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獻媚（下）
“這件事先要問過陛下,你們隨我入宮吧。”孔道,隨後領三人往北宮方向去。
幾個兵部官員呆在當場,麵麵相覷。
到北宮外,先向武德司禁軍通報。
說明白事後也不敢耽擱,連派人去通報。
坤寧殿朔平園裡。
高寧英有些緊張的應承著。
這個園子不大,但卻格外華貴。
院內都是白玉石磚鋪地,小亭乃金絲楠木柱,鋪的西域琉璃瓦,白玉鴟吻獸,池水潺潺,內有各色鯉魚,四麵白牆青瓦。
院中山石、屋簷、矮樹下都吊著透亮琉璃燈。
桌椅是黃梨木的,刷了上好的青漆。
光是那些西域的琉璃瓦琉璃燈,隻怕幾萬兩不止。
但光是貴也不至於讓她緊張,關鍵在對麵坐了一對白發蒼蒼的夫婦,乃當今天子皇後。
而她旁邊坐的,是當今安慶公主及顯平公主。
自從上次上林苑赴宴後,皇後似乎對她格外親近,隻要冇外年輕男的宴會,都會邀她來。
二姐聽說了羨慕不已,她卻時常惴惴不安,不明白皇後為何這麼善待她。
桌上佳肴許多都不認識,隻有一道倒是見過。
那是軍隊常用的路菜,將茄子丁、蘿卜丁、黃瓜丁等曬乾,和雞肉、野雞肉、豬肉丁等一道榨乾,加入香料重油鹽,裝在土罐裡,用糟油封起來。
就成了路上可以隨時取用下飯,行軍途中將士們最喜歡的口糧。
但在這裡則完全不同,味道清淡許多,油鹽少了,用的全是野雞肉丁,似乎還加了竹筍、香菇等。
“這是暹羅國進貢的龍豬,你嘗嘗……………”
“這是這件進貢的洗手蟹,味道鮮美。”
“海州的沙糖如雪一樣白,做出來的雪頂糕味道很好。
高寧英連連謝恩,顯平公主笑嗬嗬說:“母後,你彆來了,嚇得人家都不敢動筷子,光給你謝恩了。
眾人都笑了,也讓她放鬆些。
“我來的路上聽說,你夫君打仗很厲害,卻又給占城國的人送馬祈和,他就不能從頭到尾硬氣一點嗎?”顯平公主心直口快,心裡想什麼,嘴裡就往外說。
高寧英也聽說了這件事,現在京城裡都在說,有次小容帶著家裡的下人去買布匹漿糊,聽到彆人因這事編排姑爺,氣得哭兮兮回來向她告狀。
她小心看了眼對麵的皇帝皇後,心裡有些害怕,但還是堅定道:“夫君這麼做必定有他的緣故,我遠在千裡外也不知道原因。”
“好一個夫唱婦隨。”顯平公主笑著說:“我也就是好奇而已,像他這麼厲害的人,也會怕占城國嗎。”
“公主知道前線的事。”
“那自然,我從小就愛騎馬射箭,不過射得不太準。”說著說著她眼睛突然亮起來:“我聽母後說高淑人在北方經常領兵打仗!”
高寧英點頭。
“那你豈不是弓馬嫻熟,什麼時候教教我!”
高寧英連道:“公主,按大周律,京城內不得私藏弓弩甲胄。”
“怕什麼,管不到我府上,約個時間你教教我!”顯平公主很興奮,“男人不方便,曾經請過幾個號稱“女俠”的,都是繡花枕頭,冇什麼本事。”
“公主開口,自當遵從。”
皇後笑起來:“你們小心點,彆弄傷了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了。”顯平公主道。
二姐安慶公主笑著說:“你今年三十出頭,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眾人說笑,院外宦官進來,在皇帝耳邊低語幾句。
“我有事,你們慢慢吃。”皇帝隨後便起身離開了。
眾人連起身恭送。
垂拱殿側殿。
皇帝默默看完趙立寬的奏疏。
三名士兵緊張得大腿發抖,站在一邊低頭不敢說話。
兩箱近二百斤的金條就放在地上,已經打開,黃澄澄的迷人眼。
孔?則一聲不發等候。
“你看看。”皇帝說著將奏疏遞給孔?。
孔?接過看起來。
皇帝走到上方,拍著案桌上的一疊十餘本奏疏道:“這些是禦史們,還有京城一些關於參趙立寬的奏疏。
聞風而動,像是見了肉的蒼蠅。”
孔?看完,心裡震撼的同時也明白趙立寬為什麼請求直送禦前。
“陛下,趙將軍真是......冤枉啊。”
老皇帝目光灼灼,“誰是忠臣,朕心裡明白,這些奏疏又說他失國家體麵,又說他畏戰懼敵,都是眼瞎了看不見之前的事。
禦史還好,這本就是他們職責所在,太祖皇帝時就叫他們乾這個的。
可餘下幾本,就真是居心叵測,心懷不軌。
朕恨不能直接駁斥他們,拿起來昭告天下!”
“陛下………………”孔烷連忙道:“趙將軍將金條、奏疏秘呈禦前,便是有舍小我而全大義之心。
西南不得不停戰幾乎是定局。
但趙將軍不讓外人知道,便是望將此事全算在他頭上,以全陛下。
陛下若昭告天下,豈不壞了趙將軍忠心。”
趙立寬這一通操作。
將所獲全部上交,又將“畏戰”的黑鍋全部背下。既讓西南百姓得了活路,又讓陛下朝廷名聲得以保全。
壞的隻有他自己的名聲,壓力全在輿論上。
拍馬屁能做到這份上,簡直歎為觀止。
孔?心裡都忍不住再三感慨,這真是十八歲的孩子?不愛惜羽毛,不在乎名聲,不在意吹捧,利害看得清楚,關鍵時候主動替陛下擋一刀獻媚。
這這這.......完全像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人啊。
麵對這樣會辦事的下屬,他都覺得感動不已。
果然,陛下麵有動容之色,先吩咐內侍都宦官:“帶他們下去,好好休息照顧。”
隨後才道:“西南這一年他確實不容易。
淒山惡水,刀劍風霜,這一路下來算得上儘心儘力,屢立奇功。
到最後也不忘為朝廷為朕分憂。”
孔?靜靜聽著不出聲打岔。
“正如你說的,不能辜負他的好心,西南那局勢朕明白,正如趙立寬奏疏所言,三年生產斷絕,再開戰當地人一點活路冇了。
就隻能再苦一苦他吧......”陛下心有不忍說:“作戰快一年了,西南的事結束早點讓他回來吧。”
孔?趕緊補充:“陛下,隻有趙大帥能鎮得住當地局麵,不能太快。”
“年前如何。”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