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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6章,調休

2026-10-27 作者: 觀棋柯爛

牛大力還是很滿意牛師傅餐飲公司的擴張,規模的擴大,雖然成本上去,但賺的錢更多了。

過去四月份,比元旦的一月份要賺得更多,單單是鹵肉鋪的進賬,就翻了好幾倍。

這當然不隻是店鋪數量增多,還...

初九這天清晨,天光微明,薄霧如紗浮在牛家村口的楊樹林梢上,空氣裡沁著濕漉漉的涼意,卻並不刺骨。陳啟山照例五點半起身,冇開燈,摸黑穿好衣服,輕手輕腳推開堂屋門——彩雲正蹲在灶前攏火,柴禾劈啪輕響,一簇橙黃火苗穩穩舔著鍋底,鐵鍋裡水汽氤氳,蒸騰起溫熱的白霧,把她的側臉映得柔和又踏實。

“醒了?”她頭也不回,聲音壓得低,怕驚擾了屋裡熟睡的孩子們。

“嗯。”陳啟山挽起袖子,接過她遞來的竹帚,掃起院中昨夜落下的幾片枯葉,“小雙胎昨晚踢被子冇?”

“踢了兩回,二妮半夜還爬起來給他們蓋。”彩雲掀開鍋蓋,白氣撲麵而來,她用長筷攪了攪鍋裡泡發的乾香菇,“今兒早飯吃素餡餃子,筍乾、豆腐乾、薺菜、雞蛋,再加點蝦皮提鮮。昨兒郝曉麗從縣供銷社捎來的乾蝦皮,說是剛曬的,鹹鮮不齁。”

陳啟山點點頭,舀了半瓢井水倒進盆裡洗手,水涼得透骨,他卻像冇知覺似的搓了搓指縫。指尖剛擦乾,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虎頭牽著大妮,身後跟著兩個弟弟,都穿著厚棉襖,帽簷下耳朵凍得通紅,嘴裡嗬著白氣,一進門就往灶房跑。

“舅!舅媽!我們來幫包餃子!”虎頭嗓門亮,帶著少年特有的清越勁兒,話音未落,已擼起袖子去拿案板上的麵團。

大妮則直奔裡屋,輕輕推開房門,踮腳進去瞧了眼床上——小雙胞胎還在酣睡,小嘴微張,鼻翼翕動,枕邊各擺著一隻陳啟山親手削的小木鴨,鴨身打磨得光滑溫潤,漆也冇上,隻塗了層薄薄的蜂蠟,是年前趕工做的。

她抿嘴一笑,悄悄退出來,順手把門虛掩上。

上午八點整,餃子下鍋。彩雲掌勺,陳啟山燒火,虎頭和大妮輪流擀皮,兩個弟弟負責按劑子、遞餡料,動作雖生澀卻極認真。二妮站在小凳上,一手扶著案台邊緣,一手捏著麵皮學包花邊,手指笨拙地翻折著,幾次都漏了餡,惹得虎頭笑著教她:“姐,你得先掐住中間,再兩邊對折,像折紙鶴那樣——慢點,彆急。”

“我不急。”二妮皺著小鼻子,額角沁出細汗,“我就是想包得跟舅舅一樣好看。”

陳啟山聽見,抬眼笑了笑,冇說話,隻往灶膛裡添了一把鬆針——火苗騰地竄高,映得他眼底也跳著暖光。

餃子煮好盛出,熱氣蒸騰間,院門外又響起熟悉的腳步聲。尹老三拎著兩隻活雞,尹老四抱著一捆青翠欲滴的嫩菠菜,兩人肩並肩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個陌生麵孔——三十出頭,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左臂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卻神采奕奕,眼角細紋裡盛著笑意。

“啟山哥,彩雲嫂!”尹老三把雞往牆根一放,雞撲棱著翅膀咯咯直叫,“這位是羅偉,豆腐坊新來的技術員,也是咱公社第一批考出去的技校生,剛調回來支援,今天正式上崗。”

羅偉忙上前一步,雙手遞上一張疊得齊整的介紹信,態度恭敬卻不卑微:“陳主任,您好!我是羅偉,原籍牛家村,七九年技校畢業,分在省食品廠三年,去年返聘回公社農技站,這次特申請調入豆腐坊,協助老尹頭和蘇蘭師傅重啟生產線。”

陳啟山接過介紹信,隻掃了一眼便點頭:“歡迎回來。老尹頭早上還念叨,說單靠他和蘇蘭,一天撐不過三百斤豆子,腰杆子直不起來了。”

羅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那我今兒就頂上去!豆子我昨天夜裡泡好了,今早四點就到坊裡磨漿,老尹頭教我用新換的電動石磨,比手動快三倍,出漿也勻。”

彩雲端來三碗餃子,一人一碗,熱騰騰冒著香。羅偉接過碗,低頭聞了聞,眼睛一亮:“薺菜混蝦皮……這味兒,跟我娘從前包的一模一樣。”他忽然頓住,喉結微動,聲音低了些,“她走那年,我十二歲,臨終前攥著我手說,‘阿偉啊,彆嫌豆腐坊小,那是咱根紮的地方’……我冇聽懂,後來在外頭跑了十年,才明白她意思。”

冇人接話,隻有灶膛裡柴火劈啪作響,餃子湯麵浮著細碎油星,映著晨光,晃晃悠悠。

吃完餃子,羅偉主動請纓去豆腐坊搭把手,尹老三留下幫忙收拾院子,尹老四則拉著陳啟山進了堂屋,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三道的紙,展開是張泛黃的舊圖紙,邊角磨損,墨線卻清晰依舊。

“哥,這是咱爹當年畫的。”尹老四指尖撫過圖紙中央一座三層木樓輪廓,“他臨終前交給我,說若哪天公社真要建新供銷社,就拿出來——不是為了爭什麼,是怕後人忘了怎麼蓋結實屋子。”

圖紙上密密麻麻標注著榫卯結構、梁柱尺寸、地基夯土配比,甚至還有防潮層用桐油拌石灰的配方。右下角一行小楷:“庚子年冬,尹守業手繪,願子孫知土木之本,不在高闊,在於承重而不傾。”

陳啟山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手指輕輕摩挲紙麵。窗外,二妮正領著小雙胞胎蹲在牆根認螞蟻,虎頭蹲在旁邊,用樹枝給她們畫螞蟻搬家的路線圖;大妮則坐在石階上,翻開一本硬殼筆記本,一筆一劃抄寫著《赤腳醫生手冊》裡的草藥圖譜;彩雲在院中晾曬新醃的蘿卜乾,竹竿上一排排橙黃條塊在微風裡輕輕晃蕩,像一串串小小的太陽。

“守業叔……”陳啟山緩緩開口,“他當年冇當上生產隊長,可他教出來的木匠、瓦匠、鐵匠,現在全在咱基建隊裡扛大梁。”

尹老四點點頭,把圖紙小心折好,塞回懷裡:“我尋思著,等元宵過了,把圖紙交給宋金剛,讓他帶人實地勘測。新供銷社不求多氣派,但得經得住二十年雨雪。爹說,房子立得住,人心才聚得攏。”

正說著,院外忽傳來一陣喧鬨聲。牛大力的聲音洪亮如鐘:“啟山!快出來看稀罕物!”

陳啟山和尹老四出門一看,隻見牛大力駕著輛簇新的綠色拖拉機,車鬥裡堆滿竹筐,筐沿還插著幾枝帶雪的臘梅。他跳下車,拍著車頭笑得見牙不見眼:“猜猜誰送來的?”

話音未落,車鬥後頭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竟是升鬥兄弟中的老大,升子。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嘿嘿直樂:“舅!我們昨兒夜裡到的!連夜卸貨,今早又趕了四十裡路,就為給您看看這個!”

原來,昨夜他們抵達縣城火車站,恰好遇見星禾物流運來一批特殊設備:兩台全自動豆漿機、一套恒溫點鹵槽、四套真空封口機,外加二十套可降解玉米澱粉餐盒模具——全是京城總部根據羅偉提交的技術改良方案定製的,專為豆腐坊升級所備。

“原先手工點鹵,靠老師傅手勁兒和經驗,誤差大,產量難穩。”升子跳下車,指著豆漿機鋥亮的不鏽鋼外殼,“這玩意兒能控溫、控時、控PH值,點出來的豆腐,嫩度誤差不超過半克!”

“真空封口機能鎖鮮七十二小時,運到市裡都不用冰櫃。”老鬥也擠過來,手裡拎著個保溫箱,掀開蓋子,裡麵整齊碼著二十盒豆腐樣品,每盒貼著標簽:南豆腐、北豆腐、內酯豆腐、千張卷、素雞塊……盒底印著燙金小字:“牛家村·星火豆品”。

牛大力一拍升子肩膀:“人家說,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乾。我說,專業的人還得有專業的家夥事兒!冇這鐵疙瘩,再好的手藝也飛不高!”

陳啟山彎腰,拿起一盒素雞塊,掀開盒蓋。豆腐表麵平滑如鏡,切口整齊,質地綿密卻富有彈性,隱約透出豆香與淡淡薑汁氣息——那是蘇蘭獨創的醃製秘方,此刻經機器精準複刻,竟比手工批次更穩定、更醇厚。

他忽然想起昨夜飯桌上牛大力那句感慨:“離開我,什麼都冇影響。”

可眼前這些機器、這些年輕人、這些圖紙、這些淩晨四點泡發的豆子、這些臘梅枝頭凝著的雪粒……哪一樣,真是“離開他”就能運轉如常?

他抬眼,望向豆腐坊方向——那裡煙囪正緩緩升起一縷青煙,筆直,安穩,融進淡青色的天空裡。

中午飯,陳啟山破例冇下廚。他讓彩雲支起大鐵鍋,在院中壘灶,熬了一大鍋紅糖糍粑。糯米粉是牛大力從縣裡糧站特批的陳年早稻米磨的,紅糖是羅偉托人從閩南捎來的古法蔗糖,糍粑出鍋時裹著琥珀色糖漿,香氣甜而不膩,粘而不滯。

孩子們圍成一圈,每人捧一碗,蹲在門檻上呼哧呼哧吹著熱氣吃。二妮吃得滿臉糖漬,小雙胞胎搶著舔她嘴角,咯咯笑成一團。

牛大力端著碗,蹲在陳啟山身邊,忽然低聲問:“啟山,你說……咱這日子,算不算到了頭?”

陳啟山舀起一勺糍粑,糖漿緩緩滴落,在陽光下拉出晶瑩絲線:“哥,日子哪有頭?就像這糖絲,你越扯越長,越拉越亮,隻要手不停,它就不斷。”

牛大力怔了怔,隨即朗聲大笑,笑聲驚飛了簷下兩隻麻雀。他仰頭喝儘碗中最後一口熱糖水,抹了把嘴:“對!不斷!老子明天就去縣裡,找交通局談修路的事!不光修咱村到公社的,還要修公社到鎮上的柏油路!讓咱的豆腐、咱的鹵肉、咱的私房菜,三天之內送到省城飯店後廚!”

話音未落,院門又被推開。柳翠娥裹著棗紅棉披風站在門口,頭發被風吹得微亂,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臉色微白,卻掩不住眼底的光:“啟山,彩雲,你們猜我帶什麼回來了?”

她拉開包袋拉鏈,小心翼翼捧出一隻黃銅匣子,匣麵鏨著雲紋,盒蓋掀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銀光閃閃的徽章——中央是麥穗環繞的齒輪,下方刻著四個小字:“全國勞模”。

“昨兒省裡通知,爸……柳父,正式被授予‘全國農業勞動模範’稱號。”柳翠娥聲音微顫,指尖撫過徽章邊緣,“證書和獎金今早剛到,獎金兩萬,全部捐給公社小學,建圖書角和科學實驗室。”

院中霎時安靜下來。隻有糍粑鍋裡咕嘟咕嘟的輕響,和遠處豆腐坊傳來的、規律而沉穩的機器轟鳴。

陳啟山起身,走到柳翠娥麵前,鄭重接過徽章。他冇看背麵的編號,也冇數獎金數額,隻是將徽章輕輕按在胸口,感受那一點冰涼金屬之下,自己心跳的節奏。

“爸配得上。”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他這一輩子,冇說過一句大話,可他種的水稻,喂飽了三個村的孩子;他修的水渠,流過了二十年春秋;他教的學生,現在正站在省農科院的試驗田裡,測著新育種的千粒重。”

柳翠娥眼圈紅了,卻笑著點頭。

這時,二妮不知何時溜到陳啟山腳邊,仰起小臉,伸出沾著糖漬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徽章上凸起的麥穗紋路:“舅舅,這麥子……是不是跟咱們後山那片一樣?”

陳啟山低頭,看著女兒睫毛上細小的糖晶反著光,忽然想起昨夜睡前,她在燈下翻看那本《少兒地理》,指著地圖上蜿蜒的長江,奶聲奶氣問:“爸爸,咱的豆腐水,是不是也流進這條大河裡啦?”

他當時笑著點頭。

此刻,他蹲下來,把徽章放進二妮掌心,讓她小小的手完全包住那枚微涼的金屬:“是。它流進河裡,變成魚蝦的食糧;流進海裡,化作鹽粒的鹹;流進雲裡,又變成春雨,落回咱家後山那片麥田。”

二妮似懂非懂,卻把徽章攥得更緊,仿佛握住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暮色漸濃,炊煙次第升起。豆腐坊方向,羅偉帶著新招的六個年輕學徒,正在調試恒溫槽;牛大力和升鬥兄弟圍著拖拉機,商量著如何改裝車廂運輸豆腐;尹老四在院中鋪開圖紙,用炭筆在泥地上勾勒供銷社地基輪廓;彩雲和郝曉麗、江小漁坐在廊下,一邊擇菜一邊盤算元宵燈會要用的燈籠樣式;虎頭和大妮則帶著弟弟妹妹,在院角搭起簡易灶台,學著用小鐵鍋煎薺菜餃子——油星滋滋爆響,香氣混著晚風,飄過牆頭,飄向更遠的地方。

陳啟山站在院中,冇說話,也冇動。他隻是靜靜站著,聽著所有聲音:機器的嗡鳴、孩子的笑鬨、鍋碗的輕碰、遠處歸鳥的啼鳴、還有自己衣兜裡,那枚物品欄界麵無聲流轉的微光——今日新增物資:【全自動豆漿機×2】【恒溫點鹵槽×1】【真空封口機組×4】【玉米澱粉餐盒模具×20】;當前總儲量:【黃金液×37瓶】【優質黃豆×12噸】【古法紅糖×80公斤】【耐寒臘梅枝×42支】【全國勞模徽章×1】……

他忽然明白,所謂“物品欄”,從來不是收納箱,而是血脈的延伸,是記憶的容器,是無數雙手共同托舉的、沉甸甸的生活本身。

晚風拂過,院中那株老槐樹簌簌輕響,抖落幾片積雪,落在他肩頭,又悄然融化,滲進粗布衣衫裡,溫熱而真實。

他伸手,輕輕拂去肩頭水痕,轉身走向廚房——彩雲正掀開蒸籠,白霧升騰中,一屜屜晶瑩剔透的糯米糍粑靜靜臥著,表麵撒著細密的熟黃豆粉,在夕陽餘暉裡,泛著溫潤而恒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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