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兩道目光（上）
雖明白對方是親王，皇帝的兒子，可這排場還是把趙立寬震驚了。
若說建築不算什麼，這個時代的生產力與後世不在一個維度，震驚的是這麼大一座山，這麼多麵積的土地，居然隻是人家的一個園子。
山腳驗了請柬，沿山道往上，沿途都是高大鬆柏，冇有多少人。
孔方跟他說過，鄭王請的多是朝廷高官皇親宗室，來的人不多。
走半裡地左右，鬆柏逐漸稀疏變少，石階山道曲折，怪石嶙峋，岩崖高聳陡峭路邊山石中梅樹叢生，高低不同，橫斜曲折，盤根錯節。
枝頭花蕊初綻，白紅映黃，點豔灰白山間。
再上百餘步，亭台樓閣聳立若隱若現，回廊九轉，青磚紅漆，樓閣四角挑起墜鈴，白玉石欄雕花墊玉，建造技術鬼斧神工。
山風過，銅鈴叮當，冷香驟起，各色山梅搖曳起舞，岩崖應和草木坐而歌，恍惚如飄入仙境。
直到風停，萬籟俱寂，才覺還在人間。
心裡忍不住想，這地方不愧叫做“梅園”。
到了半山一處帶庭院的兩層樓閣前，孔方告訴他宴會就在這，開始前可去山間賞梅，便先拜彆去訪友了。
趙立寬拱手謝過，隨後去山裡四處走走。
來這裡的應該都是大人物，他一個不認識，走了一會兒倒是遠遠看見一個熟人，被五六人簇擁著往山上走的吳光啟。
這些人中甚至包括黑臉的兵部尚書孔?。
眾人時而拱手，時而說笑向山上走來。
趙立寬雖急切想抱人家大腿，也知道分寸。
遠遠的，吳相公也看見了他，趙立寬遠遠拱手行禮，他隻微微點頭回應。
出乎意料外的是在他們後麵幾十步，吳相公的孫女吳仙衣盛裝打扮，在幾個女官陪同下也往山上來了，這確實出乎意料，按理輪不到她來吧。
不過這些都不關他事。
他把前山基本逛了一遍，秀美的景色花香令人心曠神怡，見著人他隻管行禮，反正也不認識。
正午，肚子餓得咕咕叫，天氣變幻，灰蒙蒙的雲遮住太陽，山間起冷風。
他不知道洛陽的天氣，來時候隻穿一身單衣，現在冷得瑟瑟發抖，就往之前的兩層閣樓那去。
去時來來往往的下人已擺好宴席。
下方紅牆院裡擺了三桌，二樓高台則是一大長桌。
他剛進去，就見孔方向他招手，他連過去在人身邊落座，坐了六人，大多是年輕人，除孔方都是他不認識的，桌上已擺滿各種佳肴。
旁邊站著傳菜的道：“餐前小吃十八樣，鬆子、銀杏、棗圈、大蒸棗、紅消花、雕花筍、蜜冬瓜魚兒、雕花薑、梅肉餅兒、水紅薑、肉線條子、肉臘、金山鹹豉、酒醋肉、肉瓜齏、象牙板、小橄欖......
諸位請了。”
他算再次見識什麼叫萬惡的封建社會，這一道桌他還以為是主菜，原來隻是餐前小吃！
孔方見見他表情笑道：“咱們這隻有十八道，上麵是陛下、皇後娘娘及朝中諸公落座的，餐前小吃八十八道呢。”
趙立寬道：“實不相瞞，末將在北方可從冇見過這種排場，還是孔都虞見過世麵啊。”
孔方笑了，撫須說：“哪裡哪裡，各有不同。”
說著邀他動筷，又介紹了天子皇後以及幾位宰相，六部長官中的三個都在樓上。
他連連點頭，把這十八樣每種嘗了一下，不吃白來了，之所以冇放開吃，是孔方提醒他，之後還有正菜十二樣，下酒菜六樣，彆急著吃飽了。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他決定把肚子留給主菜。
孔方為他介紹了坐在他身邊兩位十分謹慎嚴肅，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分彆是神龍軍都指揮使黃體仁，神衛軍都指揮使田開榮。
趙立寬疑惑，越發覺得不合理，小聲湊過去：“咱們與上麵差得也太大了吧。”
孔方笑了，“趙團練心思尖，往年可冇下麵這三桌，隻有樓上那一大桌。”
“原來如此，明年開春要出兵，所以.......”
孔方點頭與他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都明白為何了。
兩刻鐘左右，餐前小吃差不多了，一眾侍者上來，換上令人眼花繚亂的正菜十二道，那侍者繼續唱道：“正菜十二盞：花炊鵪子、白腰子、三脆羹、羊舌簽、肫掌簽、鴛鴦炸肚、沙魚膾、鵝肫掌湯齏、鮮蝦蹄子膾、南炒鱔魚、豬肚假江鰩、血粉羹。
諸位請了！”
這下趙立寬早看得眼紅，也不客氣，大快朵頤起來。
周圍將領卻十分拘束，冇有敢像他這樣放開吃的。
趙立寬理解，他們都是京城的武官，不少上官都在上麵所以想留個好印象。
他就不同了，反正他是高家的女婿。
他這輩子就指望著媳婦家那邊的名聲，他雖想立功提高工資待遇，卻也不盼著自己能比老丈人還有出息，那基本就是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太難。
大周兩千多萬人，有幾個異姓封王的？
不過他吃喝時總覺得有人在看自己，環視一下不見，感覺是錯覺。
主菜吃兩刻鐘後，又上六樣下酒菜：油炸鵪鶉、蓮花肉餅、烤兔肉、雕花蜜煎、砌香果子、煨牡蠣、炸肚條。
這些武將吃酒也斯文得不得了，大家開始相互走動敬酒，走關係，吹吹牛。
趙立寬則冇一個認識的，向孔方及黃體仁、田開榮各敬一杯酒便自吃自的。
神衛軍都指揮使田開榮喝了，笑道：“當兵的都是自家兄弟。”
黃體仁喝了，嘴上卻不客氣：“看在孔都虞的麵上，某喝了這杯。”
.......
眾人不知的是除庭院裡三桌，樓上一桌外，一樓還有一桌，菜從後門進的，招待的是皇後娘娘的女官，以及宰相的孫女。
女官是入內內侍都的，皇後到哪他們到哪。
吳仙衣就在其中，她是特例，自去年上元詩會上皇後便記住了她，這次她回京後便派人囑咐，讓她隨爺爺來赴宴，她受寵若驚。
冇想到這見到意外之人，那個趙立寬。
從窗戶看出去，他孤零零在那吃喝，與彆人格格不入，也冇人理他。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