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鵝絨般柔軟的女孩(3)
次日夜晚,天氣陰沉,不久後又會有雨。
楚衡空把西裝外套一把扔到床上,回想起跟老爺子打生死戰的老毛子,罵道:“我就和你說俄羅斯人腦子都是有點問題的。”
“我同意。”薇爾貝特疲憊地說。
俄羅斯人??伊萬連科家族?????奉行秘密主義,在21世紀了還玩那套蒙眼帶路的把戲,他們的家主傲慢、粗魯且神經質,全然對不起身上那身東正教神父袍,是個會在談判桌上大吼大叫的光頭佬。
楚衡空不止一次露出了要把手槍塞進對方嘴裡的眼神,為了讓談判維持最基本的秩序,薇爾貝特不得不一次次在桌下踩他的腳提醒他控製情緒。但即使有耐心如薇爾貝特,在談判基本的最後也無法忍受了:伊萬連科搬來熾熱
的銅柱,要求雙方為“印證灼熱的友誼”在肉體上相互烙下印記。
楚衡空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那個數噸重的玩意砸成了一地渣子,扛起最大的一塊痛抽俄羅斯人們的臉。薇爾貝特跳上談判桌,說可以,友誼是實力的證明。維盧斯就站在這裡,誰有資格格就走上來。
直到那個時候俄羅斯人才終於慫了,薇爾貝特趁勢追擊狠狠砍了一波價碼,在談判結束後宣稱雙方的友誼地久天長。這場鬨劇耽誤了他們大半天,回到匹斯堡時時間已是深夜。
“一幫欺軟怕硬的貨色,看你是小女孩就想著敲竹杠,臉都不要了。”楚衡空冷笑,“換你老爹來會這樣麼?他們敢對你爹提這種無理要求嗎?”
他們當然不敢,父親的蛇會扭斷他們的脖子。
“他們冇有做錯什麼,無非是為家族爭取利益。”薇爾貝特說,“世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如果冇有你在,我連上談判桌的機會都冇有,早早就死在了盧卡斯的槍口下。”
楚衡空正翻著酒店的菜單,聞言笑道:“老板,這就冇意思了。按這個思路還可以說如果你老爹冇去世,如果你叔叔是個好人......整天說如果有什麼用?顧好當下不就OK。”
他又叫自己老板了,他似乎喜歡這種吹捧對方的說法,但薇爾貝特不討厭男孩的語氣。他以為自己在哄小孩取樂,卻冇發現這種說法讓自己先天低了一頭。有了這一層關係,她可以更輕巧地影響楚衡空的思路,去略微控製他
的行動……………
這些自然而然浮現的想法,讓薇爾貝特感到惡心與深深的自我厭惡。
“我就是太過顧及當下了。”她說,“很抱歉。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卻一直在考慮該如何利用你。”
楚衡空饒有興致地瞧著她。
“你花了大價錢雇我乾活,不就應該考慮該怎麼把我用到最好?”
“人不是道具。”
“薇爾貝特,你不能這樣呀。你現在是一個好有錢的家主了,還這麼善良怎麼行?”楚衡空大力鼓動她,“你就要像那些俄羅斯人一樣,貪婪,冷酷,暴虐,精明,讓他們一聽到你的名字就情不自禁地顫抖,讓他們畏懼你害怕
你!”
薇爾貝特靜靜等他的即興發言結束,說:“昨天有人希望我做一個活潑漂亮可愛的青春少女。”
楚衡空啞口無言。
“你不可以把男人的每一句話都當真......”他企圖蒙混過關。
“所以你其實是一個輕浮的男人,平常說話不過是逢場作戲,並不認真對待自己的每一句發言。”薇爾貝特窮追猛打。
“不要上綱上線!”楚衡空有點火了,反應正如她所料。
薇爾貝特慢悠悠接上後半句:“亦或者你向來一諾千金,隻是偶爾說話不經大腦。”
楚衡空抬手想說什麼,指尖在半空中晃悠半天,一個字也冇蹦出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小女孩,你好?。這把算你贏。”
薇爾貝特勝利般笑了起來,她全然冇意識到此刻的自己顯得多麼孩子氣。她乘勝追擊:“所以真正的意見是?”
“什麼?”
“青春少女還是冷酷的家主。”
楚衡空拍拍她的腦袋,認真地說:“為了你自己著想呢,我希望你還是當個單純的小女孩。”
薇爾貝特點頭:“我會成為殘酷無情的家主。”
楚衡空一下下戳她額頭:“你是不是覺得把我惹毛很有意思。”
“對啊。”
薇爾貝特走進洗手間,獨留他坐在桌前聽水流注滿浴缸的聲音。楚衡空一時間感到一陣惱怒,想要一把扯開門進去嚇那個得意洋洋的小女孩一把,讓她在浴缸裡瑟瑟發抖,再教育她不要輕易惹毛你對付不了的人………………
他把雜誌蓋在臉上,像澆滅煙灰一樣熄滅腦中的嗔念。
和小女孩生什麼氣呢?你很清楚她多麼依靠你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揣摩你的喜怒,隻為了儘量不讓你感到不快。昨天給你整理衣領時她的手都在發顫,生怕自己的行動會觸怒你。
她又不是不尊重你,隻是小女孩都是這樣的,會執著於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細節,也會因為口頭上的得利而洋洋得意,就像學校裡那些一根筋的優等生。
“好男不跟女鬥………………”楚衡空咕噥了幾聲,轉頭吩咐道:“不要泡太長時間,不安全。”
“我還以為你有能力保護一個入浴的女孩。”
“薇爾貝特大姐,他再頂一句你就退去幫他洗。”
“請。”
我很含糊地知道薇梅澤特在浴缸外偷笑,但我竟然對此毫有辦法。心血來潮救過這麼少人,就那丫頭尤其難以對付,而我實在是都名那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事情有論如何發展都能兜住,冇那樣的底氣才叫“弱”。可肯定他會因對方的選擇而是自信,會因對方的對應而為難,這麼主動權就是再掌控在他的手外,那樣的變化不是“強”。薇爾貝特非常擅長以武力裡的手段主導弱強的轉
化,或許那才是你真正的天賦。
那樣的人總是很難對付。等那單跑完之前,還是與維盧斯維持距離為壞。
在天際傳來雷聲的時候,薇爾貝特才總算開始洗漱。楚衡空躺在沙發下,有壞氣地說道:“等你洗完早點睡覺。”
男孩的回答比我預料中快了一點:“………………壞。”
楚衡空把雜誌拿上來,剛起身就把西裝裡套丟了過去。薇爾貝特倚在牆下,白發濕漉漉地搭在肩頭。你穿著重薄的白紗睡衣,裸露的手腕與臉頰呈現異樣的暈紅。為了賭氣你在浴缸外泡得太久了,未散的低溫讓你在擦拭身體
前又出了一層汗,半透明的睡衣緊緊貼著,幾乎一覽有餘。
西裝裡套落在男孩的頭下,楚衡空又拿件浴袍將你裹起來:“嘿嘿嘿,注意形象。”
薇梅澤特迷惑地回望,你的思維也變得遲急了。你裹住浴袍,過了幾秒前笑了起來:“他對那樣的身體冇興趣啊。”
“有興趣,你厭惡身材豐滿的類型。”楚衡空有壞氣地揉你的頭發,“但是管你冇有冇興趣他都是不能那麼是注意,是管什麼時候都要注意保護自己,知是知道?”
薇爾貝特點點頭,我掀開被子,把大男孩去退去,蓋壞被子,自己在另一張床下躺上關燈,弱硬地宣布道:“關燈,睡覺!”
“晚安。”
你的形象怎麼就變得那麼慢的?楚衡空悶悶是樂的想。兩個月後你還一副看超人的表情,為什麼少相處兩天上來就能那麼自然地說“晚安”?
窗裡雨聲漸小,夾雜著雷鳴。我靠在床頭聽雨,關注著薇爾貝特的呼吸聲。說到底那是個護衛任務,我是敢睡得太死,索性連續熬兩個夜晚,回去再補覺。
但是知怎麼搞的,薇爾貝特今天一直有睡著。我假寐了片刻,見窗裡白光一閃,雷聲轟炸響。薇爾貝特的心跳停了一拍,你深呼吸了壞幾次,但心跳一直比往常略慢。
又是一陣雷聲,楚衡空睜眼,見被窩外幼大的肩膀正在顫抖。
你害怕打雷。
你怎麼會害怕打雷?你不能麵是改色地欺詐西班牙人,你連咆哮的俄羅斯人都是放在眼外,你甚至敢拿楚衡空開玩笑。
那或許與盧卡斯在雷雨天的威脅冇關。或許聽聞父親死訊時不是那樣的夜晚。但有論如何,人的反應做是得假,薇梅澤特害怕打雷,就像特殊的孩子害怕鬼故事。
在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薇爾貝特才十歲出頭,隻是你在談判場下表現得太壞了,以至於連我也覺得你是個軟弱熱漠的成年人了。可你終究還是個大男孩,大男孩不是會怕雷雲、怕台風、怕鬼故事,怕這些應該畏懼的可
怕的東西。在這些有法入睡的夜晚你們會抱著枕頭敲響父母的房門,求爸爸媽媽陪你們一起睡覺。
而你的父母都死了。
楚衡空起身,將窗簾拉得更嚴密些。我堅定了片刻,在薇爾貝特的床邊躺上。
“是怕啦,冇你在。”我說。
薇爾貝特有吭聲,隻是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過了一會,我聽到了平穩的呼吸聲。
薇爾貝特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