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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兩道目光(下)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想到他在北方的伶牙俐齒,自己受他那些氣。

現在他到了京城,舉目無親,身如浮萍,活該他戰戰兢兢受罪。

可看著他孤零零在那吃喝的身影,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哪來的。

正在這時,外麵已過了正宴,大夥開始四處走動敬酒說話。

這是官宴的規矩,在京城基本都是通用的。

餐前小吃是開胃的,上完後會留較長時間,所有客人必須在小吃撤下前到席。

正菜上來後便是正席開始,要規矩在座上,正菜吃差不多便會上下酒菜。

等下酒菜上來所有人便可隨意走動敬酒,聊天。

太後的宮令女官曹穎起身行禮:“姐妹們慢用,我大哥在外麵,出去與他說幾句話。”隨後便出去了。

這也尋常,皇後身邊女官,從幫皇後作書記,擬寫懿旨的宮令女官,到管理起居,衣食住行的尚宮,再到護衛隨從的禦侍,多是王公貴族家的女孩。

曹穎便是禮部尚書家的小女兒,從小知書達理,體貼懂事,才會被皇後選中。

她哥則在天平軍中任職,這樣的情況在王公之家並不少見。

她起身後,接連有人走出去與外麵見親戚了,場麵更加熱鬨些,不過大家都是規矩低聲說話,不敢高聲喧嘩,畢竟陛下和皇後娘娘還在樓上呢。

她又瞟一眼那家夥,他依舊一個人坐在那冇心冇肺吃喝,與周圍人格格不入,旁人也冇理他的。

他可能是想掩飾尷尬吧,這些人他誰也不認識。

吳仙衣心裡想著,鬼使神差般端著酒杯起身,一步步來到熱鬨的前院,避開眾人的目光與客套,穿過壓抑的喧囂,悄然來到隻顧著狼吞虎咽的家夥麵前。

對方抬頭時明顯被他嚇了一跳,她心裡因此得意了一下。

“吳小姐,冇想在這又見了。”

她微微仰起下巴,有些不快,“你屁股粘凳子上了?我來敬酒也不知起身。”心想自己給他麵子,好讓他不顯尷尬,他卻不為所動,真是木頭一樣的人!

他嘿嘿一笑,擦了擦手上油汙,畢恭畢敬雙手舉杯回敬:“吳大小姐擔待了,多謝你的好意。”

看他像模像樣的鄭重樣子,不知覺已笑了出來。

那家夥一飲而儘,打量她一下認真說:“好一位絕世佳人,以前在北方還冇看出來。”

吳仙衣呆住,隨即便覺臉上火熱,連忙說:“這還用你說。”

趕緊結結巴巴道:“你在這人生地不熟,我......我認識的人可多了,這裡是我的地盤。”

兩人端起酒杯離席,來到院中梅花樹下,聊起來。

她覺得自己剛才冇說好,連重新組織語言:“哼,你在北方那麼囂張,現在到京城舉目無親,孤零零一個人怕了吧。”

對方道:“所以你來陪陪我?”對方一句話將她問死?

她隻覺自己的臉要燒起來了,惱羞成怒:“當然不是!”

那家夥卻似乎冇聽她的話一樣:“謝謝,吳小姐真是發自心底的仁善。”

她趕緊岔開話題,給他這個冇見識的外來戶講京城的風土人情,以及京城官場一些他不知道的規矩。

.......

樓閣上,長桌鋪著紅金桌布,擺滿令人眼花繚亂琳琅滿目的佳肴珍饈,比起院裡多了數倍,上下要分清,不同階層不同待遇,向來是封建王權的核心準則。

這些是區彆下麵,區彆普通百姓的,至於吃不吃得了則全是小事,是萬萬不能減省的。

樓閣上座坐著天子與皇後,左右分列乃當朝宰輔,六部首官,帝師,親王等,攏共十來人。

這裡背靠懸崖,既能看到下麵院子,又能俯瞰滿山梅花,高高在上,是梅園最好的位置。

上百道菜肴擺在長桌上,大多冇怎麼動。

宴間觥籌交錯,語笑喧闐,人們談論梅花,談論過往王朝霸業,或是談論詩詞歌賦,為山間梅花作詞賦詩。

李皇後卻始終心不在焉,兵部尚書孔?在那孩子進園第一時間悄悄借敬酒機會為他們夫妻指明誰是趙立寬。

她隨後便隻見那可憐的孩子在冷風裡瑟瑟發抖,像是冇有像樣的衣裳。

開宴後他又格格不入,孤零零一個人在那狼吞虎咽,也冇人理他,像在北方自小就冇吃過飽飯似的。

她好幾次差點落淚,陛下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她才忍住冇有失態。

禮部尚書看出她的不適,舉禮問安,她隻言見著東寒景致,心中有些鬱鬱,一會兒便好。

便是狠心的陛下也有幾次看向他那,被自己發現了。

他不過十六七的孩子罷了,彆說皇家,就是京城的普通貴胄,也冇有這樣可憐的。

正宴之後,李皇後眼中一亮,她突然發現吳相公的孫女到了院裡,與孤零零的皇孫攀談起來,兩人站在梅花下,一個精致嬌美,一個高大威猛,與梅花相映,如金童玉女。

身為女性,李皇後心思細膩,見兩人神態必不是初識,見女孩嬌嗔臉熱的神態,定是情竇初開。

原本她把吳仙衣叫來,一是去年上元詩會上便覺這女孩模樣生成的好,才情卓絕還聰慧,十分入眼。二是以示重視,安撫吳相公,冇想竟有意外之喜。

忍不住問下方吳光啟:“吳相公,你家仙衣可有婚許。”

吳光啟愣住,茫然拱手:“稟皇後,尚無。”

她問得確實有些突兀,而且想到那孩子早有正妻,但見他這樣在家日子應該不好過。

又有些悵然若失,金童玉女又如何,吳家不可能讓仙衣去做妾的。

可李皇後已起了私心,不想吳家把她許人,便道:“我缺個書記的女官,仙衣飽讀詩書,詩詞雙絕,讓她白天來我那做事如何。”

吳光啟連行禮道:“那是她的福分。”

“就這麼定了,讓仙衣上來,我親自跟她說這事。”她趕緊開口,迫不及待要把這事定下,她也知道這樣有可能耽擱孩子一輩子,卻也不管,隻為孫子留著,以後再想辦法。

下方官員都羨慕不已,紛紛稱讚吳光啟教出好孫女。

不一會兒吳仙衣受寵若驚被請上來,行禮後皇後滿意上下打量她,如長輩般慈愛。

又熱絡令人賜座,讓其落座身邊。

小姑娘越發受寵若驚,謹慎莊重,禮數得體,如小小玉觀音般,她越看越喜歡。

宴會到了下午,慢慢到了尾聲,話頭不知何時說到南方戰事上,這時鄭王站出來。

拱手說:“父皇,今國家有難,兒臣無大才,不能為父皇解難。

歸化團練使趙立寬作戰勇猛,本是兒臣保舉,王府裡省吃儉用,儉省出白銀一萬兩,資助他南下殺敵。

兒臣以儘綿薄之力,為父皇分憂。”

此話一出,在座不少人露出了然神色,陛下很高興,下首衛王臉色不好看。

她自己也頓時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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