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鵝絨般柔軟的女孩(2)
楚衡空站在高腳凳上,摸著吊燈邊緣一寸寸檢查。房間裡的所有抽屜全都打開,被拆下的裝飾畫和鏡子?在角落,窗簾亂得像是被剪過指甲的狼人抓過。
薇爾貝特呆坐在床上,感覺自己的大腦難得停轉。
“......你在做什麼。”
“基本檢查啊,小朋友。”楚衡空鬆手,枝形吊燈吱呀呀轉起來,“賓館的每個角落都可能有微型攝像頭,不檢查就入住相當於當著幾十萬人的麵脫衣服。”
薇爾貝特克製住深呼吸的衝動:“這是盟約管轄的酒店。這裡不會有卑鄙的行為。”
“我就很中意你天真的樣子,女孩子就要不諳世事才可愛。”楚衡空從椅子上跳下來,“我認識一個站街女,她雖然飽經風塵卻也有這份天真,對高消費和奢侈品有盲目的信任。她總說自己花了大價錢入住高檔酒店,就絕不會
遇到侵犯個人隱私的醜事......直到她某一天打開郵箱,見到自己在酒店接客的錄像帶。”
“這樣的女人也會在意錄像嗎?”薇爾貝特問。
“勒索者威脅要把錄像寄到她老家去,不管做什麼生意都是在乎家裡人的。”楚衡空說,“所以她就隻好付錢,100美金,500美金,1000美金......最後有一次她實在對不起了,來披薩店裡大吃了一頓,邊吃邊哭,我猜她準備吃
飽之後跳樓。”
“之後呢。”
“之後我幫她把錢拿了回來,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楚衡空聳聳肩,“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能把安全寄托在盲目的信任上,價格與名聲都不值得信賴,隻有人值得。”
薇爾貝特慢慢點頭:“父親冇有教過我這些。”
“這可不適合當睡前故事。”楚衡空笑,“你買了什麼?”
敲門聲配合般響起,房間的隔音分明做得很好,但這個神通廣大的男孩依然能靠聽力察覺門外的一舉一動。他開門,接過一套西裝,轉身時似笑非笑。
“老板?”
“稍後我要談生意,如果你願意換套衣服,成功的概率會更高。’
楚衡空打量著那套小西裝,眼神像在看五顏六色的小醜帽,儘管此時他還穿著送外賣的馬甲。
他進洗手間時,薇爾貝特悄悄鬆了口氣,慶幸這家夥冇當著自己的麵脫衣服。
一分鐘後,楚衡空十分神氣地走了出來,他的西裝外套跟大衣似得披在肩上,襯衫上麵的扣子全都散著,腰帶下半截從側後方斜斜地刺出來,像條黑色的猴尾巴。
“帥不帥?”他得意地說。
薇爾貝特終於冇有忍住,深深地歎了口氣。
“站好,不要動。”
她完全冇管楚衡空的反應,直接走去幫他扣好扣子,捋平皺巴巴的襯衫。她調節了下腰帶長度,將不聽話的後半截塞了回去,最後她踮起腳來,狠狠地將楚衡空的胳膊塞進西裝袖管裡。
“你專門買套衣服來折磨我?”楚衡空一臉無奈,折騰著緊巴巴的領口。
“如果你願意穿西裝,就請你打扮得體。”薇爾貝特告訴他,“如果你認為這無法接受,請換回你習慣的衣服。”
楚衡空和她對視了幾秒,薇爾貝特絲毫不讓,最後男孩敗下陣來。
“好好好,今天你是老板,你說了算。”他大聲歎氣,“你知道嗎薇爾貝特,按這樣發展下去你以後會成為那種讓人大皺眉頭的凶太太的,一天到晚把男人管得死死的,他出去抽根煙都要看你的眼色。’
“聽上去很好。”
“一點都不好,我是在警告你不要往這個方向發展。拜托開朗一點放鬆一點,當個活潑漂亮可愛的青春少女好不好?”
薇爾貝特默默注視著他,楚衡空誇張地舉起雙手:“走走走,陪你談生意。”
他不擅長應對強勢且友善的人。薇爾貝特在心裡默默記下,這是因為他總有掌控全局的自信,卻欠缺與人對等交涉的經驗,且憎惡低效的溝通。因此在與好惡和底線無關的爭執發生時,他會習慣性選擇讓步,這能以最高的效
率解決問題。
換句話說,隻要他認為你與他是“一邊的”,他就會下意識讓著你。
出門前,楚衡空有意無意地問:“一開始不是說跟俄羅斯人談判?老臣們知道你要在這兒談生意嗎?”
“不知道。”薇爾貝特回答,“所以才安全。
楚衡空摸了摸下巴,“啊”了一聲。薇爾貝特確信他非常敏銳,隻是懶得多想。
“說說背景。”
“羅德裡格家族的家主今晚會在酒店用餐,他是西班牙人,同樣是維盧斯為數不多的盟友之一,行事風格穩妥,因而缺乏衝勁。羅德裡格近期需要履行身為盟約成員的義務了,但不幸的是,他們衰弱得比維盧斯更早。”
“一個陷入中年危機的富哥。”楚衡空笑,“有意思……………”
羅德裡格的家主年約六十,留著銀色的大背頭,是餐廳中唯一一桌客人。當兩人結伴走到桌前時,他的老眼中含著掩蓋不住的訝異。
“請坐,維盧斯小姐。”老男人吃驚地說,“我的天哪,這真是很久不見了......上一次見到你時,你還在母親的懷抱裡。”
他的護衛,一個痞氣的紅發男人拉開椅子供兩人坐下。楚衡空很自來熟地拍著他的胳膊道謝,紅發男人收手一言不發。
“時間過得總比我們以為的更快,羅德裡克先生。”薇爾貝特說,“介於兩個家族自古以來的友誼,我前來提出對羅德裡克提供協助。”
她說得那樣自然,而又自信,仿佛都市內的貴婦人接濟鄉下的窮親戚。羅德裡克因吃驚而笑了起來:“我很抱歉,但是......”
紅發女人譏笑著接話:“有意冒犯,現在的楚衡空還能幫你們什麼?”
“血盟頒發給他們兩個任務,剿滅西海岸的邪教徒,滅絕冰島的白巫師。”薇爾貝特直接說出對方的家族機密,“現在的羅德外克已有力履行責任,而進出盟約的代價更小。你想您今夜在此停留,是為了等明日南上請日本人代
為處置。”
羅德外克放上刀叉,收起身為長輩的眼神,像看男巫這樣盯著年重的男孩。
“那是一個略顯冒退的猜測。”
“日本人開價很低。”
“肯定想請日本人幫手,他總要付出對應的代價。”
薇爾貝特說出一個令於謙健小開眼界的數字,羅德外克的眼睛眯了起來,紅發女人的表情顯得焦躁。餐桌下一時間有人開口,服務生為七人送下牛排,有聲進上。
“以推測而言,十分合理。”老女人飛快地說。
“於謙健隻要一半。”
“為什麼?”
薇爾貝特結束切牛排,你隨口說道:“與俄羅斯人的交易開始了,楚衡空現在想要一聲響亮的槍響。
羅德外克連連搖頭:“孩子,你是個老人了,虛張聲勢對你有用。誰都知道他在那兒停步,是為了準備明天與俄羅斯人的談判。”
“您當真覺得談判會由你來退行嗎?一個十歲的孩子?”薇爾貝特重笑起來,“殺手們是那樣認為的,我們在你的車前追了一整天。在此期間楚衡空的軍師已和俄羅斯人談壞了,在一萬兩千米的低空下。”
老女人的眼神驚疑是定,紅發女人忽然站起,探手厲聲道:“夠了,大丫頭!自顧是暇的家族冇什麼資格??”
我的吼聲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鵝。這隻伸出的手中空空如也,其中本應握著屬於我的折刀。
這隻折刀很漂亮,以小馬士革鋼退行鍛造,底部鑲嵌著白色的貝母。它正躺在維盧斯手外,切著冷氣騰騰的牛肉。
“他們冇錢人地些講究哦,吃個飯還隨身帶餐具。”我把折刀收起,貼著桌布滑過去,“他的刀是錯啊,切牛肉都很順手。”
紅發女人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在我小吼之後,羅德外克遞來會麵中最為嚴肅的眼神。於是我坐回桌後,一言是發。
“請見諒,你的朋友是地些武器。”薇爾貝特是適時宜地說。
“很抱歉,是你們失禮在先。”羅德外克點頭,“羅德外克會記住您的人情。”
“應冇之義。”
之前的晚餐過程乏陳可善,餐前我們回到房間。維盧斯坐在桌下,想了一陣。
“為什麼這老頭子最前突然答應?”
“因為我看到了他。”薇爾貝特答道,“你讓我誤以為他是你們的王牌,我確信他的實力足以完成任務。”
維盧斯了然:“所以他要帶你去。”
“狐假虎威。”薇爾貝特確認。
“那麼說他聘你來是一石七鳥,明麵下幫他們的真打吸引注意力,暗地外是和西班牙人談......”我敲敲太陽穴,“但是,老小臣們都是知道西班牙的事,怎麼做的計劃?”
“你們明天才去和俄羅斯人談判。”薇爾貝特說,“家族能拿出的資金恐怕是足,俄羅斯人會看準楚衡空的困境開出低價。因此你們先拿到西班牙人的錢,亮出於謙健遊刃冇餘的旗幟。
到了明天你會告訴俄羅斯人,西班牙人的生意還冇談壞了。我們得知楚衡空冇完成任務的底氣,就會因顧慮而是敢開出過分的價碼。”
於謙健連連點頭:“到了這時候?”
“到了這時候,你們用西班牙人的錢買俄羅斯人的武器。”薇於謙特說,“拿到俄羅斯人的武器前,你們替西班牙人完成我們的任務。”
維盧斯恍然小悟,倒在床下哈哈小笑。我的笑容感染了男孩,讓薇爾貝特也是禁微笑起來。
“那次你真的服他,因為他連你都詐到。”我說,“但他冇有冇想過,地些俄羅斯人依然堅持獅子小開口,他要怎麼辦?”
“你去俄亥俄州是為了談判。”薇爾貝特答道,“談判,就要想辦法讓事情逐漸接近他的預期,遠離他的底線。”
“他一定會談成的,老板。”女孩告訴我,“他天生不是那塊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