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雙刃劍
隻有一種可能,北麵的友軍選擇應戰了。
仁多仔細看著戰局,心裡也緊張到了極致。
周軍右翼大量騎兵正沿河穀向北移動,馬蹄聲讓山坡都跟著震動起來。
周軍在山腳前沿百餘步擺開架勢,架起大量長矛,山坡上鋪設拒馬,設置了數千弓弩手,架起十餘台大弩。
北麵的友軍也開始做出回應。
東側大道上,大量旗幟在遠處樹林間飄動,拉開數裡之長。
而西側的村鎮那邊,諸多騎兵的身影越來越清晰,旗幟也越發明顯,就是白隼兵!
仁多心裡激動,此時友軍占據有利位置,主力禁軍在東,白隼兵在河邊西側,通道都被占了,周軍冇有迂回的可能。
他們想交戰,隻能正麵應對白隼兵的衝擊。
一旦白隼兵衝鋒,他相信周軍根本擋不住!
周軍這邊的應對卻很奇怪。
他們在直麵白隼兵的西側安排大量長槍兵和步步,而把騎兵全調到了東麵去麵對禁軍主力步兵和騎兵。
趙立寬失誤了,他以為用這些長矛兵能擋住白隼兵,簡直說笑一樣。
或許他之前有這樣的戰場經驗,可現在他要吃大虧了。
仁多心裡越發激動,與野利平等對視一眼,同樣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這是大好機會!
他看向張浦時卻發現對方隻是皺眉,遠遠看著西麵的白隼兵。
仁多有些詫異他的反應,也冇有多想。
雙方鼓號聲起,旗幟舞動,周軍固守陣地,北麵友軍開始緩慢拉近距離。
由此可見,這是國相和秦王他們籌劃好的反擊。
不然周軍按兵不動,他們不會主動發起進攻的。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靠近到一裡地內,西側的人馬已經完全能看清。
灰黑色的甲胄在陽光下泛光,雪地上霧氣騰騰,乳白的水汽夾雜戰馬的鼻息混合,讓視線中的人馬都有些扭曲。
人馬緩緩起伏,像一道黑色的牆,正在靠近。
隨著越發靠近,他們頭上的白色尾羽越發清晰,在風中飄動,像一片片河邊的水草。
囚車裡的眾人激動不已,野利平滿臉漲紅站起來,忍不住捏著拳頭用家鄉話喊出白隼的名字。
看守的士兵毫不猶豫抽了一鞭讓他安靜,好在隻打在囚車上。
仁多捏緊拳頭,心裡也激動萬分,目不轉睛看著遠處。
那如鐵牆的騎兵正在緩緩靠近,速度一致,整齊劃一,人緊挨著人,馬緊挨著馬。
前前後後分出數列,拉出一裡多的陣線,軍容森然,氣衝雲霄。
他瞟了一眼遠處的趙立寬,想看看他此時此刻的表情。
卻有些失望的發現趙立寬依舊騎在馬上,冇有任何表情,隻對身邊人不知下什麼命令,周圍眾多傳令兵往來,不斷在上坡上來回奔走。
東側主力停在一裡外。
西側白隼兵沿著河邊不斷靠近,隨後緩緩向前,待到半裡地左右,他們的速度開始逐漸變快。
上下起伏的頻率加大,從長牆變成了波浪。
仁多和其他人一起屏住呼吸,等待白隼兵撕裂周軍防線的那一刻。
結局早已注定,自立國以來向來如此,也本該如此。
轟隆隆的馬蹄聲遠遠便震得老杏樹乾枯樹枝搖動,風中都是肅殺的味道。
大片積雪被卷起,伴隨前進的人馬,彷佛都裹上了冰雪的鬥篷,在隊列間掀起一場暴雪。
仁多注意到,周軍冇有放箭,他們都嚇傻了嗎?還是趙立寬嚇傻了,忘了下令。
周圍人已顧不得看押的士兵,高聲歡呼起來。
卻在下一刻,所有歡呼戛然而止。
仁多瞳孔放大,嘴巴大張,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雪地上數百橘紅光球瞬間爆開,天地一下暗了下來,淹冇了氣勢如虹的龐大騎兵隊伍前沿。
青色煙霧瞬間籠罩戰場,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
猩紅血肉、甲片、泥土、積雪在煙霧中亂飛,拋灑。
接著連綿不絕的驚雷聲轟隆隆傳來,枝頭積雪簌簌往下抖落,地麵震動起來。
連綿不絕的炸雷響了成百上千次才慢慢停下。
他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囚車裡,臉色煞白,腦子裡嗡嗡作響,難以想象那是什麼。
他已經完全懵了,讓天地變色的成百上千驚雷,難道趙立寬能指使天上的神人!
看向戰場,遠處的雪地上大量煙霧繚繞,大量的灌木雜草矮樹不見蹤影,遍地都是坑坑窪窪。
地麵被翻過來,像短時間都被犁過一般,白色的雪不見了,黑色的蓬鬆泥土翻到了上麵。
前沿戰馬倒了大片,中間到處人仰馬翻,殘肢斷臂到處都是。
戰馬相連,兩翼的騎兵一片片被拉扯著倒地,或被困在原地,進退不得。
最後方的人馬受到影響最小,卻冇法掉頭也停不下來,撞上前方倒地的人馬,一片片互相踩踏衝撞,骨折筋斷。
他已經說不出話,發不出聲,他不知道趙立寬到底怎麼做到的。
旁邊的人也驚恐得雙目失神,丟了魂一樣。
剛才還在喊叫歡呼的野利平,此時竟被嚇哭了。
這時他猛然看向穩坐馬上的少年人,趙立寬人高馬大,依舊麵無表情,隻輕輕擺手。
身後令旗舞動,山坡上鼓聲驟起,弦響漫山,箭矢如烏雲般撲向大片死傷慘重,進退不得的白隼兵。
人與馬鐵索相連,馬與馬鐵索相連,此時所有活著的人都被陷在原地,進退不得,無法動彈,成了周軍的活靶子。
周軍弓手站在山坡上,視野開闊,根本無須盲射,箭矢精準。
看著馬背上指揮若定,似乎早預料到結果的年輕人,仁多忽覺得渾身發冷,如視神明。
箭矢毫不留情,白隼兵如麥稈般不斷倒下。
東側的主力距此還有兩裡多,隻聽到驚雷聲,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什麼。
等近小半個時辰,發現情況似乎不對,準備派騎兵過來查看時,又被東側早有準備的周軍騎兵截斷。
雙方對峙交鋒,各有傷亡後各自退開。
殊不知此時白隼兵幾乎已要損失殆儘。
周軍弓弩手占據高地射擊小半個時辰後,前沿早有準備的長矛兵列陣上前,緩緩推進。
將還活著的人一一亂矛戳死。
左右有數百輕騎追擊僥幸逃走的。
其實根本冇有多少僥幸。
甲胄上的鐵索連著馬,馬又與馬相連,戰場上是很難自己卸甲的。
馬倒了人也跟著倒,很多人被六七百斤的馬壓住。
以往他們將全部戰友連成一體,悍勇無畏。
這回卻成了拴住他們的絕命桎梏。
看著國家精銳中的精銳一個個如待宰的羔羊被周軍屠戮,仁多心痛劇痛,無奈眼眶潮濕,撇開眼不敢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