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打擊報複
崔明生冷汗直冒。
倒不是陛下說他咎由自取,而是他的一舉一動全在武德司監視之中。
連道:“陛下教訓得是!”
“好好跟著武安王做事吧。”
“臣謹遵教誨!”崔明生拱手退出。
才出門就撞上武德司禁軍指揮等候在外麵。
頓時明白,方才要是說謊,隻怕現在就難以全身而退。
以陛下的意思,似乎對武安王格外器重。
現在想來,他其實頗有些後悔。
去年彈劾武安王時,他自以為為民請命,剛直不阿,為了心中的孔孟大道,寧願粉身碎骨也不懼。
他當時確實那麼想的。
可如今事後來看,卻真差點壞了大事,如果當時陛下不堅持,武安王在前線無奈罷兵。
那河曲之地隻怕百年內不複為中國之地。
後世史筆如鐵,該如何評價他?子孫後代不會不會如罵那些奸臣誤國之徒那樣罵他。
回想起來真是脊背發涼。
冇有遠見卓絕,僅憑一時不知何來的好惡,就武斷發言,做出決定,全然不是明智之舉啊。
催明生也無奈承認,自己並非什麼高瞻遠矚之輩,或許老老實實跟著武安王這樣有卓絕見識的人做事,不要胡思亂想也是件好事。
這麼一想,他頓覺輕鬆許多,連出宮的步伐都輕快了。
五月十五大朝上,吏部公布去年因貪被查處的官員名單,警示百官。
中書省彙報魏州附近黃河決堤,魏州三千二百多戶,數萬人受災,急需賑災。
陛下思索再三,令中書侍郎吳光啟前往賑災。
還強調了一下,正好武安王從興慶府運回五百多萬兩,還有錢賑濟。
對於百姓來說,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對於朝廷官員來說就不僅僅是救命那麼簡單了。
救災是一個大項目,動輒數十萬貫,上百萬貫,涉及錢糧無數,統轄官員眾多。
一個朝廷欽差過去,地方眾多官員都要聽從調遣,產生交集,做好了既能得百姓愛戴,又能與眾多官員產生聯係,在官場上威望大增。
陛下派吳相公去一是他有經驗,二來也有提高他威望的意思。
如今朝堂上最有威望的兩位相公就是中書侍郎吳光啟和尚書左仆射司馬忠。
但陛下似乎更心向吳相公。
退朝後眾人各自議論紛紛,有人覺得或許是因為吳相公出自寒門,陛下有意扶持。
不過高級官員,六部侍郎及其以上二十來人則全被留下在垂拱殿東側殿議事。
一般來說,這種規格的議事就是要決定大事了。
眾人在東殿外走廊中等待,低聲議論,都來跟趙立寬打招呼。
畢竟他年紀不大,卻是如今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
趙立寬一一回禮,很快陛下換了朝服,著一身淺紅圓領便服,在段全護衛下過來。
陛下也冇進側殿,因為場地有限,坐不下那麼多人。
段全搬了把四出頭的官帽椅出來,讓陛下坐下。
此時太陽也正好出來,走廊下涼快。
陛下就著陰涼說起來:“鴻臚寺高拱已去和遼國交涉過,遼使寸步不讓,十萬歲幣是其國主交代的。
如不同意,他們必會出兵。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眾不發一言。
大夥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這已不是朝堂上的幾句爭吵了,如果和遼國動兵,一開始就是舉國之戰。
這種大事誰先開口,誰就可能擔責,在這個場合不是能亂說話的時候。
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隻聽到吹動牆頭樹葉的聲音。
氣氛有些尷尬。
不一會兒黃門侍郎張令說看不下去,率先開口:“陛下,遼國帶甲百萬,不是其他小國可比,我朝自西南到西北,連戰連捷,功勳彪炳。
但......也連續作戰五年左右,民眾不得安息,兵將不得解甲。
自去年以來民變不少,怨聲載道,遼國此舉,實乘我之危啊。”
他似乎冇說自己的觀點,但意見已經說了,大夥都聽出來。
聽到這話後,陛下也冇生氣,麵色如常。
見此其餘人也方敢開口。
司馬忠站出來,拱手說:“陛下,老臣以為張侍郎言之有理。
遼國此舉無非要個麵子。
他們也知道木已成舟難以挽回,但坐視不理其餘藩屬諸國定難懾服。
便搞這麼一處維護威嚴,也好給其餘藩屬交代。
我朝得西北之地,每年錢稅多百萬貫,他要十萬也不過小數。
一來遼國並非小國,戰端一開即便勝了資費何止千萬貫,何況勝負難料,不值得。
二來連年戰端,軍民疲敝,國家需要休養生息。
三者聖君以社稷為念,百姓在先,陛下的決定和苦衷,天下人必能體諒。
故臣以為遼國這要求可以答應。”
司馬相公說完,不少人都默默點頭。
陛下看向吳相公。
吳相公也微微點頭,表示讚同。
陛下看了一圈,突然看向他:“武安王,西北是你打下的,你有何見解。”
趙立寬上前,拱手說:“陛下,短期來看隻有忍辱負重。
兩位相公所言很有道理,現在和遼國開戰極不明智,忍一時,消化新增土地才是上策。
同時也需讓北方做好準備,有備無患。”
老皇帝聽了追著問:“長期呢?”
趙立寬思索了一下,認真說:“長期來看兩國早晚必有一戰。
於我國,有山前山後諸州才能長久保西北。
於遼國,控製西北才能保山前山後諸州。
無論如何,這場戰不可避免,要麼我們發起,要麼遼國發起。”
他說完,周圍又安靜下來。
“武安王言重了吧,何況十六州之地太祖太宗皇帝尚且無力收回,怎可妄言。”司馬忠立即道。
趙立寬拱拱手,也冇多說了。
陛下思索一會兒,隨即道:“看來此事終難以避免。
“陛下,臣回家擬奏一封......”吳相公拱手道。
隨即不少人也請命回家寫奏疏。
趙立寬一開始不知道吳相公他們什麼意思,隨後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主動請願為皇帝背鍋啊。
事是這麼合理,可普通人是很難懂這道理的,消息一出賣國辱國的罵名說不定就要來了。
大臣們的意思是他們上疏提此事,皇帝施行,罵名大臣來擔。
這是表忠心的機會啊!
趙立寬也趕緊拱手:“臣也願寫!”
不過一激動話說得有點僵硬,大夥都看過來,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起身道:“不必,此等小事不足勞師動眾。
朕聖心獨斷,此事不必再議,讓鴻臚寺回複他們的。
諸位也散了吧。”
“臣等告退!”眾人紛紛退下。
趙立寬有些尷尬,也想趕緊混在人群中退出去。
結果皇帝突然開口:“趙立寬留下。”
趙立寬心裡咯噔一下,老皇帝不會是要打擊報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