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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烏鴉與金鳥

2025-09-17 作者: 王子2326

空島,安薩工坊。

正午已過,天色晦冥。今日仍然不見陽光,打撈員們站在壓抑潺?的水幕下,喊著號子搬運遺物。他們都很有些累了,近日工坊全負荷運轉,倒班時間從八小時增到十二小時,哪怕加班薪資頗豐,人也經不起這番折騰。

不管戰後打成個什麼樣,都得停工幾天再說,安薩太太心想。她將視線從新打造的裝備上移開,集中在那片煙霧凝成的圓盤上。

“路上我試過用書鑒定,冇字跡。”楚衡空說。

“也不奇怪,這東西不是帶有思念的遺物,隻是用煙‘截’出的一小段殘影………………”安薩太太拿來個放大鏡仔細端詳,“你知道琥珀嗎?”

“見過。”

“這東西就像是琥珀裡的小蟲,你要將樹脂敲開才能將蟲子拿出來。”安薩太太轉身翻找起來,“想解開用海水一衝就行,就是費點時間。你可以先領輕甲去,好了我叫你。”

“成。”

楚衡空在店裡逛了一圈,冇見著什麼新鮮玩意,便出門去了。安薩太太將煙霧盤沉進打著旋的水窩裡,用高壓水刀仔細雕琢。這是個精細活,虛像之海的水流會帶走絕大多數思念,必須謹慎控製才能破開煙霧而不傷內容。

“希望手冇生疏,上次乾這活得十多年前了。”安薩太太嘀咕,“讓我看看這藏了個什麼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煙霧在流水的衝刷下去,逐漸形成酷似鏡麵的輪廓。

?

楚衡空將維修好的輕甲穿上,感覺心裡踏實了些。

這件輕甲在俱樂部一戰中受損嚴重,杜木岩的斬擊險些將其徹底破壞。也虧了工坊保留著設計圖和各項材料,才加班加點將其修回來。他走到小空島的邊緣處遙望,見到遠方另一座島上有黑色的?望塔看守。那座島上同樣有

工坊,隻是打撈員們全都身披黑衣,工作時也顯得極為沉悶。

黑工坊管轄的空島就是這般風格,冷冰冰得像是軍備工廠。楚衡空在目測時估測距離,兩個塵島間少說能塞下兩個住宅小區,靠腿力跳過去絕對冇戲。目前隊伍裡冇有飛行器,如要發起進攻,要麼從巨樹頂層用滑翔翼落下,

要麼如走獨木橋般借道樹枝,一路潛行到空島底部。

都是活靶子,機槍一掃一個準。他理解回生部隊為何長時間不對黑工坊動手了,和舉步維艱的沼澤不同,空島上的家夥們是真的不好對付。

楚衡空收回心思,打算等之後開會時重點講講進攻問題。他掃了眼安薩空島邊緣處幾個黑不溜秋的影子,他們是黑工坊的“烏鴉”,每個空島上都有這些陰沉的黑影。

往日烏鴉與安薩工坊井水不犯河水,但今日情況似乎不同:一個高瘦的黑衣人朝他走來,兩手空空冇有武器,戴著烏黑的鳥嘴麵具,活生生一隻人形的鳥。

相隔三米時烏鴉主動停步:“楚衡空探長。”

楚衡空點頭:“有何貴乾。”

“工坊主想請您聊聊。”烏鴉說話很慢,像個智力不佳的人吃力地背著紙條,“不是陷阱。隻是聊聊。”

楚衡空見他這樣,也冇有為難的心思,隻笑了笑:“和你家老板說聲。想聊就親自來我的地盤,彆玩這種冇誠意的把戲。”

“好的。好的。”笨烏鴉愣愣地重複。他抬手摘下麵具,露出金發男人英俊的麵孔。

“我總會親自到。”卡寧愉快地說,“現在讓我們談談吧?”

楚衡空盯了他幾秒,忽得提高嗓門喊道:“告訴安薩太太,全員下班清場!我要跟工坊主好好聊聊!”

?

小空島上比平常安靜許多,因為打撈員們被楚衡空那一嗓子喊得全跑了。談判地點在一百米外的黑石塔,兩個人各持一根透明水管般的釣竿,以細長的水線向水幕垂釣,一邊釣魚一邊閒聊。

“我剛想稱讚你有膽色,就發現你是個膽小鬼。”楚衡空說。

卡寧摘下麵具時他都準備出手了,然而麵具下的臉孔白亮光滑,卻是一張白瓷燒成的臉。和傳話傀儡動手冇什麼意義,他便索性跟這人聊聊。

“不膽小些談不起來,你能忍住不出手嗎?”卡寧反問。

“我會擰下你的頭。”

“我也一樣,所以還是傀儡方便。”卡寧憂愁地歎息,“你瞧,我們的生意是多麼危險,以至於連麵對麵的交談都成了問題!”

他甩動魚竿,從潮流中釣起一片飛盤似的遺物,將其隨意擺在身旁。他們用的“釣竿”是當年拿來騙遊客的東西,號稱有概率從水幕中釣到遺物,實際成功率接近彩票中獎。楚衡空枯坐許久一件遺物也冇釣上,但卡寧身邊的戰

利品都堆成了小山。這人的釣魚技術神乎其神,不到兩分鐘就能釣上一件遺物,令人不由得思索他到底費過多少功夫。

“這是我吃飯的手藝。”卡寧興致勃勃地介紹道,“我們的城市是一個極美妙的地方,哪怕一個人無權無勢無所依靠,也能有謀生的路子。料子、鞋子、帽子、刀子,隻要學會向天上伸手,窮光蛋也能變成大富翁。”

“你靠打撈發家。”楚衡空說。

“我們都靠打撈發家。”卡寧糾正,“阿達裡那老頭子人緣差極了,不向潮流伸手,他哪來的毒功和手杖?如果冇從水幕中撈出老翁的畫像,麥維亞一輩子都會是那個撿破爛的苦工。而亞曆克斯,如果他冇撈到那本書,又怎會

有現在的你呢?"

楚衡空挑起眉毛,他冇想到對方還知道自己的出身。但細想之下又不奇怪,亞曆克斯是在巨樹內部舉辦的儀式,這地方可是回生部隊的勢力範圍,隻有黑工坊才能將狂信徒們送進樹裡。

“你本打算讓亞曆克斯探路。”他指出,“你隻待他召喚出足夠強的惡魔破壞水幕,就要趁機對城主府群起攻之。”

卡寧不承認也不否認,隻露出優雅的微笑。他又釣上來一件遺物,一隻漂亮的小銀魚。收線時他將釣竿提高了些,楚衡空看到水線內有些銅鏽般的碎屑。

“打撈和釣魚一樣,需要些‘餌’才有遺物上鉤。”他說,“是放餌還是吃餌,這就是獵物與獵人的區彆。”

“在這座公平的城市裡,我們總是都從獵物做起,避開鉤子,吃掉餌,在危險的縫隙中成長。直到你終於變得強壯,你有了做獵人的權利。長久在陰影中生活令你的羽毛漆黑如烏鴉,可奪得的財富足以令你披上金色的羽衣。”

“有了那層力量的燦金,縱使烏鴉也能變作翱翔天際的金翅鳥。

卡寧側過頭來,直視楚衡空的雙眼。他的眼中閃著灼目的光彩,像孩童一樣天真又像野獸那般貪婪。那是屬於野心的火光,這個人的心中燃著不滅的火,渴望地位渴望財富渴望力量,正如飛鳥渴望天空。那種單純至極的野心

驅使著他從打撈員變成工坊主,如今又讓他對水幕下的城市伸出黑手。

“二十年間三起大戰,是因為洄龍城中隱藏著巨大的秘密。”卡寧輕聲說,“你不想看看嗎?那令外道也為之垂涎的機密!”

楚衡空心想這個人說得或許是真的,能和城主大戰的人,看不上現在城裡的小魚小蝦。這樣人會願意十年於一日的在孤城外等候,隻能歸結於攻破城池能帶來巨大的利益。而卡寧想在這亂局裡分一杯羹。

當然了,換成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人都會這麼做,城破時所有人都會死,若城主勝利則黑工坊絕無幸存之理,不如破釜沉舟,火中取栗。

“你聽過金翅鳥的故事嗎?”楚衡空突然說。

卡寧眨了眨眼:“......冇有。”

“我家鄉的神話裡說金翅鳥是食量驚人的神鳥,一天要吃一條娜迦王及五百條龍。”他說,“可臨終前的金翅鳥很痛苦,因為它吃了太多的龍肉。那些龍肉中的淤毒聚集,令它掙紮著上下翻飛,最後隻得在山上焚燒自己,隻剩

一顆青色的心臟。”

“也不失為傳奇的結局。”卡寧麵不改色。楚衡空越加欣賞這個人,像每一個好老板一樣,他不輕易動怒。

“你口才蠻好,人也不錯,要是剛來城裡第一天,我會考慮跟你。”楚衡空收起魚竿,站起身來,“但要活得舒服些,還是少吃點餌料。”

卡寧望著他跳下黑石塔,很遺憾地搖搖頭。他扯著嗓子喊道:“嘿!不再考慮考慮嗎?待遇很豐厚的!”

“我不跳槽。”

“好吧,好吧,真是個固執的殺手。”卡寧歎氣。

他打了個響指,一道極明亮的火光自遠方升起,如彗星劃過天際,落向都市中心的巨樹。那顆火星落下時,巨樹表側亮起暗紅色的光。內部的大升降梯第一時間停擺,宛如地震的轟鳴響徹全城,熔岩順著樹皮落下,將離巨樹

最近的安薩工坊化作火海!

幾乎在響指打響的同一時間,觸手便貫穿了卡寧的頭顱。那殘破頭顱裡閃著藍光,發出因損毀而模糊不清的瘋狂的笑聲。

“那就談崩了,殺手。戰爭開始了!”

遙遙遠方的諸多空島之中,升起一道直達天際的黑光。那光芒攜著所向披靡的勢頭撞破了水幕,在都市上空鑽開黑洞似的孔。

洄龍水幕瞬間受創,近十分之一的水幕停擺,潰散的潮流化作雨水,與數不清的遺物一同墜落。然而黑色光柱內另有青色的流火,那火焰趁機滲入水幕,以水為薪柴儘情滋長。

數不清的炎星自天而降,都市上空,暴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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