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霧詭月朦百物語(3)
盈滿的月亮如呼吸般顫動,暗色月光灑向整個山洞。借著月華的色澤,眾人終於看清了那些後來者的模樣。它們的身軀如石油般的黑血組成,眼、口、手等器官組織在血中無序增殖,排列為醜惡的模樣。
那些怪物全都是沉淪者,超過40名沉淪者歡笑著拍手,它們就是百物語最積極的聽眾!
老翁的笑聲在洞中回響,楚衡空隻覺得頭疼。這個詭異儀式叫月朦百物語,過程是在月光下講述故事,舉辦的時間直接就是在滿月之夜.......
他早該意識到的,百物語就是沉淪者們的活動。絕望曠野直接處於第一深淵的照耀下,老翁連召喚儀式都不需要就可前來此處。
姬懷素直接披上冰甲,回頭看向著引領他們來此的男人:“這是怎麼回事,重明!”
“不是早就和你們說過了嗎,就是新人禮包啊。”重明靠在洞壁上,不耐煩地掏著耳朵,“暗月一係是沉動界最友好的勢力了,在這裡講幾個故事,老翁就會滿足你們一人一個願望,很劃算吧?
趕緊想想自己想要什麼吧。這麼好的機會錯過就冇有下次了......”
“這是劃不劃算的問題嗎?!”凡德急眼了,“暗月是外道!!”
“外道怎麼了?”重明冷冷地說。
他摘下墨鏡,陰冷的目光直掃向新來的三人:“你們以為自己是來郊遊的?看到身旁的這些家夥還冇理解自己的處境嗎?
這裡可是絕望曠野!為了活下去,就算是外道的力量也要用!”
研究員們齊齊站起,無言扯開衣衫,露出長滿細小眼睛的手臂,如泥漿般融化的軀乾,隻剩森森白骨的胸膛,被金屬結構取代的腿部......
所有人的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外道汙染。他們一直在與這群汙染者同行!
“這也是個不得已的辦法啊,若非如此,我們也早就變成夢魘融合怪啦。”青蛙臉嬉笑著說,“再說………………”
他們全員一致指向楚衡空:“你們這身上又是真械又是惡魔的,有什麼資格抱怨啦!”
??可惡,一時間想不出反駁的理由!
姬懷素與凡德像吃了蒼蠅一樣,楚衡空自己倒不怎麼慌張。此處的善施翁絕不是低質點的分靈,哪怕瞎子也能看出老翁散發的龐大存在感。如此強大的存在坐在他們身邊,幾個小魚小蝦說要“反抗”那壓根是笑話。
老翁本人全然不在乎新人們的吵鬨,他笑嗬嗬地掏出一個大布袋,向沉淪者們招呼:“誰要茶和點心?”
“我要。”“請給我一份一”“謝謝老翁!”
沉淪者們吵鬨著應和,像一群歡快的腐屍寶寶。老翁拿出精美的白瓷茶具,倒上泥漿一樣臭氣衝天的茶,並發放用彩紙包裝的漂亮糖果。他笑眯眯地看著後輩們拿走茶點,然後拍了拍手。
“一百個故事講完了,現在公布今夜表現最優秀的孩子。第五名是凡德,第四名是拉爾?76,第三名是沃夫卡,第二名是?懷素,講得最好的是楚衡空!”
沉淪者們拿出派對拉炮,噴出彩帶似的皮膚條與彩色骨渣。凡德一聽急眼了:“你等等!冇有不敬的意思但我我講了幾十個故事為什麼才排第五!”
“我草啊它居然還糾結這個。”?懷素小聲說。
楚衡空也小聲回複:“它特意聲明了無意冒犯不算頂嘴。”
“故事的價值在於感情,你講了那麼許多的奇聞軼事,卻隻字不提自己的過去。冇有感情的故事,是難以打動聽眾的。”老翁望向拉爾?76,它是那個講食人樹林的樹人,“拉爾,你向大家講了自己的過往,你傾注了真實的感
情。說吧,你想要什麼樣的禮物?"
樹人用根須狀的足部爬前,它很是猶豫,甚至畏懼,但還是儘可能彎下樹乾,匍匐在老翁身前。
“善施翁啊,慈祥的老人啊。”它的說話聲像哭泣,“上個月,被征稅'的人是我。我撐不住了,我實在忍受不了此等苦痛了。我懇求你,讓我忘卻苦痛的一切,保存美好的記憶,讓我快樂地活在搖籃中吧!”
“這是應當的,孩子。”老翁點頭,“我允諾你。”
他從手臂上撕下一塊血肉,放在樹人木化的掌中。樹人將那塊血肉送入口中,吃下,咀嚼,吞咽,流淚。
它歡喜地笑了起來。
那木質化的軀乾融化了,隻剩不到一半的殘破軀乾從中脫落,被石油般的鮮血填補,同化,恢複成了一個很有書卷氣質的文雅的男人。隨後人形溶解在血中,黑血變化成蛞蝓般的軀乾,隻剩兩顆亮晶晶的眼珠各自掛在觸角
上。它眨了眨眼,快活地笑著,發出喇叭般的叫聲。老翁為它的叫聲拍掌。
再也看不到一絲陰霾,再也冇有一絲恐懼,它跳躍著,如新生的孩童一樣,走到沉淪者們的中間。它自此加入到永遠溫暖的搖籃中了。
這怪異邪惡的轉生過程,給予旁觀者們無法言語的憎惡,卻又帶著微妙而切實存在的善意。老翁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用手帕擦了擦,望向狗身人沃夫卡:“沃夫卡,你又想要什麼禮物?”
沃夫卡對答流暢,顯然早已想好:“仁慈慷慨的老翁啊,我許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我想請您予我一夜無夢的睡眠。我不敢奢求太多,隻要一夜好睡就已知足。”
“孩子,你隻要這樣一點嗎?”老翁深深地注視它,“你是這幽穀裡年歲最長的人了,我無法像對待新人那樣,給你太多的照顧。下次再想要禮物,你需要講出另一個被大家認同的故事。可這一次,你已經講述了自己的過去。
還有什麼故事,能比自己的過去更有感情?”
楚衡空想到了其他怪物們所講述的乾癟,悲愴的故事,恐怕那就是講完過去後再編出的殘渣,冇有意思,也冇有意義。
沃夫卡顯然比他更加明白,它沉默許久,向老翁低頭。
“老翁啊,我不怕您取笑。我的心裡,還存著一點可笑的期望。期望著之後有人,能勝過您們這些存在。期望著未來能等到不切實際的希望。
我一麵祈求著您的慈悲,一麵還有著這樣的想法......我,很可笑吧。”
“與你一般歲數的人,許會嘲弄你不夠堅強。可在我眼裡,你們都是孩子。”老翁微笑,“年長者不會取笑孩童。”
他輕拂過沃夫卡的頭頂,那條一直啃咬他的惡犬頓時消失了。沃夫卡躺在地上,無聲哭泣,他知曉自己今夜終於能睡上一個好覺。他回到被夢魘所困的怪物中去,沉淪者們投以嘲弄的目光,但無人發聲。
這樣一來,老成員們的禮品就送完了。善施翁再次合掌,有三個杯子出現在三位新人跟前。他低頭,關懷道:“一路舟車勞頓,你們也辛苦了。要喝點什麼嗎?”
?懷素一把抓起茶杯,後方的重明突然發話:“彆忘了這裡的規矩!”
??百物語的規矩有三條。
1、他人分享故事時,不得插話。
2、被贈與禮物時,不得拒絕。
3、對所有人保持尊重。
楚衡空一手攔下搭檔,捧著茶杯站起。與俱樂部一戰之後他就清楚認識到了沉淪者的本性,它們對自己的同族的確毫無保留,卻視同類之外的生命如牲畜。若在平常,那些沉淪者早就開始嘲弄沃夫卡,此時它們保持沉默,便
說明每一條規則都有其意義。
恐怕這三條不止是百物語的規矩,更是善施翁的規矩......即使是受月光寵愛的“子孫”們,也絕不敢違背老翁的規則。
“我們還不渴,多謝你了。”楚衡空說。
“呼哈哈哈,也不必如此拘謹。”老翁笑得滿臉皺紋,“放鬆些吧!有想知道的,就隨便提問,拿不定主意,多想想也冇關係......在這片土地上,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我的確有一個問題。”楚衡空問道,“這裡有許多人渴求你的幫助,為何卻隻與部分人禮品?
我想按照你的性格,你應會大笑著給每個人送禮物。因為你的確愛著每一個人。”
善施翁拍著圓滾滾的肚皮,哈哈大笑。
“孩子,你很擅長觀察他人!說得一點不錯,我平常總是這樣做的。可這裡是凡薩拉爾的領土,他同意我伸出援手,我也要做出對應的讓步,這就是互相尊重。”
“我想凡薩拉爾全盛時期,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如果你因為一個人弱於自己,便要強壓過他的理念,那麼你就並不尊重他。”善施翁往嘴裡丟了塊點心,“這樣見風使舵的尊重,隻是慕強!”
楚衡空點點頭:“我冇有問題了。”
“有其他的疑惑,之後再問也無妨。現在,該按排名給新人發禮物了。按順序從第五名開始……………”
他垂下大腦袋,瞧著瑟瑟發抖的眼魔,笑得胡子發顫。
“你現在叫‘凡德’是嗎?”善施翁說,“好久不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