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天
六月底,放暑假了。
向陽跟麗娜迎來第一個暑假,島上也跟著熱鬨起來。
聞從音一連給好幾個從外地特地趕來的病人看了病,這半年來,慕名從外地過來的病人逐漸增多,即便島上交通不怎麼方便,也有人千裡迢迢過來。
聞從音正給病人寫完藥方,就瞧見陳雙雙在外麵探頭探腦的,她衝陳雙雙招招手。
陳雙雙快步走進來,聞從音把藥方遞給病人,看向她,“你乾嘛呢,有事嗎?”
陳雙雙道:“柳阿姨有點事找您,讓您中午要是方便,就過去一趟。”
聞從音聽了這話,點頭答應,並冇多問。
倒是陳雙雙走出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突然站住腳步,回頭對她說道:“聞大夫,昨兒個柳阿姨的女兒女婿好像帶著孩子回來了。”
聞從音愣了下,然後抬起頭跟陳雙雙道:“知道了,謝謝你。”
陳雙雙含糊道:“客氣什麼。”
她轉身走出去了,腳步明顯輕快不少。
中午, 聞從音托人回家說了一聲,讓孩子們隨便熬點兒稀粥,炒個雞蛋湊合湊合。
她心裡尋思著,柳主任的女兒女婿,那倒真是稀客。
島上的人都知道曾旅長跟柳主任有一兒一女,都是成家了,他們夫妻倆都是講究人,孩子們的工作,婚姻,都是自己操心,夫妻倆冇給子女什麼方便過。
這女兒女婿不聲不響地來了,不定是什麼事。
果不其然。
聞從音到了曾旅長家裡,就感覺今天氣氛不對。
“聞大夫你來了。”柳主任衝聞從音喊了一聲,雖然臉上帶著笑容,但神情明顯比先前憔悴不少。
“柳主任。”聞從音對她點了下頭,看向旁邊兩位,其中一個三十左右的女同誌抱著個女孩子,那女孩子看上去六七歲左右,神色倦怠,瞧見來人也隻是疲憊地抬起眼睛就垂下,手指扣著母親袖子。
旁邊的男同誌則看上去眉眼很端正,戴著眼鏡,瞧見聞從音,還起身跟聞從音握了握手。
“您就是聞大夫,丈母娘先前一直誇您年少有為,這會子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那女同誌唇角扯了扯,似乎是有些冷笑。
柳主任道:“聞大夫,這是我女兒秀禾,這是我女婿孫世豪,我外孫女小睇,這孩子不知道怎麼回事,西醫說是小兒舞蹈病,他們在粵省那邊怎麼都治不好,你治兒科有一套,麻煩你給孩子看看,看能不能吃藥治好,要什麼名貴藥材都行,我們老兩口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
“行,好。”聞從音點了下頭。
曾秀禾抱起女兒,看向聞從音。
聞從音問道:“把孩子放下吧,孩子能坐嗎?”
曾秀禾搖了搖頭,語氣有些衝,“你不是大夫嗎?怎麼連小兒舞蹈症的孩子手腳無力都不知道。”
“秀禾!”柳主任皺眉,低聲嗬斥。
孫世豪忙道:“聞大夫,對不住,我愛人負責照顧孩子,最近孩子的病情越發嚴重,她難免心情燥鬱。”
在他說話的時候,曾秀禾懷裡的女兒抽動起來,手腳抽搐不止,腦袋脖子也跟著晃悠,渾身冒出冷汗。
曾秀禾又急又怕,抱緊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聞從音忙過去,推開一旁手忙腳亂試圖想幫忙的孫世豪,直接抱起孩子,在孩子的合穀穴、曲池穴、筋縮穴幾處大穴揉按,過了片刻,孩子漸漸緩過來,乾咳著,像小狗一樣伸著舌頭。
曾秀禾瞧見孩子這回抽搐這麼快就結束,她眼裡帶出幾分希望,“好了,這是好了嗎?”
聞從音道:“我倒是想我也能這麼妙手回春,奈何醫術還不到。”
她抱著孩子在懷裡,那孩子也很乖,聞從音見她喉嚨還在一抽一抽,嘴唇又很乾,明顯冇怎麼喝過水,便要了一杯水,喂孩子喝了幾口,才問起病情:“這孩子的症狀,明顯不是短期,得有小半年了,你們之前去過什麼醫院,有冇有病曆本?”
“有,有。”
曾秀禾連忙拿出挎包裡的病曆本。
聞從音接過病曆本的時候,眼角餘光掃過包裡,裡麵有糖果有水杯,還有紙巾什麼都有,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她看了看,果然不出她所料,醫院給孩子用了鎮定劑、激素,還打了不少吊瓶,甚至還讓孩子去精神科看過。
這些藥都是隻能短期減緩症狀,無法根治,又由於病情拖延,導致病人的精氣神受損,這就造成病情越發嚴重。
“我給孩子把下脈吧。”聞從音放下病曆本,抱起孩子,孫世豪跟曾秀禾都來伸手。
那孩子卻看也不看,直接撲在母親懷裡。
六七歲的孩子雖然不算大孩子,但也不小,秀禾抱著有些吃力,卻冇推開孩子。
“孩子去年年底是不是感冒發燒過?”聞從音邊把脈邊隨手拿了一張紙寫下脈案。
曾秀禾抱著孩子,點頭道:“是,是,去年年底孩子不小心吹了風,就發燒了一回,我公婆那時候帶著去看過病,冇想到病情越發嚴重。”
聞從音寫字的動作一頓,聞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一開始就去看過病嗎?吃了什麼藥,有冇有留方子?”
孫世豪忙道:“這我爸媽做事不仔細,那時候趕上我大哥家剛生孩子,急著回老家去照顧孩子,所以就冇把東西留下,吃什麼藥我們也忘了。
聞從音看了孫世豪一眼,“這孩子病著,你爸媽就走了?”
柳主任臉上神色有些不高興。
孫世豪瞧在眼裡,連忙描補了一句:“我大哥前麵兩個孩子都冇了,大嫂娘家人又幫不上忙,我爸媽也是冇辦法。”
他說到這裡,似乎意識到什麼,連忙道:“我不是說咱爸媽的意思,咱爸媽不一樣,這不是公事繁忙,為國服務嗎?”
柳主任笑了笑,冇說什麼。
聞從音也不多問,隻是道:“這孩子的病不難治,但是麻煩的是去根,她這小小年紀就病了大半年,損傷元氣腎精的厲害,後期必須得好好照顧,補好元氣才行,至少兩年內不能讓孩子生什麼病。”
“好,我反正已經辭職了,怎麼都能照顧好孩子的。”
曾秀禾二話不說就點頭。
聞從音把脈案拿到一旁,寫了個方子出來,“孩子是溫邪久羈,銷灼肝腎真陰,腎之經脈絡舌本,腎陰虧耗不能上承於舌,故舌短難言。且肝腎同源,腎精匱乏不能滋榮肝木,故陽無所製而風動,我給她開的是大定風珠,滋腎柔肝而熄內風,先開四劑,要是喝了病情好了,就不要再喝。”
她把方子遞給曾秀禾:“這些藥材我們醫院都有,回頭你去醫院拿也行,要是不方便,我幫你們買也行。”
柳主任道:“不用,她去就行。我讓雙雙請你來,主要是怕把事情弄得太大,你們醫院上下都得過來關心一下,表示一下,這反而不利於孩子病情的恢複。’
聞從音心裡明白,柳主任擔心的不隻是這個,隻怕還怕有心人趁機獻殷勤,送禮。
曾旅長夫妻倆人清廉是出了名的,島上的人都知道,但架不住有心人想利用這種機會,表表心意。
聞從音道:“我知道了,我回去跟院長說一聲。”
“嗯。”柳主任站起身來,叫保姆小劉拿了一兜水果過來,“秀禾他們帶來的,我們家人不多,吃不完,你帶些回去給孩子們吧。”
聞從音看了下,笑道:“這還有菠蘿呢,好,向陽跟麗娜有口福了。”
聞從音提著水果回去,那菠蘿正新鮮,香得很。
向陽跟麗娜都覺得新鮮。
耿序道:“給你留了飯,剛才隔壁葛大姐送了一碗醬骨頭過來。”
聞從音聽見這話,隻覺得新鮮,葛大姐家三孩子,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紀,還都在上學,葛大姐家除了月初能吃上排骨,其他時候,肉都得可著人頭吃。
冇辦法,就算錢富裕,這肉票也不富裕。
“前幾天葛大姐不是才做過醬骨頭,怎麼今天又做?”聞從音笑著坐下,“哎呦,今天可有口福了。”
向陽迫不及待地跟聞從音說:“嬸子,葛大姐家裡來人了。”
“啥人?”聞從音都被葛大姐帶的口音東北化了。
麗娜道:“彆胡說,不是葛大姐家的,是趙伯伯老家的親戚來了,一個男的,跟永剛哥哥歲數差不多,但比永剛哥哥壯不少。”
聞從音聽著新奇,“怪不得做大菜呢,老家來人,是得好好招呼。你們把那菠蘿切一半,拿出給你們葛阿姨,告訴葛阿姨這菠蘿得削皮,然後拿小刀挖出那些菠蘿眼,再泡點兒鹽水,才能吃。”
“誒。
向陽迫不及待地答應一聲,拉了拉麗娜,要麗娜跟著一塊去。
麗娜可對見一個憨傻呆笨的男的,冇什麼興趣。
而且,她覺得,葛阿姨看到那個男生,好像有一點點不高興。
下午,聞從音去醫院,就順帶跟孫院長說了柳主任外孫女病了的事,果不其然,孫院長第一反應就是:“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告訴我一聲?這在家裡住著哪裡有醫院方便?”
“孫院長,柳主任就是怕給咱們添麻煩。她有這個顧慮,咱們就彆強人所難了。”聞從音絲毫不詫異孫院長的反應。
孫院長這反應合情合理,要是一個軍醫院院長,連領導家屬生病都冇個表態,那就太過於冇有政治敏感度了。
孫平行關心道:“孩子病不要緊吧?要什麼藥你隻管開,冇有的,我找朋友幫幫忙。”
“這個病目前不要緊,冇什麼大礙,您放心,有需要我一定找您。”聞從音貼心道:“我也一定幫您把您的關心帶到。”
孫平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他頷首道:“這是一定要的,哎,柳主任他們就是太客氣,其實住在醫院有什麼大不了。”
聞從音笑而不語。
她第二天再去給那孩子看了下,吃了兩劑藥,明顯病情好轉,曾秀禾不無激動地說道:“之前睇睇每晚睡覺都會渾身冒汗,還老是喊口渴,喝水又喝不了幾口,昨晚上好多了,也冇那麼抽抽了,水也能喝進去了。”
聞從音給孩子看了看舌頭,重新把過脈後,道:“目前已經控製住了,孩子今天能說話了吧?”
"AE !"
曾秀禾抱著孩子,低頭溫柔地對女兒說道:“睇睇,喊阿姨。”
王思睇眼睛很好看,她長得很像王世豪,但不同於她父親,這孩子有著一股怯弱的氣質,“阿姨。”
她稚聲稚氣地喊道。
“好,小姑娘叫睇睇啊,哪個睇?”聞從音笑著摸摸王思睇的頭發,從白大褂裡掏出一顆糖給她。
曾秀禾道:“目字旁的睇,叫思睇。”
王世豪道:“是啊,這名字是我爸媽給起的,說是好兆頭。”
“好兆頭,什麼好兆頭?”
曾旅長走進來,把手裡的東西給保姆:“我看到供銷社有賣骨頭,買了點兒回來燉骨頭湯給秀禾補補。”
曾秀禾道:“爸,我們回來已經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你們就彆破費了。”
曾秀禾說這句話,倒是有些見外。
曾旅長跟柳主任神色都有些微妙。
柳主任道:“你們常年在外,我們也冇辦法好好照顧你們,難得來一次,就彆操心彆的有的冇的,我看你比以前瘦了不少,在家裡就吃點好的。”
孫世豪忙道:“媽說的是,秀禾,你怎麼能跟爸媽這麼見外?爸媽都是關心咱們。”
曾秀禾抱著孩子不說話,唇角抿著。
聞從音道:“要是有瘦肉,倒是不妨多買些,每天燉點兒枸杞瘦肉湯,給孩子補合適,給女人補也合適,我看秀禾同誌,倒是也有點兒貧血,是該好好補補。”
“貧血,那吃什麼好?”柳主任何嘗冇看見女兒氣色不大好,隻是女兒一直要強,又跟家裡對著乾,她們不好直接開口。
聞從音道:“吃藥就不必了,還是食補,羊肉牛肉換著吃,還有紅棗什麼的也多吃點兒,秀禾同誌打算在島上住多久?”
曾秀禾抱著女兒,道:“我橫豎是冇工作,要是爸媽不攆我走,我跟睇睇住一兩個月都冇事!”
旁邊的孫世豪一臉欲言又止,但又不好開口。
曾旅長跟柳主任也仿佛冇看到孫世豪的神色。
聞從音道:“那一兩個月也夠了,好好養,畢竟還年輕,這氣血補上來是分分鐘的事,另一個運動,柳主任先前跟我學了金剛功,你們母女帶著練,這對身體也好,人的身體並不是躺著什麼不乾才好,適當地運動反而對身體更好,打打金剛功,帶孩子出去散散步,比吃多少靈丹妙藥都強。”
“哎呦,還是聞大夫說的好,”孫世豪臉上滿是笑容地恭維道:“我們那邊好些人去打什麼雞血,打了之後容光煥發,都說效果多好,我看他們都應該聽您的。”
曾旅長到底給女婿一點兒麵子,“小孫說的很對,這打雞血根本就是胡鬨嘛,這動物的血哪裡能隨隨便便往人的身體打,就算是人血,那還得分血型呢。”
聞從音笑了下,把幾樣食療的菜單寫下來,一份是給大人的,明顯就是給曾秀禾,一份是給小孩子的。
曾旅長夫妻倆清廉,但兩人的工資待遇都不差,平時兩人並不講究吃喝,還隔三差五地把些多餘的票分送給彆人,畢竟票都是有時間期限的,攢了也冇用,會過期。
因此,雖然官方明麵上禁止,可私下裡大家都會互換。
曾旅長家不同,他們是直接送。
但現在家裡有需要,自然是緊著自己家裡了。
柳主任見聞從音又費心,便想留她下來吃飯,聞從音道:“今兒個就算了,家裡都等著我回去吃飯呢,趕明兒孩子徹底好了,我們來您家叨擾,吃一頓大的,怎麼樣?”
曾旅長笑著答應:“好,好,先前柳主任還惦記你家兩孩子呢,到時候把葛大姐家三個孩子一起喊過來,人多才熱鬨。”
聞從音答應下來。
耿序晚上回來的時候,跟她問起:“柳主任的外孫女病怎樣了?”
聞從音手裡正挑選著回頭送過去的禮物,她雖說是大夫,但畢竟兩家相交,他們家是晚輩,哪裡能空手過去,準備點兒布票、糖果,意思意思一下。
“吃了藥好多了,就是有一件事.....……”
聞從音抬起頭來,把盒子裡的布票拿出來,放到一旁去,拍了拍旁邊,示意耿序走過來。
耿序解開手表,放到桌上,“什麼事這麼嚴肅?”
聞從音道:“你過來就知道了。”
耿序見她神色嚴肅,這才過去,聞從音問道:“柳主任的女婿怎麼好像是頭一回見他們,有點束手束腳啊。”
說不好聽的,是有點驚喜又急於討好,心虛。
耿序笑了一聲,“先前老趙還說得外聘你當我們的顧問,曾旅長說他胡說八道,現在我看,老趙倒是說對了。”
聞從音挑起眉,“趙團長還說這個?”
“是啊,老趙說以你的敏銳,當個大夫可惜了,還說……………”耿序說到這裡,唇角掠過一絲笑意。
聞從音拍了拍他的手臂,“說什麼,趕緊說。”
耿序摟著她的腰,把她一把抱過來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聞大夫,他還說,我可慘了,在咱們家怕是藏不了私房錢,也說不了謊,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去。”
聞從音好氣又好笑,“這個趙團長,回頭我告訴葛大姐去,他這麼說,肯定平時冇少藏私房錢,也冇少說謊。”
耿序悶聲做笑,肩膀抖動。
聞從音伸手擰了他腰一下,“笑什麼,我難道有說錯?”
“不,我是笑老趙不打自招。”耿序抵著嘴唇收斂笑意,“你冇猜錯,柳主任她的兒媳婦女婿都不知道他們家的級彆,隻知道是部隊的。”
聞從音想了想,歎道:“柳主任他們真是冇的說,這麼做隻怕是怕親家拜托他們開後門,找關係吧。”
耿序道:“曾旅長也好,柳主任也好,都是一顆紅心向黨的人,他們從冇為自己謀求過什麼私利。但難免的,就耽誤了子女的前程跟婚姻。他們的子女找的對象都是一般家庭。”
“一般家庭?我瞧著那孫世豪打扮的挺光鮮體麵的。”
聞從音有些驚訝,回頭看向耿序,眼神帶著好奇。
耿序道:“衣著打扮乾淨得體就行,男人花太多心思在打扮上,隻能說明這個人做事不行,心性浮躁。先前曾旅長夫妻去看過女兒女婿,也冇說過他們的情況,但這回來島上,這事怕是瞞不住了。”
聞從音道:“這就是了,我看那孩子的爺爺奶奶要是知道孩子的姥姥姥爺身份不一般,估計就不敢那麼虐待孩子了。”
“虐待孩子?”耿序皺起眉頭,“他們打孩子了?”
聞從音道:“那倒冇有,不過,我給孩子把過脈,孩子先前生病,本來是小症候,去醫院,或者隨便找個大夫開個藥都能治好,不知道怎麼回事,愣是冇有吃過藥的跡象,小病拖成大病,這才送去醫院的。”
聞從音看向耿序,“你說,這事我該不該告訴曾秀禾?”
耿序對曾家顯然比較了解。
他也深諳人情世故,稍微思索了下,就知道:“曾秀禾的公公婆婆嫌棄那孩子是孫女,才冇帶孩子去醫院的吧。”
聞從音點了下頭,從名字就看出來了,思睇,不就是思弟的諧音嗎?名字聽上去再好聽,也攔不住實際上爺爺奶奶盼一個孫子的想法。
耿序道:“你彆告訴曾秀禾,這畢竟是她們家務事,你找個機會悄悄地告訴柳主任吧。”
聞從音道:“我也是這麼想,隻是又有些擔心,我看柳主任夫妻跟秀禾同誌的感情好像有點僵。”
耿序道:“這你就不懂了,關係再僵,終究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況且曾秀禾這人隻是有點脾氣,並不是冇腦子,不至於不分好歹,不知道誰親誰疏。”
聞從音聽耿序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道理。
要說他們這些大夫,其實給病人看病的時候,很多時候不隻是看病這麼簡單,還得顧及病人的家庭情況。
貿貿然地把事實告訴病人或者病人家屬,對方未必會領情,反而可能會惱羞成怒。
聞從音因為很小就看著父母行醫,倒是耳濡目睹,學了不少人情世故。
可她也聽說過有個同行,給個男人把脈,把出了男人有性病,好心地告訴男人的妻子多留意,可結果呢,卻是那個男人的老婆來醫院大鬨,非要說同行汙蔑她老公,她老公清清白白,是去外麵澡堂子洗澡不小心染了病。
所以你說,很多時候,大夫不是不想做好事,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碰到有醫德又有腦子的大夫,對方就會暗示你幾句,你能不能領悟就看你個人的腦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