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禦前行走(上)
“你不是說想試改稅,最近怎麼冇聽你說了。
聽完趙立寬說最近京城大小事後,皇帝放下手中筆問。
趙立寬把難處都一五一十說了,還有他怕招致眾大臣反對,影響北伐的考慮。
皇帝讚許:“做事不驕不躁,知道輕重緩急,不錯,多少人到老都學不會的教訓。”
皇帝說著起身,趙立寬連扶著他走到院子裡。
“若過幾個月吐蕃那邊形勢按預計中發展,讓餘大為領兵去青唐如何。”老皇帝問他。
趙立寬扶著老皇帝在姹紫嫣紅的園中坐下,然後拱手說:“臣願前往。”
“你不放心餘大為?”皇帝問。
趙立寬道:“陛下,隻是覺得此事太大,彆人去我實在不放心。”
“你不覺得對你不公嗎,四五年來到處奔波,所有的事都需要你去平。”
“為國分憂,為君儘忠,是我的本分。”趙立寬趕緊不遺餘力抓住機會表忠心,其實在他內心深處自己也說不清。
既有成就感,也有曆史使命感,而且他屁股坐在這了,也不由自主去想這些事。
或者說,中國人,儒家文化圈的人,自古就有一種潛藏在心底的烙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哪怕最為殘暴不仁,甚至是精神病的人,他心裡都有那種烙印。
比如明末張獻忠,他幾乎把整個四川殺空,淩遲,活挖眼拔舌剝皮等刑罰屢見不鮮。
但在他身邊的外國傳教士卻記載,這個殘暴勝過野獸,甚至可能有精神病的人,有時會嚎啕大哭,說他把天下搞壞了,想要自殺。
趙立寬的情緒某種程度上與此有相似之處,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似乎是刻印在文化基因裡的。
戰場很危險,而且非常累人,這個年代數千裡蹦波動不動走幾個月可冇那麼輕鬆。
“你一片赤誠,為國家想事。諸大臣卻各懷私心,朕都明白。
你自己自然問心無愧,彆人可不會這麼想。”
老皇帝示意魏浦搬來椅子讓趙立寬坐下。
“陛下是說......”
“河北要的二百萬兩有多少能落到實處,你一開口給人家駁回了,肯定有人要恨你。
朕登基至今數十年,曆經風浪,心裡多少有個數,你這屬於斷人財路。”
“我隻知道為國家好。”趙立寬道。
老皇帝話題一轉,突然道:“你認為治理天下當如何?”
趙立寬都懵了,你問我治國?你是皇帝還是我是皇帝。
趕緊道:“這豈是臣知道的。”
“隨便說說而已,而且這隻有朕和你,大可直言不諱,像這些大臣,你覺得他們有罪嗎。”
趙立寬接過魏浦的椅子坐下,小心道:“水至清則無魚,天下總需要諸多大臣來做事,臣以為隻要儘心做事,不是大過的都可以。”
他這麼說不是在和稀泥,而是他了解如今的官場情況,也明白地方的情況。
最基本的冇有地方鄉紳大族幫助,朝廷連稅收都難收上來的年代,還能要求什麼?完全的公平正義嗎?不切實際。
不過他也冇放棄因此而為普通人在皇帝麵前說話的機會。
“這其中總得有個度。”老皇帝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目光灼灼盯著趙立寬。
趙立寬思索了一會兒,對皇帝道:“陛下,臣知道一個有趣的遊戲,或許能說明道理。”
皇帝好奇:“你說說看。”
趙立寬拱手,隨後道:“陛下,假設現有十兩白銀,讓張三、李四、王五人來分。
每人說一種分法。
按順序來,張三先說、李四第二、王五最後。
如果誰提出的辦法得到一半以上人同意則按他說的分,但如果得不到一半人同意,他就會被處死,剩下的人繼續分錢。
若假設三人都是天下最聰明的人,能殺人則殺人,並多分錢,這錢最後會如何分?”
趙立寬不敢考老皇帝,所以最後的問題他是對著旁邊的魏浦和段全說的。
這下可把兩人都難住了,老皇帝也來了興趣,一麵思索一麵看向兩人。
魏浦猶豫:“那第一個說的張三豈不慘了,他無論說多少都是死,他隻能什麼都不要?”
段全撓撓頭:“三人每人要三兩多一點.....”
老皇帝則冇說自己的答案,而是看向他。
趙立寬明白皇帝是個要麵子的人,自然不敢托大,趕緊說:
“陛下,臣以為最終會是張三十兩銀子,而李四、王五則什麼也得不到。”
段全魏浦瞪大眼睛,皇帝也看向他等著解釋。
“因為如果張三死了,李四就算把十兩銀子全給王五,王五也會不同意,以致得不到半數通過,從而殺了李四。
所以最先開口的張三無論說什麼,第二個開口的李四都隻能同意,這樣他才能活下去,所以張三會毫不猶豫拿走所有的錢,這就是博弈。”
聽他這麼一說,魏浦恍然大悟,段全依舊茫然。
老皇帝則緩緩點頭,隨後道:“這與你說的度有何關係。”
趙立寬接著說:“陛下,這是一種絕對的情況,天下事自然不可能這麼絕對。
若考慮安全,臣以為先分的第一人最該拉找的是第三人。
因為第二個分錢的隻要聰明,就明白無論如何隻能依附於第一人而存在,哪怕不滿也隻能隱忍。
所以第二人可以利用同時提防製約。
而第三個分的卻完完全全可以反對第一人,因為其不必依附,而隻是畏懼第一第二人的聯合,必須安撫善待。
所以臣以為合理的應當是第一人取一半五兩,第二人給一兩安撫,而第三人則得四兩用以拉攏。
天下之富天家先得,天家就是第一人,隨後則是百官,百官就是第二人,最後則是無數百姓。
臣以為天家應製約百官而拉找百姓,使天下百姓知恩。
所以臣覺得所謂度,便是官員不能對百姓有大害,否則即便能做事也不該用。”
老皇帝緩緩點頭,目光依舊在他身上:“那你認為該如何決之?”
“隻能仰賴陛下聖明。”趙立寬如實道,這確實很無奈,但也是實話,帝國時代,皇帝的能力幾乎決定一個國家的上限。
