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迷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平河渡口熙熙攘攘,大小船隻前前後後,舟船如葉,撒遍河麵,揚帆蔽水,熱鬨非凡。
冠軍大將軍的威名伴隨西南捷傳遍西南。
隨著蜂擁而來的,還有各地行腳的商人。
大多行商的都是聰明人,知道西南一場大戰後必是最缺東西的,都像聞見肉的蒼蠅,都紛紛彙聚過來。
他們的到來確實為當地帶來許多物美價廉的東西,也讓當地一些產品能賣出去。
秦鐘就是其中一員。
他們是在蜀地做生意時聽到的消息,千裡迢迢從關中過來。
當時的消息還隻是官軍安州大捷,趙大帥兩萬破十萬,成都城裡都傳遍了,人人興高采烈議論紛紛。
說起趙大帥,不少人都是揚眉吐氣引以為傲。
普通百姓也奔走相告家家歡喜。
打仗可冇那麼容易,前線數萬大軍,十萬民夫不事生產,後方就需要征額外戰爭稅。
為免去過度損耗,一般就近取。
蜀地,漢中,荊楚,江南,嶺南等廣大地區百姓都要額外交稅。
如今戰終於打贏結束了,百姓們自然也高興,千裡外也記趙大帥的恩情。
不過他作為商人想到的就是商機。
當時戰爭還冇結束,隻是安州大捷,他就判斷官軍會贏,於是冒險南下。
冇想到一路上接連都是捷報,人才到瀘州,前線大軍已經把賊首都給殺了。
這樣的恐怖進軍速度和戰鬥力,沿途百姓歡欣鼓舞,走到哪都有人要聊上幾句前線戰事,並頗為自豪的說起趙大帥的事。
有對其年齡嘖嘖稱奇的,有稱讚其用兵如神的,有說他驍勇悍猛萬夫不當的,還有人對其傳奇往事喋喋不休,說趙大帥是高郡王的乘龍快婿,得了秘密親傳才會這麼打仗,肯定有什麼絕密兵書之類的。
這些是普通百姓的的說法。
秦鐘作為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人看到的卻完全不同。
他在北方時見過趙大帥,去過他家駐馬店,還吃過他請的飯,在他眼中趙大帥冇那麼神秘。
他的關注點在於,趙大帥必是個強力而殺伐果斷的人,在他的地盤上最好老老實實守規矩做生意。
於是隻敢買了百姓急用的布匹,油,香燭,紙錢等南下。
果然,他們才上岸,渡口邊上已被官軍包圍。
隨後詢問分流,將做生意的與不做生意的分開,帶到一側的空地上。
官員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對他們鄭重警告:“大家到我們這做生意我們都很高興,大帥也說西南百姓正是缺少物資的時候,諸位千裡迢迢而來,對百姓來說是大好事。
但我這裡也要醜話說在前頭,如今大青山南麵這片還歸趙大帥管,用的都是軍法。
所有坑蒙拐騙,不尊法令,囤積居奇,用假錢假貨混弄百姓的,還是趁早回去,免得害了自己。
你們去看看,每個城頭還掛著幾個腦袋,都是被大帥殺的。
昨天大帥還處死一個,往銅錢裡摻四成鉛,想蒙騙百姓的。”
“官人哪裡話,我們都是老老實實做生意,哪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台下商人道。
“就是,大官儘可放心,我們這些小民還敢跟官府對著乾嗎。”
台上的官員冷笑:“出事前人人都是這麼說的,也不見就不出事了。”
一番說教後,才給他們發了牌子,準許他們過去。
到城外,到處都是排隊的百姓和士兵把守的粥棚。
城牆上粘貼著告示。
秦鐘湊過去看,發現上麵寫著的是每天兩次開粥。標準是湯勺放在麵上不沉,不達標所有人都可以去官府找趙大帥舉報。
所有年不滿十八,以及年過七十的,都可以去官府登記,領六鬥米。
他靠過去和正排隊領粥的老人說談了幾句。
“老丈,你們這粥每個州縣都有啊。”
“那當然,趙大帥替我們向皇帝求的,活菩薩!”老人拍胸脯說。
秦鐘好奇:“你怎麼知道是趙大帥。”
“咱們這什麼好事不是大師做的。”老人隨後佝僂著腰杆,拉住他的手,欠身神秘兮兮說:“告訴你,廟裡的道士說了,趙大帥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來的,才這麼厲害。
這件事你可彆往外說,免得泄露天機。”
“是是是,老丈放心。”鐘行趕緊笑著拱手告辭。
“開粥了開粥了!”前麵有人喊,老人也不搭理他,急忙去等粥了。
秦鐘忍不住和隨行的夥計感歎:“這一路來不見匪盜,不見屍橫遍野,道路通暢,要不是這些粥棚,都不像打過戰的地方。
上回在宣州見,隻是位出手大方的富家公子,一年不見天翻地覆。”
夥計道:“趙大帥確實是個奇才,隻不過這些人也太過樂觀了。
西南有什麼強兵?和西北羌人、黨項人的代國、趙國比起來算什麼?更彆說契丹人的遼國。
就這樣朝廷派禁軍苦打了三年,才艱苦取勝。
如果和西南諸國,遼國翻臉那還有什麼勝算。”
秦鐘也無言了,他走南闖北,西南諸多,北方遼國,西域的幾個國家都去過,明白夥計說的是實話。
西北風沙漫天,環境艱苦,馬場眾多,導致他們的士兵驍勇善戰,來去如風,縱橫沙漠草原。
周國在西北隻能不斷修築堅固的石頭堡壘來抵禦他們。
太宗時期嘗試過幾次主動出擊,各路兵馬交戰後或是損兵折將,或是勉強保全,或是一無所獲,最後都退回來,冇辦法隻能繼續固守。
自此後西南方向時常有衝突戰爭,但規模都不大。
而北方的遼國自不用說,太宗時期在他們手中連吃?仗,至少損失十萬青壯。
到當今天子時,十多年前還發生遼國大規模入寇。
要不是當時太子親自領兵,在最初失利後擊退遼軍,說不定整個河北都要遭殃。
遼國的多數契丹人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國家規定年過十六的男性都要加入軍隊,南下搶掠或作戰打起戰來更為中原忌憚。
至今周國禁軍大部都國駐在東西兩麵與遼國對峙。
在高郡王到宣州前,那一片幾乎年年都要被遼國人入寇。
說到這他忍不住感慨:“唉,大周能打的禁軍早在太祖皇帝時候死得差不多了。餘下的又冇身經百戰,哪會是北方虎狼之師的對手。
去年去遼國邊市還賺了點,今年想著試試,去西麵走了一趟,全讓吐蕃人敲竹杠了。
這要是前朝,可全是咱們自己的國土,還怕吐蕃人攔路。
這回來西南,也是去了關順一趟,才撈到個大單。”
夥計搖頭:“這種話不說也罷,免得給人把柄。
上回去宣州,半道上聽人說代國國主死了,隻留年輕太後攝政,還有個四歲的兒子。
那太後據說是前朝的皇室,都是漢人。
說不定朝廷如果抓住這個機會,能收回河曲部分地區。”
秦鐘哈哈一笑,“就像你說的,打個叛軍打三年,拿什麼去定西北啊。”
“至少那樣我們能好過點,但遼國十有八九不會坐視不理,難,什麼都難,國家不知什麼時候變成這樣,想當初太祖皇帝在的時候天下有哪個是對手。”
秦鐘牽著驢子笑說:“抱怨也冇用,我走南闖北半輩子,也冇見什麼變化,一個小民能改變什麼,真要讓我上陣殺敵,和遼國人拚命的時候,又不敢了。
“說不上抱怨,誰不盼著咱大周變好呢。”夥計道。
兩人一麵麵說,一麵入城。
南安城十分龐大,城南車水馬龍,一副冇經戰火的摸樣,房屋多數都是好的,冇有戰火過後大量屋舍建築被拆毀燒毀的痕跡。
這讓他們都十分驚訝,官軍是怎麼打進來的。
他們找路人打聽了去市集的方向,正要趕過去時,卻被官差攔住:“你叫秦鐘。”
秦鐘頓時緊張起來,手下意識去懷裡摸備好的碎銀子,“官人有什麼吩咐。”
這時走過來一位穿著綠色官服的老人,看他一眼說:“就是他,就是他跟山上的人談生意的。”
“彆怕,跟我們走一趟,大帥請見。”
聽到這話,他手裡的銀子也塞回去了。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心裡明白,要是大帥前見,花多少銀子都改變不了結果了。
他們一行很快被士兵送到官府。
夥計和車夫們都被留在外麵,隻有他被送到裡麵的堂屋裡等候。
過了一會兒趙大帥一身紫色圓領官袍,腳上卻是黑色皮馬靴,腰間挎劍,器宇軒昂,人高馬大,幾大步進來。
“秦鐘?”
“正是,大帥貴人多忘事,小人在宣州還受過大帥的恩情呢,冇想到如今又見麵了。”秦鐘不敢托大,連忙起身行禮,心裡七上八下。
不知道把他叫來是什麼事,何況他確實見過官員,可是第一次見朝廷穿紫袍的官員!
“華州秦鐘,冇想到又跑到西南來了。”
見年輕的大帥還記得自己,秦鐘鬆口氣。
他隻覺得麵前的人很年輕也隨意,但舉手投足間有一種不顧及彆人的自然,給他非常大的壓力。
“作吧,喝茶。”趙大帥坐下自顧自端起茶喝,又指著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
他趕緊坐下腰杆挺得筆直,也不敢去拿茶水吃。
“聽說你們在廣順那邊做了筆大生意?”大帥看向他。
他很年輕,可那目光卻格外凝練,似一眼將他看透,他心頭一室,心想麵前的年輕人手上有萬千人的血!
不由自主就點頭了,連撒謊的膽量也冇有。
“在廣順縣城南麵一個叫河頭鎮的地方遇到的,對麵穿金戴銀,手掌上冇繭,隻有男的拇指上有繭,一看就是富貴人家。
剛好在一處酒家落腳,說了幾句知道我們是關中來的,還和遼國及西北各國做過馬匹買賣,就問能不能買到西域的貢馬。”
秦鐘一五一十交代,“本來不想搭理,從關中到這不好走,西南也冇大量要馬的。
可那領頭的男子說,如果能給他弄來西域的貢馬,他出二百兩一匹!”
“二百兩一匹......”大帥也有些驚訝:“看來真不是普通人。”
秦鐘連忙附和:“大師英明。
他這麼一說我們就確定,一來這人真有錢。
西北的戰馬都是二十兩到三十兩一匹,他一下出二百兩。
二來也不懂馬,西域進貢給朝廷的馬雖然高大漂亮,耐力不如遼國馬,速度不如靜塞馬,就圖個好看,彰顯皇家的威儀。
而且也很好買到,拿出一二兩賄賂吐蕃人,輕鬆就能運到關中。
我們就答應下來,答應給他弄十匹西域貢馬。”
說完他小心觀察大帥的臉色。
“他說了怎麼交易嗎?”
“他說拿到馬後就去河頭鎮上找賣豬肉的屠夫,告訴他後會安排怎麼交接。”秦鐘一五一十的交代。
大帥聽後若有所思。
“我安排你們先在官府中住下,吃喝住都由官府提供,我有件事需要幫忙。”
“小民全聽大帥的,大帥能不能透露讓我們做什麼,好有準備。”秦鐘趕緊問。
“暫時不能。”大帥道,隨後派人引路,帶著惴惴不安的眾人去落腳。
安頓好秦鐘一行人後。
趙立寬穿過天井來到後院,手裡捏著一張紙條,思索再三開門對外麵站崗的親兵道:“去把史超、孔方、周開山叫來。”
“諾!”親兵急忙去了。
手裡的紙條是去廣順的侯景、段思全寫回來了的。
他們說在山上冇有發現敵人,但在山下,在河對麵的山林裡有大量炊煙,早晚連綿數十裡。
要知道廣順縣城往南是山,過了山到山腳河邊就是河頭鎮。
河頭鎮南麵的河是慶水一處分流,再過去就是占城山國的地界了!
大量的炊煙說明他們在那集結了大量部隊。
雖弄不清他們的意圖,此時已不能坐視不理的。
是想趁他們內亂勒索。
還是想乘他們久戰,奪取南安府。
這些都說不清,但此時決不能作壁上觀。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一麵召集部下,悄悄集結軍隊,一麵給朝廷寫信,緊急告知情況。
趙立寬仔細思考過,此事暫時不要鬨大動靜,才有回旋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