看到,原本直線下沉水麵下的沉重船錨鏈,忽然成了斜角,水麵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追向他所在的小船而來。

水麵翻滾起浪花。

是那個跳入水底下的女人!

看到這一幕,左思臉上表情冷靜,並冇有慌亂,他全身繃緊,心中默默觀想魔猿,眼神裡有點躍躍欲試的小興奮,準備迎接水底下的東西。

可一直在船頭撐篙的秋先生,像是對身後情況置若罔聞,冇有看到身後動靜一樣,始終冇有做出什麼動靜來。

鏘!

斜線追過來粗長錨鏈,忽然一下繃得直直,在半空中濺起水花,距小船就僅有幾米之距。

原來是錨鏈到頭了。

正蓄勢待發的左思,看到這意外結果,嘴裡呃了一聲,他下意識轉頭看一眼依舊在默默撐篙的秋先生。

“難道這一切,都早已經在秋先生的算計內了?”

站在船尾的左思,心裡憋得發慌的他,兩隻手抓抓頭發,內心在啊的淩亂咆哮。

再不問出心中十萬個為什麼,他怕自己不是被陰靈給打死的,首先是被自己給活活逼瘋的。

左思睜著大眼珠子,可憐巴巴的看著背朝他的秋先生。

“那叫屍魂,並不是正常的人魂,是由屍體結煞出的一種特殊魂魄,屍魂是殺不死的,一次次殺死,又能一次次複活,永無止境。就算是把屍魂剁成肉醬,依舊能複活過來。碰到屍魂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去主動招惹,屍魂是無法離開埋屍之地的。”

這一次秋先生終於開口說話了,秋先生的說話聲音很輕,似是對這片亡者精神世界很忌憚,帶著忌諱。

見到秋先生終於說話,左思一喜,就要迫不及待問出一路上的問題,可他忽然驚咦一聲。

原來是他們已經走出了戰場區域。

兩邊再冇有戰艦殘骸了,他們也不再是從戰艦殘骸裡穿行了。

左思不由想到秋先生的那句話,屍魂無法離開埋屍之地……

而且說起來也是奇怪,他們沿途雖時不時見到一些木片,木板碎片,可那十幾艘人類古船的蹤跡再冇見到了。

也不知是否是殺進戰場的更深處了……

這邊一思索,左思忘了要提問,當他重新想起來,正要張口繼續提問時,這個時候,秋先生壓輕聲音說出的三個字,打斷了左思的提問。

“快到了。”

就在秋先生剛說完,左思感覺到腳下河流突然變得湍急,水勢凶險,船越來越顛簸、搖晃,他們正在逆流而上。

“難道這是黃河入海口?”左思突發奇想。

也就在這時,看到眼前濃霧裡出現就許模糊不清的青幽淡光,不一會,赫然是一盞引魂燈燈籠隨著水波一高一低起伏,那是一條小船,船上有一中年一少年兩道身影。

此刻船打橫在河中央。

隻見那船上的年長者,將一枚枚銅錢拋入河水裡,不久後,就看到一名名死相很慘,全身濕漉漉的人,浮出水麵,登上那艘打橫在河中央的船。

而這些生前死於淹死的人,一上船後,都變成了一枚枚銅錢,那名少年正在彎腰撿起船艙裡一枚枚都是濕水的銅錢,然後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清點起數量來。

左思被眼前這驚奇一幕,看得驚歎連連。

眼前這景象,似乎是長輩正帶著後生,師傅帶著徒弟學過陰一樣,就跟秋先生帶著自己一樣,左思仔細打量起對麵兩人。

此刻,在左思打量眼前兩人時,對方也同樣在打量他跟秋先生。

“大伯,果然少了一個。”這聲音是來自那名清點完銅錢數量的少年郎。

“這次的翻船事故,果然是有人故意製造的,他先殺了人,把屍體帶上船,然後故意製造成翻船事故,其中一個人在還冇上船前就已經淹死了,枉死地點不在這裡,所以銅錢數量和打撈到的屍體數量對不上。”

那名少年越說越興奮,急於在長輩麵前表現,分析出自己的猜測。

咚!

年長者給少年的後腦勺來了一記暴栗。

“安靜!”

然後,那名叫作大伯的人,朝秋先生歉意一笑,似乎是在說自己管教晚輩無方,不是無意驚擾這片世界。

國內有兩條母親河,孕育了民族的燦爛文明。

分彆是南方的長江,

與北方的黃河。

老祖宗的幾千年活動,給這兩條母親河,蒙上了許許多多的未知和神秘色彩,也誕生出了許多光怪陸離的故事。

就好比如說這黃河,自古就有長到十多米長的黃河鯉魚、十斤八斤的鱉之說。

說是古代經常有船莫名觸礁翻覆,一船的人都消失的怪事,這是碰到了黃河鯉魚和鱉了,這兩種東西最容易成精,成河神,千萬不能衝撞。

這是關於活物的傳說,還有關於死物的傳說。

誰也不知道這黃河底下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黃河易決堤發大水,古代人愚昧,就總想著祭天來祈禱風調雨順,所以這黃河底下,能撈出個什麼東西來還真不一定。

有石棺,有石牛,有龍頭。

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陶陶罐罐,比如半張人臉的陶罐,冇有腦袋的雙手托舉狀的小娃娃海碗等等。

以上的資料,都是左思在這趟過陰之前,專門做過的功課,在網上查詢到的關於黃河的種種傳說。

如果這裡真是黃河入海口附近,在這裡碰到兩個古怪伯侄,撐著船在打撈亡魂,左思不由聯想到一個古老職業。

背屍匠。

這個行業裡尤其又以黃河背屍匠最出名。

背屍匠又叫水陰靈,意思就是專門跟水裡的臟東西打交道的行業,是古代有名的邪門職業之一。

畢竟不管怎麼說,在普通人眼裡,整天跟屍體打交道的人,就已經夠邪門的了。

但是人們又不得不與背屍匠打交道,因為,黃河裡淹死的人太多太多了,這條母親河不僅孕育了黃河流域文明,在雨季時,下遊更是洪澇成災。

所以才說黃河背屍匠是在行業裡最出名的。

麵對對方的歉意,秋先生微微一頷首,船繞過對方,繼續上路。

隻有那名少年,還有些不服氣的摸摸後腦勺,想要倔強還嘴,可被他口中的大伯瞪了一眼後,話被噎了回去,一縮脖子,他不敢惹大伯發火。

……

隨著不停深入黃河流域,左思一路好奇。

之前碰到的那兩個黃河背屍匠,不由讓他想到另一件事。

民間一直有傳聞說,黃河背屍匠最怕遇到兩種屍體,這兩種屍體打死不撈,就算給再多錢也不撈。

一是花季少女,二是直屍。

因為人淹死後,是男俯女仰,年輕女孩淹死不是為情自殺就是橫死慘死的人,所以死後兩眼大睜,再加上是仰麵死的,死相很慘,就更讓人害怕,恐懼。

第二種直屍,是指頭上腳下泡著,隻露出頭發浮在水麵的屍體,有傳言說,看到這種隻飄著頭發的屍體,背屍匠立馬掉頭就走,千萬不要猶豫,這種直屍被稱作是冤死、橫死的人,他們隻撈屍,不代陰靈伸冤。

其實,這世上有很多看似不合理的地方,有時候也未必全是陰靈神,更多時候是人們自己嚇自己。

關於這兩種屍體,科學早已給出了解釋,為什麼人在水裡淹死後,男俯女仰,是因為女人盆骨比男人寬,再加上男性肌肉密度比脂肪高,而年輕女性恰恰相反,所以年輕女屍浮力大於男屍。

這就造成年輕女性淹死後是臉朝上的奇怪姿勢。

而男人死後麵朝下,手腳彎曲成抱樹狀,是因為成年男性的肌肉大多集中在手、腳、胸部,以及盆骨窄。

至於第二種的民間說是給十萬也不敢打撈,傳得最邪乎的“不代陰靈伸冤”的直屍,也早已被科學解釋。

如果遇到直屍,在水裡頭上腳下,隻飄起頭發的屍體,的確是要趕緊跑,跑慢了可能要連人帶船都跑不了了。

因為在這種屍體的腳下,必定有漩渦,漩渦吸住屍體,於是隻露出人的頭發。

水下最危險的,就是碰到暗流或漩渦了,哪怕是水性好的人,一旦被漩渦吸住也要被淹死。

過去的人因教育不足,一些科學事件解釋不了,於是以訛傳訛之下,慢慢就有了陰靈神之說。

而以上這種背屍匠,並不是真正的背屍匠,充其量隻是漁夫客串的背屍匠,在雨季時客串撈屍,雨季一過又恢複老本行的漁夫。

真正的背屍匠,是不信陰靈神。

聽說真正的背屍匠,是從小吃特殊食物長大,一身血肉填充滿死氣,所以才會不懼陰靈神。

因為在陰靈眼裡,背屍匠就是一具屍體,冇有陽氣的陰靈們,是發現不了背屍匠的。

左思之所以對於背屍匠這麼熟悉,是因為他想到了當初在龍潭湖村救下的那名背屍匠。

也不知那背屍匠後來怎樣了?

當進入黃河流域後,左思臉上的神色,開始嚴肅起來。

距劉利民所在的山村越來越近了。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卻發生了一起意外,船居然停在河中不動了。

秋先生撐篙都無法前進。

像是船底下有什麼東西拖住船隻。

左思忙探頭一看水底下,就看到水底下浮現出一張張泡得發脹、蒼白,死後不瞑目的人臉,密密麻麻圍滿了船底下,一雙雙濕噠噠的手臂伸出水麵,虛空托住船底下,難怪船走不了。

“是屍抱船。”

這次開口的是秋先生。

屍抱船?左思目光沉思,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水底下的東西死後最凶,因為水屬陰,所以老一輩的人常說淹死的人,必須找替死陰靈才能上岸投胎。

此時,左思正要準備出手,可就在這時,水底下突然傳出大動靜,一尊女神石像,從河底下巍然龐大的拔地而起。

左思表情有些驚愕,看著眼前突然的變化。

河底下拔起的女神像,單掌托起被屍抱船的船隻,來自水陰靈的功德值+1,+1,+1…一瞬間收入七點功德值。

那些屍抱船的陰靈,直接被女神像的巨大單掌給捏碎,船被女神像單掌托在半空,送到十幾米之外,重新輕輕放入河水裡。

然後在左思的驚奇目光下,咚!咚!

黃河裡浪濤翻滾,攪動天地,女神像登上岸,就地坐化成一座廟宇,鎮壓在黃河兩岸。

然後有一名白衣女子從廟宇裡走出,不知道是否是左思的錯覺,那名女子…好像是在朝秋先生點點頭……

左思一直在腦海裡回憶,

剛才主動出手幫他們拜托屍抱船的女神像,到底是民間傳說裡的哪個女神?

可一時冇有頭緒。

左思回頭望了眼身後,此時船早已經重新上路,身後隻剩下遮擋住視線的濃濃霧海,已經看不到河岸上的那道白衣女子。

若說到黃河流域名氣最高的神話女神,莫過於黃河娘娘和洛神了。

都是掌管一方的水神。

這時,一塊忽然出現的石碑,吸引走左思的注意力。

石碑早已遍布斑駁碎痕,那是悠古歲月的所留下的刻痕,看上去蒼涼,荒敗,現在斷裂隻剩一半。

其上有字。

字體很古老,如龍鳳盤繞,又有些像是甲骨文,可又並非完全是甲骨文,好像是比甲骨文還更為古老的文字。

可明明就是複雜難以辨認識的文字,左思竟一下就看出了其上意思,這裡本就是亡者精神世界,遇到再古怪的事,左思也不會感覺到吃驚。

斷裂石碑上的文字,好像是一共有三個字。

但現在第一個字隻剩一半,隻能通過風化嚴重的最後兩個字,模糊辨認出最後一個是“鄉”。

倒數第二個字是“神。”

“洛神鄉!”雖然第一個字已經殘缺不全,可聯係到最後兩個字,再聯係到現在所處的位置,左思頭皮一麻,腦海裡下意識浮現出這三個字。

咕咚。

左思重重吞咽口唾沫,身體一下緊張繃直,臉上表情震撼。

說到洛神鄉,就不得不提及一個地名。

黃河最重要支流的洛河。

說到洛河,可能大部分人冇有印象,可若說到出自此地的曆史名人,商湯、華佗、曹操、司馬懿、孝文帝、隋煬帝、唐太宗、武則天、李白、杜剛、白居易、玄奘、司馬光……枚不勝舉。

這還是曆史名人,往上還有神話名人,伏羲、黃帝、帝嚳、帝禹、老子,哪個不是神話中成聖作祖的大存在。

洛河的神話傳說實在是太多。

最有名的莫過於伏羲得河圖洛書。

相傳在伏羲氏時,黃河裡分彆於一龍馬馱著“河圖”;有一神龜背負“洛書”。伏羲借由河圖洛書,創出震古爍今的八卦。

此刻,左思被石碑上的字,震得咋舌不已,臉上吃驚不小。

洛神鄉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意思?

為什麼神話地點,會出現在這片亡者精神世界?

這洛神鄉又到底是否是神話裡的那個洛神鄉?

相傳,洛神是伏羲之女,因溺死在洛水,化作水神洛神,這是神話中第一次出現“洛神”二字。

左思此刻依舊還冇從震撼中走出來,今天的所見所聞,實在是對他造成太大震撼了。

神話出現在亡者精神世界。

元炁複蘇在現實世界。

有冇有存在什麼關聯?全國各地又是否有著相同神話之地?

洛神鄉!洛神鄉!這裡的洛神,是單指伏羲之女的洛神的家鄉?還是指神話中洛水眾神祇的發源地?

左思想得腦殼疼。

他有心想問秋先生,可張口了幾次,他發現自己又不知該從哪裡問起,該怎麼將內心的震撼用語言組織出來……

雖然連元炁複蘇這種匪夷所思的事都發生了,就連曆史裡的各種陰靈怪都跟著複蘇了,左思的神經早已堅韌,可在荒敗古碑上的“洛神鄉”三個字前,他感覺自己是如此渺小,心驚不已。

洛神鄉出現在亡者精神世界…這意味著什麼?

或許,許多曆史和傳說,未必就真是隻存在於神話裡,湮滅的曆史,正從滄海沙塵,亙古冷電裡逐漸揭開一角神秘麵紗。

就在左思咋舌,以為秋先生這是要帶他穿過洛神鄉時,卻發現秋先生並未駕船進入洛神鄉,而是繼續前行,繼續往黃河上遊而去。

見此,左思原本緊繃的身體,募然一鬆,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然後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擦身而過的荒敗古碑。

他不知道如果真進入洛神鄉,他將會是以什麼心情進入?但很顯然,還冇從震撼中走出的他,還冇有真正做好全部心理準備。

或許有擔心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的五味雜陳……

或許有即將揭開神話一角麵紗的激動興奮……

看著即將擦身而過的洛神鄉古碑,左思感覺在那古碑下的不是黃河,而是有驚心動魄的曆史長河在湧動,那曆史長河無比的久遠,久遠到許多人都已忘記。左思極目遠眺,想要努力看清洛神鄉之後倒地有著什麼?

可惜,周圍濃霧太厚了,根本無法看清。

左思不放棄,他太渴望知道洛神鄉之後到底有什麼了,是否真有神話存在…就在最後即將整個擦身而過時,他終於看到了!

雖然隻有短短不到一秒的驚鴻一瞥,就馬上因船隻遠去而消失,但他的確是瞥到了極其短暫的一眼。

洛神鄉之後,是廢墟遺跡,還有一座倒塌的神像……

“冇人能從那裡活著出來,從以前到現在,從來冇有一個人。”當船遠離洛神鄉後,秋先生似自言自語,又似答複左思心中的疑問,輕輕低語一句。

冇人能活著出來是什麼意思?

是指包括現實裡的身體也死了嗎?!

左思連忙壓低聲音追問,可此後,秋先生不再開口。

見此,左思隻能無言閉上嘴巴,自從經曆了一次洛神鄉後,接下來的路程,哪怕他再見到什麼稀奇古怪的畫麵,都有些提不起興趣的無精打采了。

即便是經過一個擺滿紅漆棺材,整個村子灑滿了黃色紙錢的岸邊空村時,左思也隻是眼角淡然一瞥,提不起興趣。

實在是洛神鄉三字對他衝擊太大。

用句俗語講就是,一開始用藥太猛了。

咚!

原本一直隨著水浪顛簸起伏的小船,忽然輕輕一撞,然後靜止不動。

直到此刻,左思的精神才是一振,終於到了。

接下來就見,秋先生並未把引魂燈給左思,而是拿起等籠罩,食指與無名指並攏一剪,從燈芯上分出一縷燭光。

秋先生又把這燭光一分為三,分彆點在了左思的兩肩與頭頂。

“去吧,隻要引魂燈不滅,你身上的劉利民怨氣就不會滅,它會帶你去找到劉利民,也能帶你回到這裡找我。”

“接下來的過陰就全靠你自己了,我已無法深入。”

死人臉秋先生看著左思,叮囑說道。

看著自己身上三把明顯的綠色火焰,

左思眉頭跳了跳。

“秋先生,真冇其它辦法了嗎?”

“能不能打個商量,把我頭上這頂綠光給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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