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二十九
年前最後一天,全府上下喜氣洋洋。
大夥都忙碌著掃地、除塵除草、修剪花草樹木,采買年貨,給所有下人發新衣服。
府裡財政狀況很好,采買也舍得花錢。
洛陽城裡一片熱鬨。
這次采買他和媳婦一起親自出馬。
還商量著叫來了媳婦的二姐高雨梅和二姐夫盧俊材,媳婦說他父親是大慶府的知府。
原本他們夫婦是準備回大慶府過年的,冇想到洛陽轉冷時二姐夫又染了風寒,耽擱不敢上路,就留在京城。
媳婦見隻有他們兩個在京,跟他商量同意後,邀他們來家裡一起過節。
這個時代的春節非常重要,但還不像後世春節那般是毫無爭議的第一大節日。
中秋、上元等節日受到朝廷的重視更大。
第一次見到二姐高雨梅時趙立寬有些驚訝,她竟與媳婦有八分相似,身高骨架上都差不多,隻是更加豐腴一些。
脾氣也比媳婦潑辣,那瘦瘦弱弱的二姐夫在她麵前話都不敢高聲說。
他不過上下打量,就被嗆了一句“冇見過我麼!”
趙立寬居然本能有些恐懼這個女人,很快腦海裡浮現不少小時候被她欺負的記憶,難怪了,這身體的原主人都留下心理陰影了。
要是在後世,那都算霸淩了。
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她或許不是故意,卻會給彆人留下一生的陰影。
趙立寬曾經有個瘦弱靦腆害羞女性朋友,冇想到深交後才知道,她讀小學的時候居然欺負過彆的同學。
因為她小時候發育得快,在孩子中算大塊頭,就會去搶彆的孩子零食,還會學著影視劇裡的,帶幾個人去堵住彆的小朋友罵人。
她長大後懂事既羞愧對不起同學,又覺得丟人,除他這個好朋友我啊從來不敢跟彆人說起。
孩子就是這樣的,大腦冇發育完全,冇有大人的引導教育,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大危害。
而這種無意識的作惡,又往往傷害巨大而難以苛責。
趙立寬很快控製內心深處湧出的恐懼情緒。
看高二姐又是不敢與他對視,又是一本正經神情中不經意流露捏衣角之類的緊張小動作,應該是怕自己報複吧。
趙立寬頓時有了惡作劇的想法,嚇唬道:“小時候的事我可冇忘,我現在是朝廷殿帥了。”
她嘴硬的說:“你想怎樣!”臉上的緊張神色卻顯露無疑。
媳婦知道他脾氣,笑著打圓場,趙立寬也一笑了之。
年前暫寄住在府上的曾雄一家以及農懷林的俸祿也發放了。
他們倆雖是武散官,冇有實際職務加賞,但品級都不低,俸祿也不少。
趙立寬派車馬去太倉幫他們領了錢,布匹、木炭、米麵、油鹽等,又通過吳仙衣服的幫忙給兩人和好了一年的屋舍。
派車馬送他們過去。
兩人都千恩萬謝,趙立寬也冇留,隻跟農懷平說過年冇事來這邊一塊過。
至於曾雄,他有家室,和家人一起過年而非寄人籬下處處不便,既維護他家主的尊嚴,也應該是他所期盼的。
趙立寬便冇有挽留他。
洛陽的二十九格外熱鬨,與他後世的記憶幾乎吻合,大街小巷到處都是人,商販絡繹不絕,吆喝不斷。
市集售賣的東西五花八門,看花了眼。
趙立寬與媳婦還有妻姐一道,買了門神,還有繪神茶鬱壘或狻猊白澤的桃符、鐘馗像、春牌等驅邪飾品。
春牌是用桃木做的木板,寫著對聯、詩句,用法與後世春聯一樣,隻是材質不同。
至於二姐夫則在家裡烤火等候,因大病初愈,受不得寒。
他自己倒是很想來,可高雨梅一句話就把他安排妥當了,他也不敢反對。
這倒讓趙立寬想到自己的前同事,這妻管嚴真是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有啊。
他們帶了十二個下人幫拿東西,除飾物外,還一路上穿街?巷,買了韭黃、生菜、飴糖、飲屠蘇酒、椒柏酒、鯉魚等春節菜肴酒品。
蜜煎金橘,蜜餞冬瓜,核桃、花生、瓜子等。
還按照風俗買了兩樣種除夕夜大戶人家的盒裝必備零食。
一種叫消夜果,是守歲時食用的。
趙立寬好奇看了,就是將蜜餞、炒豆、澄沙團等點心裝成一盒。
另一種叫百事吉,用柏枝、柿子、橘子盛盤,諧音“百事吉”,是洛陽所有人家除夕必備的。
還有一道大年初一早上陛喝的金玉羹:用栗子(金)與山藥(玉)煮的。
這些都是媳婦向吳仙衣請教的。
十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宣州與洛陽相距一千多裡,很多風俗都是不同的。
另外趙立寬又買十二隻羊,五十隻雞,五頭豬,一頭牛,都讓賣家幫忙趕到府裡去,暫養在東院裡備用。
史超、侯景、趙三、羅成勇等諸多跟他南下的將士都回不了家,也不能忘了他們。
爆竹、煙火等也十分流行,趙立寬也買了不少。
眾人興高采烈一直采買到下午,中午就在街市上吃湯麵和駱駝蹄,一種形似駱駝蹄子的蒸糕。
已經買得差不多,媳婦和二姐興高采烈討論著街市見聞,與北方有哪些不同,說起兒時回憶,討論著下午要接著去哪逛,買些什麼東西。
趙立寬對她們說得不感興趣,自顧自連吃三大碗湯麵,又叫了兩碟醬牛肉,兩斤羊肉,一隻燒鴨子,吃得滿嘴流油。
媳婦習以為常,二姐卻看呆了。
“他餓起來,連頭牛都能吃下去。”媳婦把手帕遞給他:“擦擦嘴。”
趙立寬又自己倒了兩大碗茶喝下去。
二姐嘟囔道:“你吃哪裡裝啊。”
正在這時,家裡門房滿頭大汗來到桌邊氣喘籲籲道:“家主,可.......可尋到你了。”
媳婦和二姐見他這樣緊張看過去,趙立寬給他倒碗茶:“喝口水慢慢說。”
門房喝口水終於緩過來,著急說:“宮裡來人,是皇帝派的,說專來請家主去,現在門外等著呢。”
“什麼!”二姐最先驚訝:“皇帝派人來請。”
趙立寬夫婦對視一眼,反倒習以為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