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雨水在燃燒
近四分之一的天幕由烏黑變作藏青,縱使放晴之日也從未有如此的明亮。
無論工坊、沼地還是中庭,人們怔怔停下手中的動作,茫然仰望。閃爍的星星正在落下,色澤是純淨的天藍,又帶著熾熱的激烈的溫度。
幼兒驚喜地朝著星星伸手,稍大些的青年們護住孩子,但仍迷惑著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的腦中閃過幼時聽過的故事,但又覺得那猜想太過荒唐。直至老人們的聲音響起,帶著顫抖的恐慌與絕望。
“水幕破了。”老人們目光呆滯,“它們要來了......它們要來了!!”
人們絕望的喚聲被震響蓋過,第一批火雨擊穿建築落地,在中庭掀起不滅的青火。哀呼,絕叫,驚懼,彷徨,社會秩序瞬間就被烈火擊潰了,人們爭先恐後地逃往安全的地方。
可自空中落下的不僅是雨水和遺物,更為危險的生命也隨之降臨了。那是在影中潛行的妖魔,是透明飄忽的虛像,它們攔在驚恐的人群前,向鮮活的生命伸出魔掌。
非人之物的盛宴開始了,它們已經等待了太久!
“水幕破損度8.7%,預計三十分鐘後將無法維持高等結界效果。”
“敵方遺物出力增強!預測時間修正為十九分鐘!”
“偵測到大量外道侵入,現已識彆出熒屍、鬼、三妖等多類天災種,多種惡魔虛像......工坊區惡魔反應集中出現!推測為受肉惡魔降臨!!”
姬求峰坐在水球般的房間中央,周圍水幕有四分之一染做青色,一道汙穢的虹光藏在暗處,以青火為楔子撬動缺口。象征惡魔的眼球密密麻麻地鋪開,順著水幕的傷痕鑽入。
房間中不斷響起焦急的通報聲,負責協助維護水幕的技術員們焦頭爛額。這些人冇有戰鬥能力卻對都市至關緊要,因此一直藏在總部大樓內而從不出動。他們大多經曆過曾經的大戰,知曉現在情況的情況有多糟糕。
“悠遊,拜托你了。”姬求峰說。
小白蛇衝入房中的水幕,放出清冽的神光。在同一時間有悠長的吟聲響徹都市,那龍吟中帶著威嚴的神力,將大量入侵的外道鎮壓蕩平。
水幕房間內,姬求峰單手掐訣,在龍吟響徹時一同低語。他們的言語中帶有貨真價實的力量,城內幾乎所有建築門戶大開,有風吹來將路上的人群送入其中。而後建築物如積木般沉下,中庭地麵翻起,升出上百座硬木堡壘與
形如龍頭的炮塔。它們與已建好的神視高塔遙遙呼應,構成了護衛總部大廈的防線。
明黃色的光芒彙聚在求峰的座下,形成龍城的俯視圖。圖中情景隨城主心意而動,現實中的建築物也隨之進行微調。他一一移動堡壘與高塔的位置,鞏固城中防線。現實中的防線飛速成形時,求峰感到壓力自四麵八方
擠來,簡直想要閉上眼睛。
他握了握拳頭,吐氣開聲,讓總部所有人都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即刻起洄龍城進入戰時狀態。各部隊恪儘職守,堅持到最後一刻!”
“所有人就近登上本轄區內的望樓與堡壘。外道單位格殺勿論!”總部大樓外第一道防線,解安緊抓著通訊器大吼,“不要嚇唬自己,洄龍大人會擋住高質點的敵人,你們的任務是從小蝦米手裡保住平民!”
“老解你他媽就放屁吧!”紅湧片區的小隊長在通訊頻道裡大罵,“這小蝦米比我家房子還高!”
“怎麼的,怕了?”解安嚷嚷。
“誰怕誰慫逼!”小隊長的怒罵聲裡夾雜著密集的槍聲,“都他媽小心,黑工坊的雜種也來了!草!”
之後是爆炸聲與刺耳的噪聲,通訊斷開。解安打開警車的天窗,見到火雨中夾雜著諸多黑色的光點。高塔傳來的消息告訴他那是酷似圓盤的載人飛行器,每個飛行器上都站著至少三個全副武裝的“烏鴉”,從軌跡判斷目標就是
總部大樓。
黑工坊在最混亂的時候發動了第二波攻擊,現在洄龍忙於維持水幕,隻能靠他們來擋。守城一方的高塔與堡壘緊急開動,水彈激發布設起密集的火力網。但戰爭開始的太快,最先降下的飛行器已擦過解安的頭頂,逼近後方防
線。
這時一道金光從後方升起,飛擲的光錘砸穿了飛行圓盤,隨後影刃殺出將烏鴉們腰斬。姬懷素幾個起落殺到戰線前方,揪起驚喜的解安:“你有準備藥嗎?!"
“什麼藥?”解安茫然。烏鴉們斷裂的屍體落地,緊張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抓緊了解安的心臟,他看到屍體的截麵發出金色的光。
“我草我草我草!熒屍!!”解安破口大罵,同時慶幸自己有做準備,“全體注意,烏鴉都是熒屍,注意切換賜福水彈,戰鬥時維持距離??!”
姬懷素一把將他按到在車前蓋上,一隻絳紫色的爪擦著解安的頭皮掠過,在空中留下肅殺的厲聲。解安出了一身冷汗,姬懷素動作慢一瞬他的腦袋就要冇掉了。他左顧右盼想找到敵人的身影,但到處都是槍聲與狂奔的隊員,
火焰下人們的影子變作詭異的形狀。
他意識到那不對勁,人的影子再怎樣也不該變成近似銳角的形狀。在解安察覺不對時陰影如水般沸騰,妖物的爪牙從影中躍出。同樣的攻擊從他的身後出現,兩隻棲息在影中的妖魔暴起突襲!
姬懷素雙手揮舞,光錘影刃同時擊出,將兩隻妖魔逼退。它們從影中走到光下,展露出邪異不詳的軀體。影中妖魔以六足行走,其軀體各處均有毫無規律的爪、牙、刃破體刺出,像是無數尖銳物體被陰影縫成的狼。它們的頭
部輪廓不斷變化,像是被重重扭曲的銳角三角形,其身被火光照耀,卻無影生成。
外道質點2,天災種?鬼。
“我要拚一把了。”姬懷素扛起巨劍,“指揮交給你,自己小心!”
她背著光盾發力奔跑,兩隻鬼如影隨形,似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它們是生於光下的妖魔,最喜吞噬光芒與熱量,光抗不了鬼的爪牙,隻能靠影子的劍與其廝殺。
解安靠在警車上,心亂如麻。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剛剛發號施令時他甚至感覺自己在演戲,真正的他還蹲在廚房裡琢磨今天的晚飯。
他聽到隊員們登上堡壘的彙報,他看到飛行器上的烏鴉開槍,將遠方一座高塔的?望員擊殺,又被集中的水彈擊落。他站在槍林彈雨中,意識到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對於這場戰鬥他再也做不了更多的什麼。
解安鑽進車裡,使勁錘著腦門,逼迫自己思考。這戰鬥中很顯然存在異常,工坊主是怎麼控製了那麼多的熒屍?除非他自己是高位的天災種,但有那能耐的人早把回生部隊全殺了。他的目標是總部,說明他手裡有龍城的情
報,中庭的戰線勉強能防住,還有什麼地方......
升降梯。古樹中央的大升降梯直通總部,隻要借助梯井敵人暢通無阻。他一瞬間意識到了,抓起通訊器大吼:“有誰在工坊區?!黑工坊要進攻古樹!!”
問出這個問題時解安就陷入了絕望,大升降梯在第一波攻勢中就停擺了,他們在天上根本就冇有駐守人員,空島完全是黑工坊的自有地。但緊接著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區分於隊內通訊的另一塊黃水晶微微閃爍。男人的回應如
同置身事外般平靜,此時響起卻分外令人安心。
“我會處理。”
楚衡空收起通訊水晶,單手發力舉起碎裂的天花板。
第一波攻擊的餘波將安薩工坊燒毀了,生產器械爆炸,倉庫起火,充當門麵的小屋完全倒塌。天花板下的安薩太太頭破血流,她的腿被砸斷了,全靠櫃台支撐起空間才逃過一劫。
“鏡......月之鏡.....”她喃喃自語。
她支撐不下去了,因失血過多昏迷過去。她的手裡緊緊握著一麵小鏡子,從煙霧中雕琢出的最後的線索。打撈員們在聽到示警後大多都撤退了,可安薩太太惦記著手頭的任務,依然堅持在工坊。
楚衡空將她從櫃台下拖出,用店裡的繃帶遺物進行簡單的急救。他走出安薩工坊,火海中顯出烏鴉們異樣的身影。它們踏著火焰前行,如真正的烏鴉自工坊區各處飛來,鳥頭麵具掉落,露出非人的異常麵孔。
它們的臉上生出無色的“麵具”,每一張麵具都有著不同的表情,如狂喜,如慟哭、如沉迷,如癲狂。又有數不清的麵具在烏鴉們的身體各處生成,如般擴散,將烏鴉們完全包裹。而後透明的麵具同時破裂,他們的肢體突
變,膨脹,扭曲,化作異樣猙獰的惡魔降生!
那是形如骨白色海馬的惡魔,那是酷似猛獁象的獨眼惡魔,種種魔軀在烈火中高笑,以虛像乾涉人間的妖邪,終於得到了受肉降臨的時機。它們中有近半望向楚衡空,渾濁的音色中帶著貪婪、仇恨與期頤。
“又見麵了,楚衡空。”
楚衡空單手拔出刀,出鞘的刀鋒如歡喜般輕鳴。火光照亮了男人剛硬的側顏,他背對工坊直麵惡魔,身後的大衣在風中飄揚。
“很高興能再一次殺掉你們。”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