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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施厚恩的君,效死命的臣,活出二世的玩物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廉頗一時半刻摸不清楚趙王心中所想,沉默不語。

  

  老將胸中熱血未儘。

  

  但腦袋頂上假相邦的假字,以及信平君的信平二字,都讓他不敢再輕易表露真情。

  

  趙王丹非趙惠文王。

  

  心性多疑。

  

  信宗室,不信文武大臣。

  

  趙王丹拽起一具貌美男美人屍體,扯掉美人身上衣,擦拭著自己身上濺射的散點血跡:

  

  “寡人記得。

  

  “父王當初去澠池與秦昭襄王相會,廉公在送行父王時說若父王不歸,則擁立寡人繼位。

  

  “澠池會麵後,父王嘉獎了隨行的藺相,卻對廉公陳兵邊境對峙秦國的功勞視而不見。

  

  “廉公那數年不得升遷,皆是因為孤也。”

  

  廉頗動容,張口開一線,複閉,抿成一條線。

  

  他的年歲,經不起錯誤了。

  

  趙王丹甩掉染血衣衫,看了一眼待在角落的宦官。

  

  宦官捧著衣服,恭敬地走到趙王丹麵前,身體顫抖如篩糠。

  

  趙王丹一邊穿衣,一邊道:

  

  “藺氏裡通外國,該受族刑。

  

  “念在藺相有大功於趙,寡人就網開一麵,看著他們離開趙國好了。

  

  “隻是可憐了廉公。

  

  “廉氏與藺氏從廉公這代開始結交,至今已有兩代姻親。

  

  “藺氏出走趙國,廉公的幾個女兒、孫女也會跟著一起走。

  

  “這一走,廉公再想見女兒、孫女,就難了啊。”

  

  穿好衣服的趙王丹扶著廉頗,滿麵歉意:

  

  “廉公不能儘享天倫之樂,這又是寡人的過錯啊,希望廉公不要怪罪寡人啊。”

  

  廉頗心中大駭。

  

  他和侄子藺儀談話畢,就立刻來見王上,中間冇有片刻耽擱。

  

  但王上竟然先一步知道了藺氏出逃,可見王上的眼線遍布廣且細。

  

  大駭之後,便是感動。

  

  藺氏舉族遷於秦這件事,老將本想用這些年的功勞苦勞以及頭頂上的假相邦,換趙王丹應允。

  

  廉氏和藺氏兩代姻親,藺儀對廉頗以假父相稱。

  

  藺氏舉族從趙國遷到秦國,冇有了一絲退路。

  

  廉氏卻多了一絲退路。

  

  雖然女子稱姓不稱氏,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講這不能算是廉氏分支。

  

  但不管怎麼說,嫁入藺氏的廉家女,血液裡都流著廉頗的血。

  

  這多多少少也給了老將一個心理安慰。

  

  趙王丹嘴上說的是廉公不能儘享天倫之樂。

  

  實際上表達的意思是你廉頗找一條退路,可以,寡人答應了。

  

  老將偉岸身軀拜倒在趙王丹腳下。

  

  如推金山,如倒玉柱。

  

  “頗願為大王效死命!”老將聲音蒼老且滄桑,在長樂宮中回轉滌蕩,有如虎嘯。

  

  虎雖年邁,威風仍在!

  

  趙王丹仰頭暢快大笑,笑聲掀翻了殿頂。

  

  “公且將歇!”趙王丹攙扶起廉頗,紅光滿麵地道:“明日還要起早,參加大朝會。”

  

  熱血燃燒,老將重重應“唯”。

  

  明日不是趙國例行大朝會的日子。

  

  這種臨時大朝會,意味著趙國將有大行動。

  

  重病將死的假消息,不能白白傳遞啊……

  

  老將風風火火。

  

  開、關長樂宮宮門時的風,吹淡了宮中越發濃鬱的血腥氣。

  

  趙王丹目送著廉頗離去,忽然一把捂住心臟,麵露極為痛苦之色。

  

  他化掌為拳,擁立捶打左胸心臟部位,外力的疼痛能夠消減內力的疼痛。

  

  

消減後的疼痛仍然很痛,痛得他整張臉的五官都擠在一起,扭曲得不似人樣。

  

  “放肆!”宦官忽然一聲既尖又脆的失聲驚叫,衝著趙王丹。

  

  趙王丹抬頭,目中露出凶光。

  

  看著宦官衝向自己,經過自己身邊。

  

  趙王丹捂著心臟回首,正看到宦官一腳踹倒了一個滿身是血的血人。

  

  那血人發出了一聲趙王丹極為熟悉的慘叫。

  

  趙王丹曾經極度癡迷於這聲總響於床幃之間的慘叫。

  

  “停手!”趙王丹一聲令下。

  

  對著血人拳打腳踢的宦官停下手腳,渾身冒汗。

  

  有嚇出來的冷汗,還有打人的熱汗。

  

  趙王丹看著那血人,笑了:

  

  “郭開?”

  

  血人緊爬兩步到趙王腳下,匍匐在趙王腳前,撅起光溜溜的屁股,含糊不清地哭訴道:

  

  “請王上開恩,不要殺開啊!”

  

  趙王丹用腳趾勾著郭開下巴,慢慢上抬,笑著道:

  

  “你倒是命大,冇有被寡人砍死。

  

  “你怎麼不繼續裝死呢?你剛才想做什麼?”

  

  趙王丹通紅的腳底板滴著血,血腥氣直往郭開鼻子裡鑽。

  

  郭開嚇得俏臉煞白,更顯嬌憐,顫抖著說道:

  

  “開見王上身體不適,一心隻想著大王,想扶王上坐下休憩,忘記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趙王丹心下一暖。

  

  廉頗離開趙國,離開他趙王丹,依舊是廉頗,依舊是列國爭搶的天下名將。

  

  可郭開要是離開趙國,離開他趙王丹,什麼都不是。

  

  隻有名為寵臣,實為玩物的郭開會真的擔心他趙王丹的身體。

  

  趙王丹是大樹,郭開就是大樹上的藤蔓。

  

  大樹長的越高,藤蔓爬的越高。

  

  “真是讓寡人心疼啊……”趙王丹俯身。

  

  他細心地擦去郭開的眼淚,在那張白淨細膩的臉上輕輕一吻,柔聲道:

  

  “寡人怎舍得殺美人呢?都是被廉頗逼得罷了。”

  

  他抱郭開入懷:

  

  “天佑寡人的美人。”

  

  趙王丹的下巴放在郭開的肩膀上,蹙眉,一臉痛苦,眼中閃過暴虐之色。

  

  他抱緊郭開,用力,再用力,最後用力到渾身都在顫抖。

  

  郭開趴在趙王丹懷中,隻覺上半身的骨頭都要碎了,痛苦至極。

  

  他咬著牙,在趙王丹耳邊輕聲細語:

  

  “大王好一些了嗎?”

  

  趙王丹心下二暖,卸了力氣,有些虛弱地道:

  

  “好多了。”

  

  “那就好……”郭開長出了一口氣。

  

  他低眉斂目,掩飾住眼中與趙王丹如出一轍的暴虐之色。

  

  [廉頗……該死……大王……也該死!]

  

  他不是那個被趙王幾句花言巧語,就騙得暈頭轉向的郭開了。

  

  翌日。

  

  趙王宮,信宮,前殿。

  

  趙王丹紅光滿麵,坐在高位之上,氣色極佳。

  

  他自高向下看,在最前麵偏左的位置停留了一下,眸中滿是悲傷。

  

  [叔父……]

  

  那個位置,原本正坐的是平陽君趙豹。

  

  去年三月,趙豹染疾離世。

  

  趙王丹,心甚痛。

  

  趙國朝堂上,再冇有趙王丹靠得住的宗室了。

  

  “廉公可在?”趙王丹發出了上朝第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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