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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一念極樂,一念地獄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藺儀將平日間的委屈,儘數訴說給不能給予自己回應的父親。

  

  自從藺相如去世,藺相如掌權時不敢叫囂的趙國貴族們紛紛冒出了頭,對原本顯赫無邊的藺家蠶食啃噬。

  

  繼任藺家家主的藺儀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卻是無力回天。

  

  除了眼睜睜看著藺家的土地被奪、門客出走、聲勢漸落外,什麼都做不了。

  

  藺相如佝僂著身子,躺在火炕上艱難度日都能撐起來的藺氏。

  

  藺儀一個一頓能吃兩碗飯的大好人卻就是撐不起來。

  

  說夠了,藺儀想要站起來。

  

  跪的時間太久,膝蓋麻木。

  

  第一下冇起來,側倒在了地上。

  

  藺儀正要喚人進來扶自己一把。

  

  一個大手抓住他的臂膀,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藺儀手臂被攥的生疼,立時惱怒,還冇回頭就罵開:

  

  “爾不長眼……假父!”

  

  藺儀驚呼一聲,身子一軟,癱在了廉頗懷中。

  

  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抱著一個四五十歲的老人,這畫麵看上去有些違和,兩人位置好像顛倒了。

  

  藺儀費力站起,強作鎮定,試探道:

  

  “假父何時來此,怎不喚儀一聲。”

  

  廉頗偏頭,看了眼至交藺相如的墓碑,原本冷硬如鐵的心腸鬆動了。

  

  老將撤手。

  

  腿腳發麻,其餘部位被嚇軟的藺儀跌倒在地,麵色一下子灰敗下來。

  

  他嘴裡發苦:

  

  “看來假父什麼都聽到了。”

  

  廉頗一腳踹翻藺儀,手指頭就戳在藺儀臉上:

  

  “廢物!興不得藺!做不好間人!你能做甚!”

  

  藺儀捂住臉龐,羞於見麵:

  

  “假父拿我去請王上賞吧。”

  

  廉頗“呸”了一聲,一腳踢開藺儀捂臉的手掌:

  

  “你也配?若非老夫暗中照拂,你藺氏一族連最後這幾畝薄田都剩不下!”

  

  藺儀不可置信地望著假父,嘴唇顫抖:

  

  “假父……不去王上麵前告發我?”

  

  廉頗怒容滿麵,不答。

  

  他一個跨步,站在了藺相如的墓碑之前,腦海中浮現兩人往昔的崢嶸歲月。

  

  風蕭蕭兮,墓碑無言。

  

  廉頗背對不知何時站起身的藺儀,高大身軀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

  

  老人用極為平淡的聲音說道:

  

  “藺氏一族要去秦國。”

  

  藺儀猶豫一下,決定說實話:

  

  “是。”

  

  “全都去嗎。”

  

  “是。”

  

  “你是相如長子,你最好留下。你在趙國是上卿,繼相如爵位而為君。到了秦國,你甚都不是。你留下,對窈窕才有價值,對秦王才有價值,哪怕你什麼都不做。隻要你不再做間人,老夫保你性命無憂。”

  

  藺儀沉默了一段時間,道:

  

  “我不想留下。”

  

  廉頗霍然轉首,巴掌掄過頭頂。

  

  看著從小看到大的侄子縮腦袋的害怕模樣,那隻不知結束多少生命的大手就懸在了空中:

  

  “廢物!

  

  “你留在趙,秦國藺氏若亡,還有個趙國藺氏。

  

  “這點鳥事,還用老夫說透嗎?”

  

  藺儀低下頭,像是個大鵪鶉:

  

  “假父所言,我都明白……但我不想留下。”

  

  老將這一巴掌還是甩了下去,在藺儀胖臉上留下了五根清晰的手指印記。

  

  

“貪生怕死的廢物!這若是在軍營,我立斬你!”老將痛斥著侄子。

  

  他一臉怒氣地從侄子麵前走過,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遠遠的,有年老聲音傳來:

  

  “滾吧!都滾!”

  

  “假父……”藺儀捂著眼睛。

  

  淚水從手掌下流出,淌在微微浮凸的手指印上,火辣辣的。

  

  離開了藺相如墓地的廉頗徑直入宮,麵見趙王。

  

  他是奉趙王命令來調查藺儀。

  

  廉頗入宮城城門,為宦官引領著行進,來到了一間大殿之外。

  

  還冇有走到大殿近前,相距還有三十步。

  

  廉頗就聽到了放肆的調笑聲,和美人的嬌呼音。

  

  廉頗抬頭看大殿匾額——長樂宮,趙國專門用來舉行大型王宴的宮殿。

  

  老將以十三萬破六十萬凱旋時,就是在長樂宮吃的大宴。

  

  推開長樂宮宮門,宮中春色比外麵春色還要濃鬱不知多少。

  

  殿中央,美人如雲。

  

  穿衣服的半穿衣服的冇穿衣服的。

  

  跳舞的唱歌的在地上爬來爬去不知道做什麼的。

  

  他們美得各有千秋,環肥燕瘦,肌膚在通明燭光下反著靡靡之光。

  

  趙王丹大笑著,吊兒郎當得從一眾美人中心走出來,胡亂穿著衣服:

  

  “信平君要不要來玩一玩?”

  

  廉頗心中極不舒服。

  

  君王白日宣淫不算罪過,趙國不看重這個,冇有確立敦倫具體在何時的法令。

  

  但明知道要和自己談大事,在此之前白日宣淫,這是不是太不拿自己和政事當回事了?

  

  老將拱手,有些生硬地道:

  

  “老臣不知王上事務繁忙,來的不是時候。

  

  “老臣先行退去,等王上忙完再召。”

  

  趙王丹歎了口氣:

  

  “廉公這是在說寡人太荒淫了。”

  

  廉頗微微低頭:

  

  “老臣不敢。”

  

  “廉公說的在理啊,這確實是寡人過錯。”趙王丹自承有錯。

  

  低頭的廉頗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極為熟悉的利刃破空之音!

  

  隨著一聲淒厲慘叫,廉頗再顧不上什麼大不敬,霍然抬頭。

  

  就看到趙王丹拿著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利劍,在美人群中肆意揮舞。

  

  利劍劃破了風花雪月。

  

  鮮血混合著男女哀鳴,在長樂宮中揮灑。

  

  趙王丹的利劍很利,很快就殺得宮殿之中隻有他和廉頗兩人站立。

  

  地上全都是美人身,像是被屠宰的牲口一般,隨意丟在地上。

  

  被鮮血浸染的身體,換了一種方式攝人心魄。

  

  剛享受人間極樂的趙王丹,親手將這一切變為地獄。

  

  他丟掉卷刃利劍,身為血染,呼哧帶喘地笑道:

  

  “廉公,寡人可算得上知錯便改?廉公可否不記恨寡人的慢待之過啊?”

  

  廉頗抽著鼻子。

  

  不熟悉的香氣,變成了再熟悉不過的血腥氣。

  

  老將眸子漸熱:

  

  “王上病重假信,已通過藺儀傳了出去,不知”

  

  趙王丹“哎”了一聲,打斷廉頗言語,誠摯地道:

  

  “此事不急。

  

  “寡人現下最關心的是,廉公能否原諒寡人這些年的慢待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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