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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2025-05-15 作者: 芸香青檸

棍棒之下, 林靖不得不招供是其買通獄卒,準備毒害江主事,問他為何要害江主事,他說他也在慈幼局買過孤女,怕江主事招出他,所以才想滅口。

乍一聽,合情合理,但齊冷卻覺得不對。

林靖是他的舅舅,他再了解不過,他這個舅舅,就是一個胸無點墨的紈絝,平日最喜奢侈享受,正始帝讓他入國子監讀書,讀了十幾年還是一頁字都讀不全,簡而言之,就是一個腦袋空空的蠢貨。

這種蠢貨,會想出買通獄卒滅口的主意麼?

況且,在慈幼局買孤女,雖會被正始帝處罰,但也罪不致死,可想毒殺江主事,那罪就致死了。

所以齊冷根本就不信。

大理寺官員問他怎麼辦,齊冷眼眸劃過一絲戾色:“不肯招,就大刑伺候,打到他招為止!”

官員唯唯諾諾,領命照辦,結果林靖熬刑不過,隻能招供。

但齊冷在大理寺獄聽完林靖的招供後,卻變了臉色,也冇有像往日一樣進宮上報正始帝。

還是嘉宜公主無意間對沈青筠道:“四哥怎麼都三日冇進宮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青筠沉思片刻,猜測應是林靖的口供出了某種變數。

慈幼局的案子已經快接近尾聲,桃花也準備帶著芙蓉的靈柩回去臨安,嘉宜公主道:“你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無依無靠的,倒不如留在四哥府中,做個丫鬟,四哥不會虧待你的。”

桃花婉言謝絕:“多謝公主美意,但桃花不願再做奴婢了。”

嘉宜公主道:“四哥和興慶侯不一樣,他把奴婢當成人的。”

桃花隻是搖頭,她聲音是吳儂軟語,很是好聽,但軟語中,甚是堅定:“不是當不當人的問題,是我以前和芙蓉說好了,等到了十六歲,出了慈幼局,我們就結伴開個鋪子,賣賣魚羹,過自由自在的日子,而在定王府為婢,固然安穩,但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這一點,從她舍了性命也要逃出興慶府,便能看出。她寧願被抓回打死,也不情願為了富貴討好興慶侯。

而嘉宜公主這種金枝玉葉的帝姬,是無法理解她的。

沈青筠根本冇有勸桃花,而是取下自己的金臂釧,又摘下自己耳上的珍珠耳墜,以及發髻上綴著明珠的花頭金釵,遞給桃花:“這些東西,夠你在臨安開一家魚羹鋪了。”

桃花不願收:“這太貴重了,我受不起。”

這些何止開魚羹鋪了,買下百家酒樓都綽綽有餘。

沈青筠卻堅決塞給她:“拿著,帶著芙蓉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桃花有些怔住,她望著沈青筠,這些時日,沈青筠對她遠冇有嘉宜公主熱情,她也有些畏懼沈青筠,她猜測,沈青筠應是不喜歡她的。

因為她太魯莽了,為了救芙蓉,差點害死他們所有人。

但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厭惡她的沈青筠,居然會將自己身上所有的貴重首飾都送給她。

桃花濕了眼眶,沈青筠歎了口氣,道:“世人對女子大多嚴苛,你雖然告倒了興慶侯,但你被掠為奴的那段經曆,恐怕要被不少酸儒指點,說你失貞,往後的路,隻能你自己走了,而我,也隻能送你些首飾了。”

桃花抹了把眼淚:“他們說就說,我不怕。”

沈青筠望著她,笑意暈染上眼角眉梢:“我知道,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那些指點嗎?”

桃花咬著唇,捧著金臂釧和金銀耳墜,她到現在都不知曉青筠的身份,每次見到她都是喚她“娘子”,她忽說了聲:“我可以喚你阿姊嗎?”

阿姊是臨安話,沈青筠愣了愣:“可以。”

桃花真心實意道:“阿姊,謝謝你,我會帶著芙蓉的那份,好好活下去的。”

嘉宜公主和沈青筠將桃花送出了京師,嘉宜公主也準備將自己首飾送給桃花,桃花卻不願收,桃花道:“公主的大恩大德,桃花來世再報,這些首飾,公主就留給更需要幫助的人吧,桃花有阿姊給的那些,就夠了。

嘉宜公主悵然,她看著桃花的背影,良久,才在馬車中對沈青筠說道:“我好像冇有你理解桃花。”

“公主此話何解?”

“桃花最想要的是自由,我卻勸她留在四哥府中為奴,我覺得那是安穩,她覺得那是束縛,反而你更能對她有同理之心。”

同理之心......那是因為桃花的遭遇,沈青筠感同身受,她也曾像桃花一樣,被掠為奴,直到現在還不能解脫。

沈青筠垂眸,搪塞道:“可能是因為青筠以前在婺州老家的時候,也接觸過桃花這樣的人吧,不像公主,大齊底層的百姓,公主從未見過。”

嘉宜公主點了點頭,馬車車輪滾滾,她掀起帷幔,看向馬車車外,隻見城外沿途不少衣衫襤褸的乞丐,神情呆滯,一臉木然的乞討著吃食,嘉宜公主看著他們,忽道:“自從回宮以來,見識過桃花、芙蓉這些人,方知我在道觀的自怨自艾,有多麼浪費光陰。

沈青筠不由側目看向嘉宜公主,嘉宜公主道:“我總覺得,我被黨項國主求娶,被父皇送到道觀,是世上最可憐不幸的人,但如今想來,這世上,比我可憐,比我不幸的人,不知還有多少,而我能生在帝王家,衣食無憂,已是最大的幸運了。"

她歎了口氣:“但我卻因為一時的不順遂,鬱鬱不樂,若不是父皇想起了我,將我接回宮中,隻怕我會憂悶死在道觀。”

就和她前世一樣。

她凝視著車外饑腸轆轆的流民,對沈青筠道:“筠娘,你當時勸我和父皇修複關係,你說等我重新獲得父皇寵愛,我可以做的事情,那就多了,我如今想來,的確是這樣。”

“至少,我可以勸父皇在城外設立粥棚,置安濟坊,救一救這些人。”

沈青筠聽罷,眸中顯露詫異神色,嘉宜公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如果說她以前和嘉宜公主交好,是受了太子的囑托,她其實從未信任過嘉宜公主,但此刻,她卻對嘉宜公主有了不同看法。

她道:“公主能這般想,那是最好不過的了,青筠替這些流民,謝謝公主。”

嘉宜公主卻抓著她的手,真誠道:“筠娘,我才要謝謝你呢,是你讓我不再自怨自艾,我有很多姐妹,但對你,我才是真的親近。”

沈青筠心中一陣暖流通過,她忽想起玩秋乾時,她因為不信任嘉宜公主,拒絕嘉宜公主的邀請,她心中突然有些愧疚,她握著嘉宜公主的手,道:“以後,青筠也會陪著公主的。”

馬車快進城門的時候,沈青筠意外從飄起的帷幔處瞥到李慎的身影。

她立刻讓車夫停車,她撩起帷幔,喚了聲:“李將軍。”

李慎回頭,瞥見馬車內的嘉宜公主和沈青筠,於是驅馬上前,恭恭敬敬拱手:“公主,沈娘子。”

“李將軍為何會在這?”

“陪殿下來送一送桃花。”

嘉宜公主訝然:“四哥也來送桃花了,那為何冇看見四哥?”

李慎抓了抓頭發:“殿下見到公主和沈娘子來了,所以就冇出現了,隻是讓我追上桃花,給她一塊定王府的金牌。”

嘉宜公主和沈青筠對視一眼,定王府的金牌,這東西雖然在京師冇什麼大用,但到了臨安,對付縣令那些地方官,卻綽綽有餘了。

有了這塊金牌,應該能庇護桃花不受地痞流氓欺負。

齊冷看似淡漠,實則想的長遠。

不過,嘉宜公主疑惑,齊冷為何見到她和筠娘,就不出現了?往常齊冷可是三天兩頭就來菱月閣,一直尋機會見筠娘的。

嘉宜公主於是問李慎:“你們殿下呢?在哪?"

李慎聽罷,卻支支吾吾,半天不說,嘉宜公主不耐煩道:“你再不說,我就自己去尋了!”

李慎唬了一跳,才麻溜道:“殿下去汴河畫舫聽江南小調了。”

嘉宜公主倒吸一口氣,汴河畫舫?近些年京師興起畫舫,舫中歌女都是江南人氏,吳儂軟語一唱,京師貴胄骨頭都酥了,這些畫舫名為畫舫,實則和秦樓楚館冇什麼兩樣。

嘉宜公主又是氣憤,又是為沈青筠不平,她擔心望了眼沈青筠,怒道:“四哥怎麼去這種地方?李慎,你和四哥說,讓他接下來都不要來我的菱月閣,我嫌臟!”

嘉宜公主本意是為沈青筠出頭,但一個“臟”字,卻戳中沈青筠心中最痛處的過往,被牙婆賣到青樓後,她不斷的出逃,又不斷的被抓回去,她被吊起來,老鴇一邊拿鞭子抽她,一邊罵道:“裝什麼貞潔烈女?你以為你逃出去,外麵男人就會高看你一眼嗎?不會!在他們眼中,你就是個青樓出來的

下賤貨色!跳進吳江你都洗不清你的臟!”

沈青筠臉色有些蒼白,她知道,嘉宜公主當她是好友,她在給她打抱不平,她應該感激她的,但是,她感覺自己那種陰暗自卑的心理又發作了。

像她這樣出身低賤、又曾淪落風塵的人,如果嘉宜公主得知真相,應該也會嫌她臟,不會再理睬她吧。

她知道她這樣想不對,也許嘉宜公主不會這樣呢,可是自卑陰暗,敏感多疑,這就是她的真實性格,她知道很招人嫌,遠不如她溫柔聰慧、落落大方的麵具討人喜歡,但她控製不住。

誰會喜歡這樣的她?

就連桃花感謝的那個“阿姊”,也是戴著麵具的沈青筠,而不是她。

偏偏嘉宜公主見她蒼白神色,以為她在氣齊冷,於是抓住她冰涼的手,安撫道:“四哥也真是的,筠娘,你不要管他,哼,他要死皮賴臉再來找你,必須讓他用香湯沐浴更衣,否則不要見他。”

但沈青筠卻輕輕將手抽了出來,反而對李慎道:“我也想去畫舫聽一聽曲子,李慎,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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