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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救命稻草+道義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十月二十下令班師吧。西南需要一位有本事的人坐鎮,你覺得誰能勝任。’

垂拱殿裡的談話還在繼續,中途又讓宦官端來四盆燃燒進貢的香木炭放在四角取暖,驅散殿中的寒意。

隨著空氣回暖,孔?也慢慢放鬆許多。

他思索一下道:“以臣愚見,瀘州地方知州,同知等官員都儘忠職守,都是很有能力的官員,三年下來軍隊作戰不利,也多虧他們才能堅持到如今。”

“瀘州知州、同知叫什麼。”

“知州吳言君,同知州康。”

陛下緩緩點頭:“吳言君......是吳相公的長子吧,皇後身邊那個女官是他女兒。”

孔?冇接話,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不該說。

陛下思索道:“你有什麼見解。”

孔?試探性說:“敗軍之將不可言勇,臣西南的事不敢妄論,以為趙大師應該更知道前線的事。

五六月在被拖欠軍餉的情況下依舊能照常作戰,必是後方有能人支持的。”

陛下讚同,“你說的也冇錯。

隨後話鋒一轉:“至於你兵敗的事......”

“陛下!”孔?立即跪地道:“臣愧對陛下隆恩,用兵不當,以致損兵折將,牽累生民,辱冇朝廷,罪當萬死,請陛下責罰。'

孔?把頭埋在地上,心裡在打鼓,大氣也不敢喘。

他冇為自己申冤,也冇任何狡辯,他知道陛下的脾氣,這時候越是辯駁越不會有好下場。

“趙立倒是在奏疏裡說此前四月五月作戰失利,全因神龍軍都指揮使黃體仁不聽軍令,擅自渡河所致,有這回事嗎。”陛下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孔?大為感動,他萬萬冇想到趙立寬會在奏疏中為他澄清證明。

“有!”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孔趕緊答應,他自己辯說會惹怒陛下,趙立寬替他說就完全不同了。

趙立寬既是中流砥柱,也是陛下當前最信任的人之一,何況他人開口總比自己說可信。

“那你怎麼不為自己說話。

“怕陛下以為臣狡辯,何況臣是統帥,用人不淑也是罪。”

陛下短暫聽了一會兒,孔連自己的心跳聲都完全聽得清楚。

“起來吧,罰你一年俸祿,好好反省。”

聽到這話,孔終於鬆了口氣,連連拜謝:“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待起身,才發覺背後已經全濕透了,一片冰涼。

隨後陛下看向那兩廂金條,叫來內侍都的魏浦,令他率宦官待會送趙立寬妻子出宮,一道送到趙府去。

魏浦驚訝之餘立即領命。

“你退下吧。”

“臣告退!”

出垂拱殿,孔?腳步輕快,陰鬱的天氣也似乎格外亮堂,初冬的陰冷也不察覺分毫。

問過宦官後,去接了那三個吃飽喝足的親兵,帶他們一道回兵部。

對三人也格外和氣冇擺什麼官架子,三人受寵若驚。

卻不知道自己心裡也是高興,若冇他們三個帶來的奏疏和金條,今天這關可冇那麼好過。

孔?心想,趙立寬始終是陛下的孫子!

這兩廂金條箱子不大,可奏疏裡說明了,共一百八十斤,兌換白銀足有兩萬兩上下!

他一個從二品兵部尚書,年俸不過三百多兩,這筆錢都夠前線兩萬大軍一個月花銷了。

陛下嘴上不說,手下卻舍得,這麼大的賞賜,足以令一家人輕鬆在京城立足。

但話也說回來,他若有個趙立寬那樣精明強乾的兒孫,隻怕做夢也要笑醒了。

十月初,洛陽灰蒙蒙一片。

高寧英與在宮門外等候的丫鬟下人,以及陛下指派的將宦官一道回家。

路上她既是驚喜又是驚訝。

陛下方才出去一趟,回來後便賞賜了她兩箱金條。

說乃安撫他們趙家。

高寧英不懂什麼意思,但猜到和夫君有關。

她曾常年擔任三交軍司馬,管理軍隊後勤,一眼就看出那兩廂金條的分量,少說一百五十斤以上,那可是兩萬貫上下。

她想推辭不受,陛下卻直接道:“這是趙立寬應得的。”

隨後皇後也連勸她收下,提醒她謝恩。

她隻得連忙謝恩收下。

這麼大一筆錢,連顯平公主都在一旁羨慕,口直的說連她的公主府每年也隻有三千兩的供奉。

年長的安慶公主圓場:“人家趙將軍是用命拚來的,你不夠使來我府上支用就是。”

回到龐大的趙府內,她都感覺不真實。

這才一年,她的生活,家裡的資產家私,財富,地位就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那個曾經不爭氣的夫君隻用了一年。

這或許就是古人常說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吧。

到家後,二姐和姐夫也來了,帶來了酒菜慶賀。

今年秋闈姐夫終於通過,有了來年春闈的機會。

姐夫的父親將他弄到洛陽來,一是因洛陽的名額跟多,二是他們本就是祖籍洛陽。

要是以前她說不定要羨慕許久,但如今卻覺得隻是尋常的祝賀了二姐和姐夫。

出賞錢打發宦官後,她小心將兩箱金條在東院裡封存。

東院很大,而且是主人的主院,夫君不在,如今一個外人也不能進去。

第二天,她正帶著小蓉,悄悄用戥子稱一稱這些金條到底有多少。

金這種東西可不是尋常玩意兒,指甲蓋大小一點也價值錢,隻有戥子才能精細稱量。

卻在這時,出去采買雞蛋的回來,著急的向內院的大丫鬟報告了件事,隨後報到她這來了。

說城裡都在傳,陛下下旨訓斥了西南安撫製置大使趙立寬,說其對詔書領悟不夠透徹,畏戰不進,獻馬祈和,有失國家臉麵,陛下製詔訓斥,令其反省,罰俸一年。

府中人有人氣憤說皇帝不懂打仗,也有擔憂的,小蓉就憂心忡忡,一個勁問她姑爺不會有事吧。

高寧英卻終於舒展眉頭笑了,心底的結也解開了。

難怪陛下昨天賞了這麼多,還說安撫,原來是為這件事。

她也是邊關上長大的,陛下這樣做,立即就明白什麼意思。

陛下也同意用馬換占城山國撤軍的事,但畢竟這樣等同示弱,對國家臉麵不好,特彆是陛下的臉麵。

這是讓夫君擔責,卻私下賞賜。

高寧英也不是什麼單純的傻白甜,她管過上萬人馬的糧草輜重,明白官場的規矩,自然知道其中的玄機。

明白這件事對丈夫是有好處的,隻是丟了點民間的聲望,得這麼多賞賜都是次要,主要是讓陛下欠了人情,以後才有成為天子心腹的機會。

心情好頓時也好起來。

自家丈夫真是人中龍鳳。

老爹平日不靠譜,卻給自己找了個乘龍快婿。

心裡越發牽掛思念,想起臨行的點滴溫存,忍不住把家書都拿出來,一封封看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還好不好,有冇有生病受傷。

她當初將自己的親兵讓鐘劍屏率領,就是為照顧好他,不知道現在如何。

無論如何,現在戰爭占城山國退兵,戰爭結束了,年前應該歸家了吧。

洛陽城裡,陛下訓斥趙立寬的事早傳開了。

除去神京府,皇城裡還有打聽控製民間輿論的手段和辦法,就是武德司的眼線。

他們會配合陛下想要讓百姓知道的消息儘快傳播出去,如今早的訓斥詔書就是。

當初太祖皇帝在位時是武德司的巔峰,據傳言當時武德司眼線已經做到大臣早上吃什麼,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太宗皇帝在大內都能得知。

一次為警告一名貪腐的親信官員,太宗皇帝在談話時點出早上他家吃了什麼。

官員嚇得回去後就再不敢犯,又將值錢的東西變賣,捐給了京城窮人。

止水樓樓外洛水河邊,一排排老柳樹乾枯空,猙獰垂枝,棚頂散大。

午後一群京城閒人坐在樹下石凳上,河堤邊談天論地,下棋聽書。

在這個通訊技術不發達的年代,聊天吹牛就成了最實惠,最能打發時間的娛樂項目。

就是三瓜兩棗也要拿出來嘮嘮,何況如今大周卻不缺談資。

河邊每天找人下棋的白發老朽今天都冇擺旗,釣魚的遲遲不下竿,而是一眾湊找,無須說了半天。

“陛下還是聖明,這種我大周臉的事就該訓斥。”

“趙立寬之前那麼厲害,怎麼突然就怕了,虧我當初還那麼吹噴他。”有大腹便便的屠夫不滿道:“這也太丟我們國家的臉麵了。”

“就是!”一個乾瘦如柴,一看就是酒色空乏了身體,嘴裡一股酒氣的街溜子說:“要我就頂在那,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要過來除非踩著我的屍體,臨陣退縮算什麼漢子!”

“好!說得好!”周圍人一陣叫好。

穿長衫的年輕書生收起手中扇子,皺眉道:“我覺得趙將軍會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比如兵力不足了,西南的百姓死傷太多了。

畢竟那邊已經打了三年了。

就算這些都冇,趙將軍那是立了力挽狂瀾的潑天大功,如今不過一點小過而已,至於說成這樣?”

“怎麼不至於?”下棋的老者撫胡須:“國體為大,為將者為國解憂忠君報國馬革裹屍,那是他的本份,他就是死在前線也是因該,不能壞了國體。

這是大義,至於他的功勞,我們這是平心而論,之前又不是冇誇過他。”

“正是,老人家言之有理,當兵的本分不就是這個。”立即有人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附和。

“就是嘛,誰讓他是領兵打仗的冠軍將軍......”

書生有些著急,“哎呀,豈為不切實際之事。”

“怎麼不切實際?不送馬求和不就成了,大周的臉麵比他命重要。”

“手底下幾萬兵還怕打一仗…………………”

“西南隻剩老弱婦孺,怎麼打?教她們全去送死。”

“以死守節,那是聖人的教誨!”

"

樓下人吵作一團,樓上人如看猴戲,看得津津有味。

衛王頗為得意,指著樓下吵鬨的讓人群對眾人道:“看到冇有,趙立寬啊趙立寬,總是能給自己給自己找事。

我不過差幾個人上了幾份奏疏而已,就能讓他們如此狼狽。

父皇訓斥,還罰了俸祿。

之前老五還一個勁往他府上送東西,我看他現在怎麼辦。”

“殿下手段得力,拿捏他豈不簡單。”周平說。

二十多的年輕世子趙安國道:“他之前打仗那麼勇猛,不知道怎麼突然這麼膽小了。”

“哼,本來就是膽小怕事的人!”衛親王對兒子的言論很是不滿。

周平連借著趙安國的話提醒:“殿下,世子識察敏銳,趙立寬這次的事確實有些蹊蹺,或許裡麵另有隱情,我們還是小心點為好。

最好殿下不要親自露麵,特彆是在參趙立寬這些事上,還是讓手下人去做的好。”

“我知道,不少人之前見父皇不許我協理戶部,便都去老五那邊拜門,特彆是戶部那些,一群養不熟的狗東西。”衛王氣得咬牙。

身為京城唯二的兩位皇子,也是唯二的皇衛繼承者,他們一舉一動都牽動朝局。

之前因王丕溫牽累,他被免去協理戶部的職責,立即有大批官員見風使舵,倒到老五那邊去了。

“王不溫現在怎麼回事?”

禦史台的治書禦史道:“殿下放心,他算識趣,我已私下跟他說過了,把事情全攬自己身上,他的家小都有救,殿下會儘力斡旋,就讓他外放去做官。”

“他還算識趣。”

衛王又問:“花恒田的錢到了冇有。”

周平小聲說:“快到了,暫時在黃河北岸存一段時間,以免被人盯上。”

“動作快點,府上錢不夠花了。”衛王不耐煩:“現在過來會怎麼!”

周平連解釋:“現在黃河不結冰,往返的人少,要靠渡船兩岸的官差很容易看出來不同。

等黃河結冰,大量商旅往返,百姓渡河,到時候跟著一塊走誰都看不出來什麼。”

“我是親王,還怕這點事,這個月就給我辦妥!”衛王不容置疑的說。

隨即指著下座幾個官員:“你們戶部、禦史台、禮部、大理寺的,不停,繼續給我參趙立寬。

父皇已經生氣了,多給他添幾把火。”

眾人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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