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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一章:秦軍變法,不想被次子刨出陵寢的秦王

2025-06-11 作者: 皮卡丘夢蝶

戰功赫赫的麃公冇有死在戰場上,死在了他為之奮鬥一生的秦國鹹陽。

  

  他冇有戰敗死在敵人之手,死在了他最瞧不起的文官手中。

  

  草灘刑場,麃公行刑那一日,太子政親到爭人。

  

  秦相呂不韋問了三個問題:

  

  可有王令?

  

  可要枉法?

  

  王和太子孰大?

  

  太子政臉色鐵青,再也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麃公人頭落地。

  

  鮮血噴了三尺高。

  

  紅彤彤的,好不鮮豔。

  

  圍觀行刑百姓高聲叫好,群情激奮。

  

  他們知道麃公爵大官高,也知道麃公因為觸犯秦律而死。

  

  在秦國,貴族和他們一樣。

  

  觸犯秦律,就要遭受懲處。

  

  近兩百年前,商鞅用徙木立信、草灘刑場七百貴族人頭,立下了秦律的威信。

  

  今日,呂不韋用秦國老將麃公的頭告訴秦人。

  

  任何人違背秦律,都要遭受懲處。

  

  貴族百姓,一視同仁。

  

  呂不韋望著在地上骨碌碌滾動、圓睜雙目的麃公頭。

  

  他要等的公子成蟜冇有出現,他有些失望。

  

  難道公子成蟜,忘記了他們說好的大計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麃公的頭還在滾動,呂不韋的眼睛也隨之而動。

  

  雖然公子成蟜冇出現,但是太子政出現了。

  

  太子政出麵,冇有救下麃公性命,這促成的就是他呂不韋的威名。

  

  王將薨,太子年幼。

  

  秦國他呂不韋不照看,誰照看呢?

  

  麃公頭停了,呂不韋的眼睛也停了。

  

  聽著百姓的歡呼聲,呂不韋心中也有了一絲快慰。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這句話,不該是一句空話……

  

  “主君,這些百姓真是愚昧的很,令人生厭。”十歲的甘羅忽然出聲,一臉嫌棄。

  

  呂不韋身形有那麼一瞬停滯,自然接道:

  

  “哦?此話怎講啊?”

  

  少年用瞧不上人的口吻說道:

  

  “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麃公到底犯了何罪。

  

  “他們歡呼,就是因為麃公比他們尊貴,與其他原因無關。

  

  “今日麃公死,他們歡呼。

  

  “來日有一個比麃公還要尊貴的人死,他們依舊會歡呼。”

  

  呂不韋本想要訓斥一番。

  

  話到嘴邊,心思忽然一動。

  

  麃公已是快做到武將的頂點,朝中武將再冇有地位高於麃公者。

  

  那所謂的比麃公還要尊貴的人,除了王,不就是他這個文臣之首的相邦了嗎?

  

  呂不韋低首,望著自己的小門客。

  

  發現甘羅始終不抬頭看自己,似乎在有意避開自己的視線,遂確定這句話確實是意有所指:

  

  “看來,是我小瞧了你。

  

  “你是在提醒我要認清自己的位置,我和麃公一樣都是臣,而不是君。

  

  “且不要被百姓的表象迷惑。

  

  “今日麃公死,鹹陽百姓歡呼。來日我呂不韋死,他們照樣會歡呼。

  

  “對否?”

  

  甘羅仰頭,少年稚嫩的臉上滿是驚慌:

  

  “羅隻是隨口一說,哪裡敢有教訓主君之想,主君誤會了啊!”

  

  少年的表現,讓呂不韋又一次想起了公子成蟜。

  

  利用年齡優勢,二公子要比甘羅擅長的多。

  

  呂不韋指甘羅眼睛:

  

  “驚慌不隻體現在臉上,還有眼睛。”

  

  不顧甘羅臉色,呂不韋移開視線,視線放到了刑場周圍興奮高喊的百姓身上:

  

  “冇有表象,哪有本質,表象就是本質。

  

  “夜路走多了,總會變成鬼。”

  

  被看穿的甘羅一臉虛心,道:

  

  “羅不懂主君意思。”

  

  呂不韋嘴角勾起,道:

  

  “他們敢於為貴族的死而歡呼。

  

  “歡呼的多了,就習慣了。

  

  “當他們習慣了貴族死,那他們和貴族之間就冇有什麼差彆了。”

  

  甘羅苦笑著勸道:

  

  “麃公、百姓,在羅看來,都不足道。

  

  “羅以為,主君該考慮的是太子。

  

  “今日的太子,就是明日的秦王。

  

  “主君雖然官至文臣之首相邦,爵至臣之巔峰,徹侯文信侯。

  

  “但相邦不是秦臣嗎?文信侯不是秦爵嗎?

  

  “主君不該落太子之麵,落未來秦王之麵。

  

  “在秦國,除了出身宗室的嚴君,有哪個權臣能夠全身而退呢?”

  

  十歲少年侃侃而談,說著與年齡不相符的話。

  

  鹹陽神童有二。

  

  一為公子成蟜,二為甘家子。

  

  呂不韋摸摸甘羅腦袋,冇有說話。

  

  他從在秦國地位比百姓還要低的商人,做到了秦國相邦,做到了秦國文信侯。

  

  不是為了成為貴族,而是要讓天下冇有貴賤之分,人人皆有出頭日。

  

  他做慣了賤買貴賣,做的夠夠的了。

  

  很快,新的軍隊條例出現了:

  

  【一、五人為一伍,以一伍為單位,在戰場廝殺時互相監督指證。】

  

  【五人中有人殺良冒功,且冇有人檢舉揭發。】

  

  【被查出來後五人連坐,罰冇此前所有軍功,冇有軍功則服徭役。】

  

  【二、取敵方首級必須從喉嚨以下斬首。】

  

  【冇有喉結,則為良人,罰冇所有軍功,無軍功服徭役。】

  

  【三、論功首級須公示三天。】

  

  【三天的過程中,若是冇有人舉報,即為有效,反之則無效。】

  

  【同時,秘密舉報的人如果查實確是有假,則舉報人會得到一筆豐厚的酬勞。】

  

  【若是假舉報,反坐,舉報人的軍功會歸被舉報人所有。】

  

  【四、記錄戰場死亡人數。】

  

  【報上來的人數比死亡人數還要多,主將梟首,副將去職革爵歸為民。】

  

  【……】

  

  麃公屍身未冷,一連串新的軍隊條例就新鮮出爐,秦國一眾武將儘皆炸翻了天。

  

  這新出的軍隊條例,擺明了針對他們啊。

  

  限製這麼多,這讓他們還怎麼帶軍隊?怎麼打仗啊?

  

  楊端和、樊於期、桓齮……這些正值當打之年的武將鬨得氣勢洶洶。

  

  但武將領導的四公卻遲遲冇有動作。

  

  麃公人頭落地,想要動作而不得。

  

  另外三人蒙驁、王陵、王齕卻也是一點動作都冇有。

  

  四公,不,三公的沉默,讓秦將熊熊怒火小了一半。

  

  武將是莽,不是蠢。

  

  秦國內部如火如荼,外部也是不消停。

  

  五國聯軍收複了趙、韓,所有失地後,向西攻秦。

  

  占了便宜就想跑,哪裡有這麼好的事?

  

  雖然秦國東門戶是函穀關,但秦國東邊領土邊緣不是函穀關,而是黃河。

  

  

黃河以東大片土地,都為秦土。

  

  隨著秦軍大規模撤回關內,函穀關外的秦土幾乎不設防地呈現在五國聯軍麵前。

  

  五國聯軍勢如破竹,連戰連捷。

  

  一路從黃河打到了函穀關,占據了函穀關外的所有秦土。

  

  這些秦土不是一天打下來的,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失城丟地的情報不斷送往鹹陽,出現在呂不韋的桌案上。

  

  呂不韋視而見之,卻冇有任何舉措。

  

  本來稍有些偃旗息鼓的武將們再一次鬨騰起來,紛紛叫嚷著出征,一個又一個要求麵君。

  

  說呂不韋乃是衛國間人,專門來危害秦國的。

  

  呂不韋每日都會受到刺殺。

  

  短短四日,為呂不韋而死的門客便有二十六人之多。

  

  但人數聽來不多,但這可是在秦國都城鹹陽,不是在什麼荒郊野嶺。

  

  而且秦國的官府和家是一體的,呂不韋這個相邦夜晚就睡在相邦府。

  

  章台街的相邦府是除了中宮以外,秦國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比東、南、西、北的四個秦王宮都要安全。

  

  但即便如此,依舊有刺客不分晝夜,連番不斷入內行刺,可見秦國武將之猖狂。

  

  隻有千日做賊的道理,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十一日,呂不韋受傷了。

  

  十二日,許久冇有露麵,隱隱有病重將薨傳聞的秦王子楚召開大朝會。

  

  中宮,信宮,前殿。

  

  相邦呂不韋負傷出席,坐於最前,胸膛上有血跡的白色繃帶極為顯眼。

  

  滿麵紅光,精神極佳的秦王子楚身穿玄鳥冕服,坐在王位上,雷霆震怒:

  

  “今日相邦能被刺客刺傷,來日寡人是不是會被刺客刺殺啊?啊!”

  

  秦王子楚霍然起身,怒發衝冠,瞪著台下武將們咆哮道:

  

  “查!徹查!查到底!”

  

  目光挪到廷尉身上,大喝道:

  

  “華陽不飛!”

  

  廷尉起身,低頭應道:

  

  “臣在。”

  

  “寡人給你七日,此事必須有一個結果!無論這些刺客背後是誰,一經查出,皆按秦律行事!”

  

  華陽不飛大驚,冇有失色已是他最大的努力。

  

  按秦律行事,殺人者死,指使人殺人的人更要死!

  

  老廷尉立刻感到背後武將們的目光要把他燒化了,嘴唇蠕動著不敢應聲,視線不住往為秦國太後的妹妹身上瞥。

  

  華陽太後羋不鳴低眉斂目,心甘情願在秦王子楚身影之下,附和道:

  

  “事涉王上安危,該從重才是。”

  

  朝堂武將們儘皆變了臉色。

  

  死刑再從重,那不就是族刑?

  

  不怕死的秦將有。

  

  不怕全家跟著自己一起死的秦將……這是人?

  

  妹已開口,王在逼視。

  

  老廷尉額頭淌汗,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麼孽,怎麼平白無故趟進了最渾的渾水。

  

  彎著腰,低著頭,無奈地應了個“唯”字。

  

  “文信侯。”秦王子楚聲音放輕:“此案因你而起,你與廷尉一起,可好?”

  

  呂不韋起身應聲,稱謝。

  

  秦王子楚“嗯”了一聲,拉起身前長子:

  

  “冇有文信侯,就冇有寡人。

  

  “冇有寡人,就冇有太子。

  

  “太子可稱文信侯一聲仲父。”

  

  太子政麵色如常,呼吸有些急促。

  

  背在身後的拳頭捏緊,輕聲喚道:

  

  “仲父。”

  

  一句稱呼,震碎了朝堂。

  

  儲君稱臣為父。

  

  自有秦國以來,便是獨攬大權的商君,不為秦君猜忌的嚴君,也冇有過如此殊榮。

  

  不理群臣情緒,秦王子楚按坐長子,自己正坐在草席上:

  

  “列國來攻,誰願為國出征?”

  

  除了蒙驁、王陵、王齕三公,武將們個個奮勇爭先,積極踴躍,恨不得下一刻就插上翅膀飛到前線。

  

  尤其是在呂不韋受傷那晚派遣刺客的武將們,更是積極。

  

  他們不相信王上真的會因為刺殺相邦,而把他們這些人全都處死。

  

  但他們相信,王上一定會處死人,殺一儆百。

  

  而他們這些傷到相邦的人,最有可能是那個一。

  

  任朝堂嘈雜了好一會。

  

  秦王子楚平舉雙手,緩緩下壓。

  

  聲音頓止,像是正在播放的搖滾樂被按下了暫聽鍵。

  

  “蒙公可願為寡人分憂?”秦王子楚點將。

  

  蒙驁起身,恭敬低頭,應道:

  

  “驁之幸也。”

  

  老將話說得四平八穩,內心卻一團亂麻。

  

  王上將薨,麃公死了,王上點他出戰。

  

  這三件事連在一起,就是兩個人——太子政、公子成蟜。

  

  四公之中,除了麃公以外,蒙驁是第二個對公子成蟜另眼相待的人。

  

  姬夭夭當初為了救子,走動最頻繁的將,就是蒙驁。

  

  論戰功,蒙驁、麃公難分高下。

  

  但論後代,蒙驁之子蒙武在先王還在世的時候,可是隱為秦國壯年武將之首。

  

  麃公比蒙驁強勢,但蒙家高於麃家。

  

  “好。”秦王子楚開懷大笑:“蒙公為將軍,秦傒、蒙武輔之,東出函穀,壯我大秦!”

  

  蒙武在守函穀關,不在鹹陽,蒙驁為其子應下。

  

  被點到名字的秦傒皺著眉頭,知道秦王子楚將死的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弟發的什麼瘋。

  

  論打仗,他秦傒在秦國哪裡能排的上號?

  

  秦傒站起身,狐疑地看了秦王子楚一眼,低頭應聲。

  

  他在大多時候,都不會拒絕秦王子楚。

  

  因為秦王子楚是他弟,他們是一家人。

  

  秦國宗室,天生站在秦王一邊。

  

  “王上!臣亦願隨之!”一人忽然站起,聲音沙啞。

  

  其是上朝者中,唯一一個戴著麵具的人——白起之孫白無瑕。

  

  秦王子楚沉默一瞬,冷聲道:

  

  “不允!”

  

  [她要是死了,成蟜不得把寡人從陵裡刨出來……]

  

  白無瑕不可置信地望著王上,麵具後的俏臉上滿是錯愕。

  

  她從秦子楚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追隨了,一直被秦子楚鼓勵,成為秦國第一位女將軍。

  

  原本屬意她上戰場的王,為什麼會拒絕讓她打仗啊?

  

  兩刻後,朝會散。

  

  久未露麵的秦王子楚一個露麵,秦國就動了起來。

  

  治粟內史士倉整理糧草,蒙驁去藍田大營召集士卒,華陽不飛看著寫有相邦遇刺的竹簡頭痛極了……

  

  藍田大營,蒙驁從相邦呂不韋手中,接過王上送來的虎符,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動。

  

  這個虎符,隻能夠調動一萬人。

  

  “一萬人……”老將攥緊虎符,看著呂不韋,沙啞道:“麃公走後,輪到我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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