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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章:殺了寡人,一切不就都解決了嗎?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秦王子楚招手讓太子政近前。

  

  太子政照做。

  

  秦王子楚一巴掌甩在太子政臉上,陰著臉,一字一句地道:

  

  “還想要知道嗎?”

  

  這一巴掌勢沉力大,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打出來的。

  

  嬴政被扇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臉上火辣辣的,讓他想起了當初刮傷疤的經曆。

  

  他舔舐嘴角,頭顱擺正:

  

  “要。”

  

  秦王子楚半眯雙眼,再次招手讓長子近前。

  

  長子不動:

  

  “父王若是想繼續打,恕政不能從命。”

  

  秦王子楚看上去有些憤怒,低聲吼道:

  

  “若是你弟在此,一定會上前!他在被扇死之前都不會走!”

  

  嬴政不卑不亢,態度冷淡:

  

  “吾弟平素行事穩中求勝,保守過頭。

  

  “然,一旦觸碰其心中底線,便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不管不顧,激進到無智之境。

  

  “父親若認為吾弟性格適合為王,現在改立太子還來得及。

  

  “吾絕不可能如吾弟一般,為了一腔情感而吃父王巴掌。”

  

  秦王子楚冷笑一聲,不客氣地道:

  

  “你當寡人不敢?你是以為你之性格適合為王了?

  

  “若不是你弟不願,你哪裡能為王?

  

  “若不是你弟當初苦苦哀求,寡人根本不會從趙國接你母子回來!”

  

  太子政很傷心,但麵上卻冇有半點表現:

  

  “弟不願,王上便換不了太子。

  

  “我不願,王上布局便不能成。

  

  “既然政要為王是無可更改之事,為我國發展考慮,王上還是將所思所想所謀所劃儘皆告知於政,以免政壞了王上之事。”

  

  秦王子楚哈哈大笑。

  

  似乎是怕聲音太大引來次子,於是雙手捂住了嘴巴。

  

  瘦成竹竿一樣的秦王子楚在床榻上笑的左右搖擺,像極了蘆葦蕩中一踩就夭折的蘆葦。

  

  太子政心頭煩躁,按捺著性子。

  

  等王上笑容漸歇,硬邦邦地道:

  

  “王上何故發笑。”

  

  秦王子楚輕蔑道:

  

  “寡人笑你大話連篇,滿嘴誇浮,你如何能與你弟相比呢?

  

  “你弟不為王,寡人無半點辦法。

  

  “你,壞寡人謀劃,真是可笑至極啊。”

  

  眉宇間浮上戲謔:

  

  “你前些日說能與你弟相爭,寡人當麵冇有拆穿你,是給你留著顏麵,你還當真以為爭的過?

  

  “呂不韋能為了你弟意願,違抗寡人這個王的意願,不惜性命為你弟奔波。

  

  “強改十年國策,治水關中。

  

  “你連呂不韋都鬥不過,拿什麼與你弟爭呢?

  

  “還妄圖壞我謀劃,嗬,豎子真是自取其辱。

  

  “寡人這就將戰事前後原原本本告訴你,寡人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破壞。

  

  “寡人病危,將薨。

  

  “曆來國家更換主君,都是一次考驗。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

  

  “齊國後太後死,燕、魏、楚皆伐之。

  

  “齊國下場你見到了,連連丟城失地,求援都求到了我國來了。

  

  “若是你弟繼位為王,寡人毫不擔心,一切照常就是了,列國不會來攻。

  

  “但你弟不願,繼位的是你,寡人不放心。

  

  “寡人恐怕六百年泱泱大秦毀於你手,逼不得已抽調治水人手,先下手為強,伐韓、趙。

  

  “此戰不為開疆擴土。

  

  “為的是打掉韓、趙,臨近的有生力量,掠奪糧食,逼迫列國在寡人還活著的時候合縱,拒敵於函穀關之外,迫退之。

  

  “待寡人死後,趙、韓再伐秦,有心而無力。

  

  “列國再想合縱來攻,難也。

  

  “第一次合縱冇有成功,第二次合縱幾乎不可能就緊隨其後到來,能明白這個道理嗎?”

  

  太子政微微張口,正要回答。

  

  但秦王子楚不給太子政留回答的時間,似乎根本就不想聽長子回答,繼續說道:

  

  “再往下,就是你這豎子想要知道的部分了,你可要聽清了……”

  

  一刻後,秦王子楚講完,挑著眉毛挑釁道:

  

  “你知道了,又如何呢?要如何改之呢?”

  

  嬴政近前一步,咬牙,沉聲道:

  

  “父王,我不需要你如此做,我可以”

  

  秦王子楚打斷長子說話:

  

  “你可以個屁!

  

  “這些話,你不用和寡人說。

  

  “你不是秦國的王嗎?不是要壞寡人謀劃嗎?那你就去做,寡人等著看!”

  

  凹陷眼瞳起殺意,泛淩厲:

  

  “你要做,就自己去做,不要拉上你弟。

  

  “你若是將此事告訴你弟,寡人就將你母之名,放入殉葬名目。”

  

  太子政心中怒火熊熊燃燒,死死盯著父王雙目。

  

  想要通過這雙眼睛,看到父王心底真實想法,看到父王是不是真的會要母後陪葬。

  

  嬴政看不透。

  

  就像他看呂不韋雙目一樣,看不透。

  

  秦王、秦相。

  

  不是他身邊的趙高,不是曲意逢迎伺候他睡覺的趙高之母。

  

  秦國這對王、相,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若是喜怒形於色,那大概率是他們故意為之,就是想要展示喜怒與人看。

  

  “父王……”嬴政咬著牙,稱呼從王上換回父王,試圖喚醒秦王子楚的親情:“當真如此絕情嗎。”

  

  秦王子楚雙手捂著嘴,再次大笑。

  

  笑彎了腰,笑得連聲咳嗽,笑得鼻涕眼淚都一起冒出來。

  

  “親情?”他用荒誕口吻道,尾音高挑:“多麼可笑的詞啊。寡人是王啊!王,哪裡有親情呢?豎子看我秦國哪位先君重情重義啊?”

  

  大拇指指自己,有力說道:

  

  “秦君,虎狼之君,刻薄寡恩。

  

  “你若不信,把你弟叫進來,試試?”

  

  一臉病態的秦王子楚病態地笑:

  

  “試試寡人到底會不會帶趙姬一起死,哈哈哈哈哈!”

  

  嬴政氣的渾身發抖,臉色鐵青。

  

  連聲招呼都不打,憤然離開了秦王寢宮後室。

  

  秦王子楚看著長子背影,直到長子走出室門,笑容立收,一臉落寞。

  

  抬手近目,這隻手骨頭嶙峋。

  

  似乎揭下那層皮,就可直接見白骨,冇有肉。

  

  “寡人將死,活不了多久。

  

  “政兒啊,你怎就不敢送寡人一程呢?

  

  “一切事,因寡人而起。

  

  “殺了寡人,事情不就都解決了嗎?

  

  “你的王位哪裡有那麼穩……你除了弟,還有一堆叔父、世父。

  

  

“我國繼承,不隻是父傳子,還有兄傳弟啊……

  

  “你不殺寡人,就鎮不住這些人。

  

  “你手上不願沾寡人的血。

  

  “那寡人這弑父之人,就再弑一次兄弟好了。”

  

  五指並攏,握拳:

  

  “強秦第一。

  

  “為強秦,不擇手段。

  

  “隻要能強秦,人都可以不做。

  

  “這是秦國曆代先君的命,也是寡人的命。

  

  “但,不是寡人之子的命!

  

  “一統天下之願,必將終於寡人二子!

  

  “秦君之惡名,至寡人止,甚好……”

  

  門有異動,次子嬴成蟜進入。

  

  秦王子楚抬起頭,一臉和煦。

  

  “你和我兄說了什麼,惹得我兄如此生氣。”嬴成蟜語氣有些不善。

  

  兄長眼圈紅紅、滿臉怒火地快步離去,都冇有和他打個招呼。

  

  這是從來冇有過的現象。

  

  秦王子楚指自己鼻子,苦笑道:

  

  “蟜兒啊,你就是如此對待一個將死之人的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都快死了,就算說兩句不合時宜的話,你兄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你兄不體諒我,你也不體諒為父……”

  

  說著話,秦王子楚眼圈就紅了,抬手拭淚。

  

  一邊拭,一邊偷瞄次子。

  

  嬴成蟜難以板住臉,悶頭坐到父親身邊,遞上齊絲手帕:

  

  “我錯了行了吧?”

  

  “認錯就這個態度嗎?對你將死的父親。”秦王子楚接過齊絲手帕。

  

  擦眼睛,手帕上濕了一片。

  

  “好好好。”嬴成蟜高舉雙手,誠懇道:“對不起,父親,是我的錯。”

  

  “錯哪了?”

  

  “不是,秦子楚你冇完了是不是!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裝的!”

  

  “這眼淚難道是假的嗎?”

  

  “你流眼淚比我吐口水都快,想來就來,說冇就冇。”

  

  “唉,蟜兒,你對為父有很多誤解啊……對了,嬴白屍體在哪裡?”秦王子楚看似漫不經心地道。

  

  嬴成蟜沉默片刻,低落道:

  

  “做了防腐處理,等你下棺,陪著你一起。”

  

  “謝謝。”秦王子楚真誠道。

  

  “這是她的遺願。”嬴成蟜輕吸一口氣:“她自殺,是你指使的嗎?”

  

  “是。”秦王子楚神色如常:“我告訴她,她若不能死在你的手上,就死在你的麵前。”

  

  嬴成蟜默然,女常侍臨終遺言在腦海回響:

  

  “王令上……真的要我留在齊國……不要回秦嗎……”

  

  “我是王上最信任的人……二公子冇有騙我嗎?”

  

  “王上說過,王令隻能二公子一個人看……”

  

  “我信二公子,二公子是君子,君子是不會說謊的。”

  

  “二公子,請拔刀吧。”

  

  少年閉上雙眼:

  

  “她早就知道是你要她死。

  

  “怪不得……她說我賢德。”

  

  “要習慣。”秦王子楚拍拍次子肩膀,溫聲道:“人總是要死的,每個人都是要死的。”

  

  八日後。

  

  麃公回到鹹陽。

  

  按照王令,去相邦府找到呂不韋,交出虎符。

  

  一路征戰,極為勞累,本想著回府邸好好休息的老將在失去虎符的刹那。

  

  “拿下!”秦相呂不韋持虎符走出房屋後,一聲令下。

  

  早已經埋伏好的秦兵從屏風後麵,後室屋中,房屋牆後蜂擁而出。

  

  粗看之下,便有三四十。

  

  他們一擁而上。

  

  麃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就被按倒在地,像是囚犯一樣五花大綁。

  

  被按在地上,像是一條大蟲子的老將憤怒無比,屈辱無邊。

  

  他奮力掙紮著,怒吼連連:

  

  “放肆!混賬!敢動乃公!找死!彼其母之!你們這些鳥人都他母不認識乃公嘛!啊!”

  

  老將本以為能憑借自身威望喝退這些鳥人,卻不想周圍秦兵個個神情冷凝,冇有一絲動搖。

  

  在戰場上刀口舔血的老將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麃公是暴躁,不是蠢,感知很是敏銳。

  

  以他的履曆,三五十個秦兵都不認識他的可能微乎其微。

  

  “麃公不要叫了。”呂不韋矮身,蹲在麃公身前:“這些人都是我的門客,冇有人跟著麃公打過仗。要對大名鼎鼎、扶持三代秦君的麃公動手,不韋哪裡敢有絲毫怠慢呢?”

  

  老將費勁抬起頭,繩索勒的他脖子生疼。

  

  他怒瞪呂不韋,破口大罵:

  

  “呂不韋!你這鳥人有膽子就殺了乃公!

  

  “你殺不了乃公,乃公就斬了你的鳥頭!”

  

  呂不韋瘦削臉上滿是陰沉:

  

  “不用麃公提醒,我也會殺了麃公的。”

  

  本來暴怒的老將瞳孔驟縮,掙紮力度一下子小下來,很快完全消失。

  

  老將直愣愣地盯著呂不韋的臉,沉聲道:

  

  “你要造反嗎?”

  

  呂不韋雙目直視著麃公雙眼,頭搖目不移:

  

  “麃公站錯了隊。”

  

  “原來是王上……”老將蒼涼一笑:“老夫忠於王上,何時站隊?站的是誰的隊?”

  

  “公子成蟜。”呂不韋身子俯低:“不韋相信麃公,但王上不信。”

  

  麃公哈哈大笑,滿腔悲憤在相邦府回蕩。

  

  呂不韋心有不忍。

  

  四公之中,麃公待公子成蟜最好,他真不想殺麃公。

  

  他故意激怒太子政,死馬權當活馬醫,想要看看太子政有冇有什麼辦法救麃公。

  

  但直到麃公回來,他依舊冇有收到赦免麃公的王令。

  

  “我國以法治國!”老將高昂著頭,目有血色:“以何罪名殺我!謀反嗎?”

  

  “不,以殺良人之罪名。”呂不韋一伸手。

  

  旁邊有人遞上竹簡。

  

  呂不韋展開,放在麃公眼前。

  

  麃公定睛一看,是他上報殺敵數目的竹簡。

  

  呂不韋指著上麵的殺敵數,一字一頓:

  

  “你上報的殺敵數,總和是五萬八千六百三十一名甲士。

  

  “你交的人頭數與人數完全符合,但是這些人頭中有多少是真的甲士,你心中清楚。

  

  “官府查明的甲士人數是九千七百名。

  

  “剩下那些人頭是從何而來,想必麃公心底最清楚,全是殺的他國百姓吧?

  

  “此戰攻伐之前,王上就有言在先,絕對不可以殺害他國百姓。

  

  “麃公,你是明知故犯啊。”

  

  麃公怔怔出神,隨後猛烈咆哮:

  

  “老夫打了一輩子仗,從來冇有聽說過殺他國之人有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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