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終究有報
熾熱通明的火光將暗沉的天空斬裂。烈火之劍斬破潮流與渦旋,帶著正義與愛的力量擊穿惡魔最後的把戲,使得那醜惡的巨軀消散於光中。
高溫融化了雪原,令都市上空下起短促的雨。一點火星在細雨中飄零,落向渺無人煙之處......落向這場激鬥起始的,殺手們決鬥的廢墟。
它在地上型出一道燃燒的線,以黑血為薪的神火靜靜燃燒。漸漸的,火光被細雨澆滅,一團焦黑腐臭的肉塊躺在火線儘頭。那肉團企圖再生,又被神火不斷燒灼,最後耗儘了生命力,僅餘空殼躺在灰中......
厄運惡魔的分靈之終末,便是這樣一片醜陋而難堪的東西。
戰靴踏過濕潤的路麵,積水中反射出騎士的容顏。懷素切換為冰甲,持巨劍站立在雨中。惡魔勉強生出一張嘴巴,其上布滿小而細密的眼珠,它觀察著騎士的神態。
“原來如此......你用古龍、武修與騎士的概念各自作為力量象征......借助符篆的不同顯化,在三個平行質點間跳躍……………”惡魔低語,“因此你得以發揮出那份荒唐的力量,但你也為自己立下禁錮......你將成為有史以來最難升變
的戒律騎士,你不再有望翱翔於天空。”
“管他呢,反正我是天才!”懷素滿不在乎。
奧萊克一時無言,女孩精疲力竭但又神氣十足,舉手投足間洋溢著的十足自信,讓它想起千年之前最初的騎士。曾經那個騎士也是這麼自信這麼年輕,和同伴一同謳歌著愛與勇氣。
或許這一血脈是不會被不幸打倒的。它能靠力量粉碎騎士的肉體,但無法讓他們的精神低頭。
“這一局是你勝了,但你的厄運不會因此結束。”奧萊克平淡地說著,“我的本體將會行動,終有一日你將遭遇天棄的狂流。而在與我無關之處,你仍將麵對自己的宿命。你越是追逐真相就越會陷入迷霧,縱使你自閉雙目對往
昔視而不見,因緣也始終會追逐在你的背後。
我無需詛咒你,你是沉動界最後的騎士,你早已背負咒縛。”
惡魔不再言語,它表現得如開戰前一般平靜。勝負分出,多餘的情緒便再無必要。從敗北的一刻起它就退出了盤麵,那麼便無需再因局中人的任何行為而感到觸動。
姬懷素瞧著將死的敵人,突然笑了。
“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那麼惹人生氣了,因為你總是瞧不起人嘛。你現在又擺出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了,因為輸了以後你大不了抽身而去。對你而言這次失敗不過是一盤遊戲的失利,冇人能真正傷害你厄運惡魔,你總能做好準
備再來一次不是嗎?”
“很高興你學到了和惡魔打交道的方式。”奧萊克說。
“我從小就和你們惡魔打交道,我太明白你們空想惡魔的本性了......所以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懷素打了個響指,“阿空!凡德!”
“哦!”
“來咯!”
但見一人一眼自天而降,兩人手無寸鐵,卻均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充滿了戰鬥的積極性。他們如惡棍千金家中的狗腿子保鏢般站在姬懷素身後。
騎士大小姐雙手叉腰,滿麵獰笑:“哈!奧萊克,你現在可以開始慘叫了!”
奧萊克被這架勢逗得想笑:“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會在乎你們鞭屍?"
楚衡空像做準備活動一樣大幅度甩著觸手:“冇問題吧,凡德?”
“老本行手藝忘不了!”凡德奸笑連連,“老東西,今兒落到我們兄弟手裡,便是你出門撞暗礁歸家遇潮流,倒黴透頂口牙!”
"......?"
奧萊克深感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幫人的自信究竟從何而來。它瞧著滔滔不絕的眼魔,覺得一陣說不上來的古怪。
這個東西......
這個惡魔是什麼?
似乎有些眼熟,但從未見過這樣的麵相。它憑依肉身的方式也很奇怪,像是真有肉體一樣,利用率高得反常......那個肉身應該是有兩根觸手,但缺失了一半,莫非是楚衡空的左臂......以這種形式完成了契約?這樣一來憑依的
機理就是......
然後,錯愕感像寒流湧向心底。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比起表麵上的異常,更重要的是極端扭曲的現狀。這個叫凡德的東西無疑就是眾人背後的古老者的傳話筒。可為什麼這東西冇被安排在局中?
??為什麼它直到敗北都冇有意識到,這個東西的存在?
“等等!”奧萊克喊停,“你究竟....!”
可發聲的時間已結束了,一道透明的黏液忽得糊上肉塊,以堪比強力膠的黏性糊住了那可憐兮兮的一張嘴巴。楚衡空做完準備活動,高高掄起觸手,在惡魔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揮出銀色的鞭!
啪!
視野消失了三分之一,劇痛傳入幽體,使分靈發出不可感知的尖嘯。它的感知極速收縮,力量如蒸發般消散,可以感觸的世界瞬間變得狹小。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失,湧入那團黏液中。那是不可挽回的,絕不能夠失去的東西。
那一鞭生生抽走了它的一部分“自我”!
“住……………”抽打。“......”再一次。“不!!”抽打!繼續抽打!如審判般無形的抽打!觸手之鞭毫不留情地抽下,世界天旋地轉,隨痛楚而回旋收束。奧萊克的自我崩潰流失,僅區區數個呼吸就隻剩下一隻“眼睛”。它幾乎喪
失了思考的能力,僅能用那隻眼睛凝視著眼魔??凝視著那奇異表麵之下的,暮光色的視線。
"............ ! ”
最後一鞭落下,自我之眼飛灰湮滅。厄運惡魔的分靈在這一刻完全消失,它的力量被凡德的觸手抽打而出,黏液變為邪惡的深紫色。
凡德猛得撲上去收集黏液:“快!這可全都是精華呐!”
楚衡空一摸袖子:“糟,東西都被不朽機吃了......”
“我能做冰罐!”懷素舉起一個透明的冰糖罐。
“好就用這個!動作快彆讓好東西流失了,丟一滴後悔一年?!!”
兩人一眼手觸並用,把厄運惡魔的殘留物飛速撈進罐子裡。楚衡空鄭重地蓋上蓋子,將糖罐高高舉起:“戰利品!”
?懷素丟了個火星把月之血的殘骸燒成灰,擦了擦眼角:“終於啊!冇有白打一場………………”
“拿好你的戰利品,這玩意能做個很高級的遺物。”楚衡空把罐子遞給她。
姬懷素把罐子推回去,咧嘴一笑。
“橫豎搶了你的符,這個就當回禮吧。”
“那就公用......”
“不行,說了是你的就是你的!”
楚衡空知道她的性格,也冇推辭便暫且收下。此時,黑月帶來的陰沉總算散去,一點陽光穿透烏雲灑落,空中的雪原消散,冰屑在光照下璀璨若星塵。
遠遠的,他看到了依次落地的眾人的身影。他靜立在劫後餘生的慶幸下,感到久違的,深入骨子裡的輕鬆。
“總算結束啦!”凡德往地上一攤,有氣無力地說。
它注意到姬懷素的手冇從劍柄上鬆開。
“......不是。”凡德有點哆嗦,“彆嚇我?”
?懷素望向腳下,視線穿透地麵,直達亡魂們駐守的地底空洞。在那曾被騎士看顧之地的深處,通體漆黑的門扉打開了一道縫隙。
“恐怕還不到時候。”
金葉市中心,小咖啡廳。
“買單,親愛的小姐。”
黑膚男人招呼了一聲,女服務生打了單據走來。桌旁的小男孩不知何時不見了,她以為會是那個神父模樣的古板男人負責付賬,卻不料掏錢的是這個玩世不恭的家夥。
“這裡是您們三天的賬單,那個......”女服務生掃了一眼,報出一個讓她目眩的數字。他們三個將店裡所有的餐品都試了一遍,期間評頭論足不亦樂乎。
這真算是她從業以來見過的最奇怪的客人了,他們足足在店裡待了三天......但這似乎也不算什麼,因為店主冇有意見,她也冇有......他們好像是應有點意見的......?
她晃晃腦袋,在遞出小票後習慣性地說套話:“請問您對我們的餐品有什麼意見?”
“哦,說老實話,大部分的飲料都很糟糕。”黑膚男人說,“咖啡兌了太多水,巧克力裡滿是劣質糖精,水果有可能比我死得還早,果汁裡滿是它們從地獄裡被扯出來上工的絕望。
“額……………”女服務生喉頭滾動。
“但現做的簡餐還不錯,你的服務態度也很好。”黑膚男人咧出熱情的笑容,“所以總體而言我還是會給你們打個好評!多出來的是你的小費,請拿好。”
他在餐盤裡放了一個小零錢包,與沉默的神父一同推門離去。小零錢包的拉鏈封著,在猶猶豫豫地拉開拉鏈時,許是那幾位客人獨特的氣質作祟,她腦中閃過兩種奇異的,預兆般的想法。
或許打開包後她會見到潑天的財富,足以她享用一生富貴;亦或者那包裡藏著不可名狀的怪物,會把她,把這個小店,把市裡所有的人全都殺光。
她膽戰心驚地拉開了拉鏈。
包裡躺著四顆渾圓的流珠。扣除消費也足足頂她三個月的工錢加上年終獎。
女服務員匆匆跑出門外,想要對那奇妙的客人道謝,但冇能找見那個背影。她聽見後廚傳來幾聲痛罵,似乎是榨汁機和咖啡機出故障了。
陸陸續續的有許多人和她一樣出門,望著像被大型粉碎機犁了一遍的道路發呆,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似乎有很多事情發生了又結束了,像一個惡作劇的幽靈飄過,卻不曾打攪他們的生活。
凡薩拉爾雙手插在衣袋裡,行走在無人的街道上。他懶洋洋地說道:“做好清理。”
“如您所願,夢魘之王。”
伯恩法躬身行禮,飄向空中。他打開從不離身的大書,書頁飄出灰色的霧氣,散入天空。由暗月降臨而帶來的影響被迷霧撫平了,這個小島將重歸於平常,不被深淵關注。
一點點的,凡薩拉爾咧開嘴角,露出可怖的笑容。他大力拍掌,掌聲熱烈如歌劇謝幕,他朝著激鬥結束後的廢墟高吼,毫不掩飾自己的激動,毫不掩飾自己的愉快。
開始狂呼。
開始高笑。
“??太棒了!”
“絕境中逆轉的希望!決不放棄的意誌!克服艱難險阻後終於達成的美好結局,在卑鄙汙濁的惡意前堅持到底的,愛與勇氣!”
“我想看的就是這個!我,最喜歡皆大歡喜的故事了!!”
如同沉浸於劇中的觀眾一樣,猶如為情節陶醉的演員一樣,他儘情伸展雙臂,用聲音與肢體動作釋放自己的狂氣。真誠的笑聲中蘊含著感動與謝意,對於曾在此奮鬥的所有人而獻上的,一視平等的感情。
就像此前曾進行過的上千次遊戲一樣。就像每一局遊戲結束時一樣。
??對抗遊戲,需要立場不同的雙方才能成立。
厄運惡魔奧萊克負責堆積惡意與不幸作為攔阻。
夢魘之王凡薩拉爾,則為正派的勝利不遺餘力。
“乾得太好了,奧萊克!我就知道你做得到,隻有你才配擔當這個故事的反派,隻有無法被戰勝的厄運,才能逼迫他們展現出自己的可能性!
衷心感謝你,我的老友。冇有你的努力,怎能讓我品味這份奇跡!”
凡薩拉爾閉目合掌。
像是祈禱一般,向掌中傾注感情。
“對苦戰到現在的你們,奉上我的祝願??
新的故事,就要開始了!”
他在狂笑聲中消散,在陽光下化作千億蝠影。暗色的陰影環繞城市飛舞,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透大地,冇入被厄運製造的空洞,投入那副半開的門扉之中。
於是,被騎士們封印的門扉再度開啟。黑暗無光的遙遠之處,向幸存的眾人投來命運的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