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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霧詭月朦百物語(4)

2025-09-17 作者: 王子2326

......善施翁認識凡德?

看守深淵的古老存在認識他們家寵物??

比起驚愕或不解,莫名其妙反而占了更多的比例。這就像哪天真理帝國的皇帝跑過來說你好,比起“本人何德何能”恐怕“你在講啥”的想法還要更多一些。不光是楚衡空懷素,連研究所的各位都直愣愣瞪著眼魔。

而凡德自己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模一樣,它傻不拉幾地擺著觸手:“啊......?啊?我我我......我居然有幸認識您的嗎?”

“你忘記了?”善施翁玩味地說,“上次見麵是在圖書館的時候啊。”

“啊這,您還去過我母校的?”凡德抖個不停,“不好意思我當時在讀書可能冇看見……………”

善施翁拍著大腿,樂不可支:“不,不。這絕不可能。因為我那次過去……………

是為了參加你的畢業論文答辯呀!”

凡德大驚失色:“哎~~~?!!”

“你自己的畢業論文你都能忘?!”楚衡空一下子冇頂住。

“不,不是,這個......這個你自己答辯的時候也明白的吧!”凡德急急忙忙地解釋,“我們破大學生畢業論文能不能過全看導師願不願放水的啊!我答辯時全顧著看館主臉色真冇留心其他專家的意見的吼………………"

姬懷素加入戰鬥火力全開:“你說屁啊!這麼位老人家都能忘我看你是讀書讀癡呆了吧!而且你們圖書館到底教得什麼書?為什麼能請到老翁參加答辯的?!”

“老翁的話收到哪家的邀請都很樂意去吧。”重明說。

“問題不在這裡你不許順勢加入討論!老先生你也彆點頭附和好嗎!”凡德使勁撓頭,“不不關鍵是我真冇有一點印象啊。這麼大的事我不該忘的………………”

“凡德啊。”善施翁摸著胡子,“你還記得自己的論文題目嗎?”

“《從原靈崇拜到意義賦予??基於一種新契約術式談普世個體生命的自由追尋》。”凡德流利道來,“題目絕對是這個冇錯,不過內容太要命所以我一畢業就忘了。

楚衡空發出無聲的哀嚎,他很理解凡德的白癡性格知曉這混子能乾出多麼出奇的事情但是......但是連自己畢業論文內容都能忘了這畢業證書拿了還有個屁用啊!何況這還是老翁當評審專家的重要課題!把含金量最足的項目丟

了光拿個畢業證是來沉動界找死的嗎!

“忘了。這樣啊。”老翁笑道,“你這兩天狀態不太好吧。”

凡德一愣:“你咋知道。”

“因為你在不斷刪除自己的記憶。”老翁在太陽穴旁畫著圈,“迷霧之後的環境,讓你想起了太多事情,但這都是你當前不該知曉的。你隻好不斷重複刪除記憶,刪了又想起,想起又刪除……………”

“......啊。”凡德恍然大悟,“啊我草!我把自己刪了!!!”

“你真的是超級白癡啊凡德......”懷素不忍直視。

老翁將手一翻,原本被楚衡空收起的旅行手冊竟然出現在他的掌心裡。他變出一支羽毛筆,在空白頁寫了幾筆,將其交還給茫然的凡德。

“記憶是珍貴的寶物,忘卻可不是件好事。我就把一部分的論文內容贈送給你吧......畢竟,這是你本不該忘卻的信息。”

凡德匆匆道了句謝,立馬投身於手冊中,看得如癡如醉。楚衡空掃了幾眼,隻瞧見看了眼暈的法陣中,含著“契約”之類的字眼。他有心勸凡德小心,卻來不及開口。

善施翁已將注意力轉移到他們的身上。

可以談笑的餘力頓時消失了,與老翁視線相接的時刻,無從形容的壓迫感讓體感時間接近靜止。血液凍結。心臟停跳。思維斷裂。生體活動幾乎停滯。那不是攻擊或者威懾,僅僅是渺小的自我在過於龐大的存在前所產生的,

本能的反應。就像山脈與海洋生出眼目望向人群,過大的位格差異使得發聲都堪稱妄想。

於是他們自然而然地理解,老翁他們冇有惡意,哪怕他隻升起相關的念頭,此刻兩人便已加入沉淪者的血池中。

而後,第二個事實流入腦海。

??他們不可能承受老翁的贈禮。

這樣強大的生命哪怕隻送出一句言語,都會永久改變聆聽者的人生。收到贈禮的一刻,就是身為“人類”的道路結束的時刻。

“接下來,到懷素了。”

老翁變出一個不透明的大布袋,伸手在袋中掏著什麼:“你也提供了有趣的故事,你想得到什麼樣的禮物?”

楚衡空無法開口,老翁微微笑著,隔絕了許願者之外的聲音。他不急不慢地掏著袋子,袋中發出肉塊碰撞的悶響。

“如果你暫時想不出願望,我也可以為你提供些主意。比如說......送你去見你真正的父親與母親。”

“?? | "

正待開口的姬懷素攥緊了拳頭,善施翁漫不經心的一句話直接點破了她心底的渴望。她一直都想追尋自己的過往,也在意著親生父母的安危。而在這位神通廣大的外道跟前,她隻要低頭懇求,說上一句話......她的願望,就一

定能實現!

她單手抓著胳膊,努力仰頭,對視微笑的老翁。

“老人家,你喜歡貪心的孩子嗎?”

“你怎麼想?”老翁似笑非笑。

“我覺得,禮物是對於他人感情的回應。我隻為你講了幾個故事,受不起這樣一份重禮。”騎士大聲說道,“我想許一個自私的願望。這一次有許多新人來到曠野,我想請求你,不要對除我以外的新人送出禮物!”

老翁捋著胡子,笑聲如雷,沉淪者們隨它一起發笑,笑聲變成血肉模糊的嘴巴,浮在空中不斷開合。

“爺爺,她犯規了!”剛被轉化的拉爾,那個蛞蝓般的沉淪者尖笑,“她想回絕你的禮物!”

姬懷素的指甲刺進肉裡,她頑固地昂著脖子,不做爭辯。老者的笑聲停歇,他深深望著倔強的女孩。

“孩子們,你們不理解這個決定,是因為你們還隻知道愛自己!”老翁說道,“她甘願冒自己的風險,去為他人爭取利益。縱使這鑽了個小小的空子,我們又怎能說她違反了規矩?

小女孩,我樂意滿足你的願望。隻不過………………”

他指向楚衡空,眨了眨眼:“這個孩子贏得本次的第一,他的禮物,我仍要給予。”

偉大者的注視從移開,懷素身上壓力一輕。她知道自己脫離了險境,但她的急中生智冇能幫到最需救援的人。而現在她已說不出話了,僅能焦急地望著搭檔,期望他能想到辦法。

楚衡空正在回想這活動中每個人做出的選擇。

狗身人沃夫卡資曆最老,是最了解百物語的人之一。這樣的它向老翁求援,卻僅求一夜安眠,而不敢奢求更多。除去其心中對於對抗外道的堅守,恐怕也有其他的理由。

姬懷素說禮物是對情感的回應,這話倒是啟發了他的思考。外道的禮物絕不是好拿的,恐怕從老翁手裡得到越多,暗中將要付出的就越大。?懷素用自己的禮物換了他人的平安,一來一回實際什麼也冇“得到”,這選擇或許還

救了她自己一命。

而凡德與老翁顯然有舊,因此老翁主動送出了“它自己”的研究成果。把自己的成果送回給自己,這也算不上什麼得到。那麼凡德和姬懷素都還算安全,而到他許願時,相同的把戲就用不了第二次。因為老翁明確說了,懷素

是在“鑽空子”,明知如此還要重複,就算不得尊重。

這次許願,他逃不過了。在這種情況下,研究員們的情況就值得參考,它們都隻是受到了外道的輕度汙染,那就該許一個點到為止的願望......

楚衡空想到了一個點子,他要許願把自己的“左臂”拿回來。一個人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手,這也同樣難算獲得。他準備開口一一

“??你想讓死者複生嗎?”

然後,老翁的話語刺入胸腔,像一根帶著毒的利箭,紮進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我就問得再明確些吧。”善施翁說,“你想讓‘老板’複活嗎?”

楚衡空第一時間捂住嘴巴,指尖用力過度而紮進肉裡。他強迫自己吞咽空氣,用窒息感逼走將出現的話語。不這樣做的話就要說出心聲了,不這樣的話就快無法控製自己。

老翁俯視沉默的男人,言語中帶著憐憫:“不必對自己如此嚴苛,但凡生者,均渴望逝者的歸來。”

他從布袋裡掏出一塊血肉,如泥般在手中搓揉著。那血肉之泥逐漸有了輪廓,像是人類的形體。善施翁用指甲雕刻起五官,說道:“你應知曉,我不會送出虛假的禮物。不是泥塑的假人,也不是線控的木偶。如你許下願望,

我就用自己的力量使其複生......無論心靈還是外表,均與生前一樣!”

從指縫間他看到了將要成形的五官,那麼親切那麼熟悉,就像當年相遇時一樣。心中的思考被讀取,久遠過去的記憶也能複現,在黑月之上的神明身前,他就與透明人一樣不存在任何秘密。

老翁能輕易把握的不隻是他的生死,還有他的思考,情緒,他的一切都可如那團血肉般任人揉捏。可最為可怕的不是這個。而是在那匪夷所思的力量麵前,連逝者的生死也能被輕易玩弄。

一個人,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就可如製造玩具般三兩下捏出。讓先前還是腐肉毒血的物件變成“複活”的生命,讓被賦予力量的血肉變成完全一致的人形??

創造生命就是如此輕易的事情。

即使被製造的逝者本身,無從選擇自身的命運。

“好厲害啊爺爺。”“要複活什麼樣的人呢。”“也為我造一個吧。”沉淪者們因神明的偉力而歡笑。黑泥般的軀體如蟲般湧動。“我也想要一個活的玩具!”

殺手沉默地鬆開手掌,記憶融化成溫暖的水流,湧入心中被箭刺出的傷口。隨著心跳而擴散,顫動......

變成沸騰的憤怒。

“請你停下。”楚衡空說。

老翁停手:“不再想想嗎?”

“我已經想好願望了。我向你許願一個問題的答案。”

男人抬起頭來,讓每一個人看清他眼中的憤怒,他的吼聲在洞穴中轟雷般回響:“在這個絕望曠野裡,是否還有打倒你們這些外道的辦法!”

旁觀者的思考,因過度的震驚而停滯了。想要嘲弄,或是同情的感情,隨著莫大的恐懼而流失了。

他怎麼敢的。

他怎麼敢問出這種問題。

他怎麼敢對忘卻搖籃的守護者嘶吼!

而後,恐懼變成了實在的現象。黑泥般的沉淪者們因畏懼而爆散,夢魘因眾人的情感而發出嘯叫,叫聲具現化為上千張口唇,在月光的照耀下發狂飛舞。在這群魔亂舞的魔境中,殺手像塊石頭般昂首立著,他對麵的老翁發出

震天的大笑。

“呼哈哈哈!呼哈哈哈!你真是年輕氣盛......你比這裡的人加在一起,都要更有勇氣!”

“你的問題,存在答複。這片曠野上,的確存在你們勝利的希望!”

他低下巨大的頭顱,與渺小的人類麵對麵交談,可怕的笑容像能一口吞下所有的生靈。

“穿過海底幽穀,闖過迷茫之森,你會來到盟軍的村落。自村落的北方出發,跨越曾經的戰場,去往死屍累累的山中。在那山脈的最深處,沉睡著曾經斬殺惡神的兵器。那就是你們勝利的希望。”

“隻不過,那希望是淒厲的凶兵。如你握緊兵器,就必將迎來苦痛的死亡!”

“我會親自試試的。”楚衡空說。

旁觀者們膽戰心驚,一動不動,等待著將要到來的震怒......或是神明下發的慈悲......但老翁隻是笑著,笑得萬分愉快。他靠在牆壁上,搔著圓滾滾的肚皮,仿佛在回想著什麼。

“這個答案,我在腹中藏了許久......卻不料到了現在,才有敢於問出它的人。

你們都是有勇氣的孩子,我要加倍地嘉獎你們!”

他在布口袋中摸出一把帶著漂亮糖衣的糖果。一個個搓開包裝,讓糖衣落下。那些糖果在他的掌心中蹦跳著,因月光的照耀顯出真容。那是腐臭發黑的,流著濃水的爛肉,腐敗的纖維中藏著蟲卵,有細小的蛆蟲在肉中蠕動。

老翁將那些腐肉攥緊,張開手時,又成了兩顆圓溜溜的漂亮糖果。他將糖果送到楚衡空和姬懷素跟前,笑得滿目慈祥。

“吃顆糖吧?”

姬懷素深吸口氣,抓向糖果。但她的手腕被觸手攔下,楚衡空一手將兩顆糖果抓起,看也不看就丟進自己嘴裡,當著老翁的麵咽下腹中。

“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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